這段時間，江大明在廠裏整天無所事事，坐立不安，心急如焚，内心十分苦惱和郁悶，簡直是度日如年。企業關閉了，自己今後的工作在哪裏，出路在何方，至今還沒有一丁點着落。這幾天他強壓自己浮躁的心态，靜下心來，正在埋頭複習，準備參加來年的研究生考試。

也事有湊巧，正當江大明積極備考全力複習的時候，那天上午，江大明正呆在辦公室聚精會神地看英語書，黨委書記邢孟濤推門走了進來，開口說道：“我剛從行署過來，地區經委王振民科長跟我說，現在經委機關缺人手，黨組研究決定，打算從企業借調一位中層幹部過來幫助工作”。

王振民還和邢孟濤解釋說：“在正常生産的企業，好的中層幹部企業一般不會放；你們廠現在關閉了，應該不存在這個問題”。

邢孟濤聽王振民這麽一說，細問道：“我們廠裏是有好幾位不錯的中層幹部，不知借調的幹部，經委有什麽具體要求”？

王振民說：“到行署工作肯定是有較高要求的，至少是要懂技術、善管理，同時綜合素質比較高的中層幹部。具體來講，首先是要大學生，二是要有較高的文字寫作水平，三是要有一定的組織協調能力”。

邢孟濤笑道：“要求這麽高，不會是選拔第三梯隊吧”？

王振民認真地說：“那倒還不至于，但行署是首腦機關，對幹部的要求肯定要高些。關健是經委機關還有編制，黨組研究的意見，先借用一段時間，合适的話，有可能調過來”。

邢孟濤看了一眼江大明，說道：“我根據王科長提出的要求，在幾位中層幹部中考慮了一下，綜合了各方面條件，已經向他鄭重推薦了你”。

若是平時，像江大明這樣的企業“紅人”，對上級機關所謂的"借用"可能還會不屑一顧，比如就像大學畢業時，地委工交政治部主動分配江大明到地區輕化工業局工作，少不更事的江大明卻還不識擡舉地堅決要求回企業工作，但現在偏偏遇到培養自己成長的企業“關停并轉”，江大明被一下淪落爲待業青年，心理落差可想而知。

江大明正發愁找不到理想的工作單位，乍一聽可以借調到上級機關幫助工作，世上還有這等好事，這不是天上掉餡餅嗎？他放下書本，站起來忙不疊地說道：“謝謝書記關照”。

邢孟濤說：“明天一上班，你就到地區經委找生産調度科的王科長，我已經跟他講好了，他一早在辦公室等你”。

江大明長期在企業工作，行署機關去得少，兩手空空的去找人，心裏不免有些發怵。他望着邢孟濤：“我不認識王科長，要不請你寫個條，或跟我打個電話，到時我好去找他”。

邢孟濤說：“沒必要，你直接找他就行了，就說是我介紹來的”。

邢孟濤見江大明神情有些激動，顯然知道他願意去幫助工作，想到王振民的話，便推心置腹地囑附道：“你到經委借用以後，一定要尊重領導，團結同事，努力工作，争取以後能留在經委機關工作”。

行署機關大院内，花木蔥籠。道路兩旁是梧桐樹，長得粗犷挺拔，枝繁葉茂，在炎炎夏日形成了一條天然的林蔭大道。太陽是隔了樹照過來的，闊闊的梧桐樹葉落下參差的斑駁的白影，似迷彩服一般，淡淡地灑落在銀灰色的水泥地上。

行署大院裏的房子大都是三層以下老式的樓房，平房居多。辦公樓之間都有花草樹木，雖叫不出名，但長勢很好，錯落有緻，顯得生氣勃勃，頗有鳥語花香的感覺，行署的各個部門就分布在這綠樹花草叢中。

江大明以前也到過行署，主要是跑科委申報項目，到主管部門輕化工業局開過幾次會，地區經委作爲全市工業經濟的綜合管理部門，江大明還倒真沒去過。江大明按照邢孟濤的交代，第二天一早八點不到就進了行署大院，轉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地區經委辦公樓。

這是一棟略顯陳舊的三層小樓，江大明看時間還早，上去看了一下，一樓是地區經委，二樓是統計局，三樓是建委，隔壁的一棟平房就是行署辦公室。

機關的工作人員陸陸續續進了大院，三三兩兩，自然分流，然後走進了各自的辦公室。

江大明趕忙回到經委。這時，有的辦公室已經打開了門，挂有“生産調度科”的門也是開着的，一位50歲左右的男同志剛進辦公室，江大明很有禮貌地自我介紹：“我是地區輕化工業設備制造總廠的，邢孟濤書記要我來找王振民科長”。

“你是江大明吧？”他高興地說：“我就是王振民”。

說話間，辦公室又先後進來了三個人。

王振民分别作了介紹，副科長王鑫，負責煤電油調度的喬曉凡，負責統計、分柝和煤電油開票工作的劉遠峰。

王振民用手指了一下靠窗子的那張桌子，對江大明說：“你就坐那裏”。扭頭對喬曉凡說；“以後就由江大明同志協助你工作”。

江大明恭敬地對喬曉凡說：“我剛從企業過來，不熟悉機關工作，請多加關照”。

在經委工作一段時間後，江大明這才發現機關工作并不是像原來想象的那樣，天天喝水看報紙，裏面的學問多了去了。統計并不是說數字簡單相加就可以了，而是要根據每天數據的變化，結合調度掌握到的情況，進行綜合分柝，整理成書面文字還要能說出個一二三四來。

江大明由此感悟道，很多東西絕對不能光看表面現像，沒到機關之前，在江大明的直觀印像裏，在機關工作的同志，大都是說話不緊不慢、做事四平八穩的老同志，好像沒有什麽朝氣，真正進了機關，還真不是那麽一回事，機關的學問多了去了。

行署領導就在離經委不遠的一棟二層專員樓辦公，分管工業的副專員耿喜旺是一位南下幹部，雖然文化水平不高，但對分管的工作抓得緊，他時不時就會背着雙手，事先也不打招呼，就直接走進經委生産調度科，過問了解全區的工業生産情況，詢問全區14個水泥廠生産正不正常？7個化肥廠是不是滿負荷生産？三個火力發電廠庫存電煤有多少？煤電油供應如何？甚至有時問到某個具體企業的生産經營狀況。

所幸耿專員來的時候科裏都有人，江大明剛來還不熟悉情況，還真有點擔心萬一哪一天專員來了，就自已一個人在辦公室，應付不了領導漫無邊際的提問。

不太長的時間，江大明工作就上路了。他和科裏的幾位老前輩關系都處得很好，科長有時下鄉，也願意帶江大明去。江大明發現，下去的時候，企業的廠長彙報大都沒有書面材料，涉及到很多數據都是信口就來；江大明拿着個本子根本記不赢，總是記到了文字沒記到數字，記到了數字情況又沒聽清楚，一時手忙腳亂，心裏不由暗暗焦急。

彙報完後，江大明個别請教喬曉凡：“廠長講得那麽快，數字一帶而過，你怎麽一下就記住了呢”？

喬曉凡不愧是個老機關，他毫無保留地傳授道：“這有決竅，聽彙報的時候，有數字時要先記數字，文字簡要記錄就行，隻要自已看得懂就可以了”。

江大明按照喬曉凡的方法記錄，果然記錄速度明顯加快。

江大明還發現，經委的幹部下鄉回來，信息量特别大。不管是哪個科室的人，在下面調研，生産科室也會記下新産品開發、技術改造、企業管理諸多方面的問題，其它科室也是如此，回機關以後，下去的同志再和相關科室溝通。同志們說，這叫“在外一把抓，回來再分家”。

江大明在經委工作一段時間後，才深刻體會到在行署機關工作的那種緊張，那種充實，那種要求知識的全面淵博，真是學海無涯，看來在“衙門”當差也并不是一件易事。

因爲急于工作早日進入角色，江大明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又把考研究生的事擱到了一邊。

一天，江大明随同王振民科長剛下鄉回來，在辦公室正埋着頭聚精會神地整理從基層帶回來的原始資料。

經委主任金定邦走進辦公室，同王振民聊了幾句，突然轉過頭來，和藹地問江大明：“你是江高山的兒子吧”？

江大明忙站起來，拘束地說：“是，金主任”。

江大明一直在企業工作，官埸上這一套他一點也不懂，也沒誰提醒他，所以，他到經委幫助工作已經一個多月了，隻是悶着頭幹活，一直也沒主動去拜訪過一把手和其他委領導。

金定邦倒一點也沒在意，他扭過頭來笑着對王振民說：“剛解放時，我和他爸爸在泰平市公安局共過事”。他關心地問江大明：“在這裏工作感覺怎麽樣”？

江大明真心實意地說：“感到工作很充實，跟科裏的領導和同事學到了不少東西”。

王振民插嘴點贊道：“小江工作不錯，上手很快”。

金定邦滿意地點點頭，鼓勵道：“好好幹，安心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