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升起,夜風早早從打坐中蘇醒。今天,他要去一個地方,去一個自己之前去過的地方。
依舊是那寂靜無人的後山禁地,依舊是那如夢如醒的結界,也依舊是那漫長幽深的通道。夜風選擇再一次來到了天哭山禁地風洞。距離上次離開風洞已經過去将近一個月時間,洞内卻沒任何變化。
“前輩,我又來了。”看着那道隐沒在角落深處的身影,夜風發自内心的行了一禮。眼前,這個人幫助了他太多,不但賜予他強大的功法,甚至幫他找到經文讓他帶出。可以這樣的說,夜風現在所得的到一切變化,都是眼前這人給予的幫助。
“前輩,這次我帶了一些東西。你過來看看。”夜風從懷裏拿出了很多東西,有一些香氣噴噴的食物,有一些精緻的小玩意。夜風有些時候有些笨拙,進洞前他思考再三,能想到便是這些表達心意的東西了。也許對眼前的身影來說,這些東西不過是俗物,就像大人眼裏小孩子的玩具不新奇,但是夜風想不出其他的東西,隻能硬着頭皮帶進來。
“這是山腰後廚的烤雞。”那道身影轉過身,露出了一張表情複雜的臉。他看着夜風擺在石桌上一隻香噴噴的烤雞,眼裏出神像是深思像是回味。
“這是我今早讓宗内後廚剛殺的雞非常香的,方前輩你趕緊嘗嘗。”眼見方言居然有反應,夜風就像是一個小孩拿着手裏的玩具得到認可那般激動。
“十多年了。想不到還能再嘗到這味道。”方言很是少語,但是話裏透露着一股滄桑,也夾帶着一股落寞。他緩慢坐到石桌前,輕輕撕下一塊雞肉,再輕輕放在嘴裏慢慢咀嚼。他的神情裏有些陶醉,不知道是在回味這雞肉的香味還是回味着已逝去的歲月。夜風留意到他眼角居然閃爍了一下。不知道爲什麽,看着這般模樣的方言,夜風心中有點難過,真的有點難過。一個本已經冠絕天下的絕世強者,卻封困在一個三丈洞中,不聞天下人事。若是換了夜風自己,他設身處地去設想一下都覺得可怕,更何況要孤零零渡過十多年,人生有多少個十多年。哪怕武者修爲深厚,可以獲得更加漫長的壽命,但是十多年足夠一個小孩成爲成人,足夠一棵樹苗成爲參天大樹,足夠讓一個地域化去了全貌,太漫長了。
“方前輩,我和你講講外面的事情吧。”夜風緩緩說道,眼前這道身影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但是夜風注意到這道身影稍微停頓了一下。緊接着,夜風将自己從韓城的經曆,從韓城到昊天宗的經曆,從剛入昊天宗再到今天的經曆認認真真講了一遍。提到了那個痛心的雨夜,那個爲自己兩肋插刀的朋友;提到了那個繁花似錦的十裏長街,那個鮮花開滿的小院;提到了那個生活了三年的天武修煉館,那個充滿孩子們純真笑容的七号課室;也提到了千裏朝聖的一路艱險,夢幻一般的來到昊天宗。他講到了很多,不但訴說了過往,也希望着未來能夠更好。不知道爲什麽,在眼前這道身影講訴這些事情的時候夜風覺得那麽自然,沒有任何的抵觸。夜風不知不知覺提起了很多,也讓自己想起了很多。
方言那道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沒有了動靜,石桌上的烤雞已經消失了。他如同雕像一般靜靜的盤坐着,不知道是在聽着夜風說的話,還是進入了一種修煉的狀态。
“方前輩,我真的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幫助我,也許我不可能得到現在的一切。如果不是你幫助我,也許我現在還是那般平庸沒有一點變化。我想着變強,我忘不掉那個爲我而死的朋友,我還記着他臨死前的話讓我給他報仇。”夜風聲音怅然,眼裏看到好像不是風洞内的牆壁,而是看到了其他。他不知道方言還有沒有在聽自己講話,但是自己就有那種想要講下去的欲望。一直以來,他把太多的事情憋在了心裏,他有太多的遺憾和不甘藏在心裏。如果不能理清這些雜亂的情緒,哪怕日後在修煉之中也會成爲一種障礙。夜風知道,哪怕自己給方言講很多,但是眼前這道身影始終在這裏不會透露自己半點事情。
“你的執念很深,若是這樣走下去不利修行。”平靜的聲音響起,夜風看向了方言的背影,果然他還是有在聽。
“可是我放不下,哪怕在夢裏我都不放不下。”夜風苦澀地笑了笑,多少個夜晚,他會在夢裏驚醒。這也許是他的執念,但何嘗不是他如此拼命修行的動力呢。
“前輩,你能夠放下嗎?”或許想到了一些事情,夜風陡然向着這道背影問道。
洞内,一片安靜。許久,方言都沒有出聲。
“我若能放下,怎麽會枯坐風洞十多年。”方言的聲音終究有了波動,他的聲音說不出來是帶着什麽情緒,但是能夠讓人感受到他心緒的複雜。
“看來方前輩和我一樣。”夜風再次笑了笑,洞内一坐一站的兩個人影,仿佛在這一刻裏達成了一種無形的默契。
“我的事情你聽過吧?”
“晚輩聽過一些。”夜風點頭,方言當年的事情震動整個漢國,傳說他愛上了一位魔教妖女,被衆多宗門聯手打傷最後昊天宗上任宗主把他鎮封風洞。
“我記得那年是立秋的一天,我按照師命下山除魔衛道。在一個平凡的小鎮,我遇上了她。她的心地很善良嫉惡如仇,我和她遊蕩天下懲惡揚善。本以爲能夠這樣繼續下去,卻在某天十大派的人卻發現她的真正身份想要奪取她的一件至寶,我和她拼命抵擋敵人然而寡不敵衆她重傷垂死。”方言頓了頓,沉聲接着說道:“當時,我機緣巧合突破境界狂怒下屠殺各大派行兇者。又爲她尋遍神聖奇藥續命,可惜終究無力回天,夕陽落下的傍晚她躺在我懷裏離開了,永遠地離開了。十大派的人稱她是妖女,但是她比任何人都善良,她幫助過的人數不勝數。”
雖然看不到方言的表情,但是夜風卻是能夠感受到他那種悲傷的心情。方言身爲如此人物,他口中的話語肯定沒有任何作假。夜風在昊天宗聽到的傳言都說方言乃是被妖女迷惑禍亂世間,可是誰又知道他們口口聲聲的妖女竟然是這樣一個善良的女人,反倒是一些名門正派自居的人士居然在當年如此下作。
看向眼前那道身影,夜風覺得有些同情,他沒有犯錯,當年卻遭受那樣的流言蜚語更遭受自己的師尊鎮壓。人世間,所謂的對錯在夜風眼裏多出了一層疑惑。
“我記得她臨走前,給我了一塊玉佩,讓我交給一個人。我已經沒辦法走出這個風洞了!”方言自顧說着,他歎息一聲,整個人影像是蒼老了數十歲那般。也許,他有這個實力走出這個洞,但是他卻走不出心裏那個洞。
“那塊玉佩,難道是這塊玉佩?”夜風大吃一驚,他從腰間拿起那塊雙魚般的玉佩很是驚訝,如果真是當年那塊玉佩,恐怕就是那個十大派搶奪的至寶了。自己居然還這樣明目張膽佩在腰間!
“日後,若是你實力充足。你去一趟東邊落仙崖交給一個紫無極的人。”
“晚輩一定不辜負方前輩所托。”夜風沉聲回應。
“你的實力還是太差了。焚天訣霸道無比,你若是想要短時間修煉進步,不妨去找尋一處地火之地,以地火溫養體魄加快進度。”方位出聲,對着夜風提醒說道。
“謝謝前輩指點。”夜風驚喜,方言告知他的這個方法肯定有其道理,而且幾個月後自己需要參加宗内比鬥,若是梵天決能夠再進一步對他的實力有很大的幫助。
這一整天,夜風都呆在了風洞裏面。有一些修煉上的疑惑,夜風都會向方言提出,而方言雖然少語,但是對夜風的問題倒是解答的很詳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