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渾噩噩醒來，夜風發覺躺在了自己的小房間裏，全身上下被人用紗布像是包粽子那樣被裹了起來。

“我躺了多久。”夜風腦袋有些沉重，渾渾噩噩當中他覺得自己好像渡過了很漫長的時間，當中還隐約聽見有人在他耳邊言語。

夜風用力動了動身子，牽動着身上的傷口痛的一陣呲牙咧嘴。

“夜風，你醒了？”一個女子推門而入，她容貌美麗，但是那雙發紅的眼睛看起來格外憂傷。

“秋月姐。”夜風一眼認出了這女子便是平日裏和酒鬼鬥嘴的秋月。

“你都已經昏迷了半個月，大家都怕你醒不過來。”秋月勉強的笑了笑，幫着夜風扶起了身體。

“你身上塗抹的傷藥必須每隔二日換一下，你坐着不要動。我幫你把藥換了先。”

看着秋月似乎神色無異的樣子，夜風胸口一窒，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怎麽開口。

“你啊，太沖動了。當初要不是館主及時趕到王家，你就沒命了。”

秋月自顧說道，像是個姐姐般批評着做錯事的弟弟。

微風搖動着窗簾，秋月熟練的幫着夜風将紗布一層層拆開，敷上新藥後又一層層再次包裹上。換藥的過程很緩慢，夜風沉默，他的手指間握得發白。

“東川呢？”許久，夜風輕輕吐出幾個字。

聽見東川兩個字，秋月渾身一滞，目光裏有着說不出來的絕望之色。

“你昏迷的第三天，我們把他葬在了城郊的後山裏了。”秋月的聲音眼睛紅了起來，聲音都是那麽不自然。

“對不起，如果……”

“不要說了。”秋月打斷夜風的話，她不自然地笑了笑，輕輕說道：“我和他認識了十年，我們也鬥嘴吵架了十年。他雖然喜歡喝酒，有時候脾氣也不好，做事也笨。但是，他對朋友一向看的很重很重……”

秋月像是在自語，目光有着那般深遠。

在天武修煉館，其實每個教習都知道東川和秋月是一對冤家，兩個人雖然平時間互相吵鬧，但是卻一直關系親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東川一直未娶，秋月也一直未嫁。在韓城，一個女人如果到了三十歲未嫁，那麽便是一種怪異會被人笑話。秋月樣貌出衆，追求者不乏一些達官貴人，但是她一直獨身，哪怕再蠢的人也是能夠看出0她的心思。

“有時候，我很恨他。恨他爲什麽讓我等了他十年，他卻沒有給我一個答案，哪怕是一個虛假的謊言。”

“有時候，我又很同情他，當年他家道中落，卻獨自一人承擔一切。”

“有時候，我很喜歡喜歡他，喜歡他大笑的模樣，喜歡他灑脫的模樣。”

……

秋月沉浸在回憶裏，她說的很慢，但是說的很真實。

看着此時的秋月，夜風心中百感交集。如果說時光可以倒流，他甯願自己身死，也不願意東川救他而亡。自己死了，無牽無挂。東川逝去了，卻苦了一個癡情的女子。

秋月等了東川十年，東川卻因自己而死。此時此刻，夜風恨不得跪下向秋月謝罪。

“不知道怎麽的，今天啰嗦了很多,你不要在意。”秋月自嘲笑了笑，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珠。

“秋月姐是我對不起你！”夜風聲音沙啞說道。

“夜風，我相信東川的選擇。你不用太自責。這些日子，心緒不适，我隻是想把心裏的話說出來給個人聽聽，這樣也許會好一些。”秋月起身，看着夜風說道：“我下午還有課，你先休息。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木門被輕輕關上，夜風一人怔怔看着窗外的景物，思緒如同微風般飄的很遠很遠。

館長沈春的療傷藥不得不說效果非常好，自從夜風蘇醒之後，每一天身體都是快速在康複。時而會有一些天武修煉館的教習或者孩子們提着小禮品過來探望夜風，平日間夜風與人極爲和善。聽到他出事後，大家都顯得特别關心。

“夜哥哥，你的身體怎麽樣了？”今天夜風房間裏來了兩個不速之客，正是七号課室裏面的大眼睛和小不點。兩個小孩子提着水果籃，屁颠屁颠跑了進來。

“你們兩個小家夥怎麽來了？”看着兩個小鬼可愛的模樣，讓夜風整個人的心情也是好了不少。

“今天下午課室沒課，所以我們兩個代表七号課室所有的孩子們來探望夜哥哥啊！”小不點稚聲說道。

“那謝謝大眼睛和小不點還有大家了。”夜風将兩個小鬼拉了過來，讓他們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這幾日他身體好多了，已經行動自如。

“夜哥哥，我聽大人講，當初你殺的王家雞飛狗跳是不是真的？”大眼睛滿是崇拜的看着夜風。

“不對，我聽人講。夜哥哥，把王家家主打的跪在地上求饒。”小不點反駁。

“不對，我這個版本才是真的。”

“不對……”

“你們别吵了，這些沒用的事情不許打聽。以後要專心學習，知道嗎！”夜風敲了敲兩個小鬼腦袋，才讓他們停止吵鬧。

“知道了。”

“夜哥哥，我告訴你件事情哦。”大眼睛眨巴着眼睛，賊兮兮說道：“最近我們下課回家時候，老有人在修煉館門口打聽你的情況。教習們都讓我們不許把你的事情透露給那些人。”

“我也遇到過，而且他們好兇。前幾天吓哭了隔壁課室的小胖。”小不點奶聲奶氣說道。

“難道是……”夜風心中一頓，想到了什麽。

“我知道了。好啦，時間不早了，你們趕緊回家去吧。”夜風拍拍兩個小鬼的腦袋，将他們送到了門口。

“夜哥哥再見。”

“夜哥哥再見。”

“再見。”看着兩小孩跑走，夜風心中一暖。小孩天真善良，若是每一個人都能保持這樣的本心，那麽這世界或許就不會那麽複雜了。

回到房間裏，夜風又想了很多，有想過之前，現在，包括未來。或許想的太累了，夜風不一會兒趴在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