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
一個急促而又富有節奏的聲音,在和甯鎮的夜空中響起。鄧亞光站在兇案現場的外面,手中的馬鞭不停的敲打着身邊的馬鞍。他的坐騎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不耐,不停的左望望右瞧瞧,就是不敢向鄧亞光看去。這個可憐的AI并不清楚,自己主人的鞭子會不會狠狠的抽在它的屁股上。
說實話,他的手下的确也很争氣。他們一行人急沖沖趕到和甯鎮沒有三十分鍾,便分頭行動,現在已經開始陸續回來報告他們勘察到的情況。一個捕快飛奔而來,在他面前一個緊急刹車,雙手抱拳報道:“頭兒,方圓三裏内沒有發現任何屍體或者移屍的痕迹。”
“擴大範圍!五裏!”鄧亞光想都不想,直接把他又支使了出去。
“頭兒,這個案子好像不是武林中人幹的。”包子正好從房子中走了出來,正好聽到鄧亞光又在擴大搜索範圍。連忙說出了他得出的結論。武林人士作案,那麽搜查範圍要大,那是因爲“大俠”們的腳力都夠厲害。但是非武林人士作案的話,他們可以移動的範圍就非常有限了。
“證據!?”
面對鄧亞光的質問,包子不慌不滿的說道:“留在地上的刀痕,雖然出刀又快又狠,但是分明沒有使用任何内力。而且還有一點非常奇怪,留着在地上的血迹給人的感覺并不像是血迹。”
“血迹不像血迹?”鄧亞光情不自禁的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當然他的年紀未到,那裏并沒有胡子。
“我是說,那片血迹沒有血迹應該有的腥味。”包子趕緊解釋道。
“頭兒,村子中的守衛介紹了一些情況。大約在七天前,這裏的戶主曾經收了一個徒弟。案發前,他的那位徒弟還在村中出現過數次。似乎還有一個穿着花裙的女子和他有過一段談話。”
鄧亞光心中一動,眉頭也擰得老高,語氣也變得特别嚴厲:“似乎?!”
“對不起,頭兒。是确定。時間是在亥時之前二十分鍾左右。”那個捕快吓了一聲冷汗,趕緊糾正了自己的說法。對這個吹毛求疵的上司,一點都馬虎不得。
“那就是了,徒弟聯合外人謀害自己的師傅。目的在錢财,或者武功秘籍。”鄧亞光根本不假思索,直接就給這個案子蓋棺定論。他又稍微沉吟了一下,問道:“守衛們有沒有看到兩位犯人最終往什麽方向逃竄?”
“似乎,不,男的直接前往終南山方向。而且背着一個很大的包裹。守衛們說,他的輕功差得令人難以置信,應該不會走得太遠。”那位捕快發覺到自己的用詞不太好,趕緊自己修正了一下。
“好,以後就應該這樣彙報。”鄧亞光緊繃的精神也松弛下來,現在他的心裏有數了,犯人八成是一個洗劫NPC的窮玩家,像這種小案子應該在子時之前就可以解決,絕對不會拖到下一年去。“包子,集合弟兄們,我們追。”
趁着包子開始張羅的時候,鄧亞光一邊翻身上馬,一邊又問剛才的捕快:“那名女子的去向呢?”
“據守衛說,那名女子在村口站了二十分鍾,然後就消失了。”那人不敢怠慢,他也是一邊上馬一邊回答。
“消失了?”鄧亞光提着馬缰一愣,這回他可樂觀不起來了,能在一百多級的NPC守衛的目光下消失的人,絕對不是好惹的主。至少現在才八十多級的他還惹不起。這樣一來,大體的情況他就全部了解了,武功低的人直接動手,而武功高的人是望風、壓陣和主謀。這分明就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團夥犯罪活動。鄧亞光在經過了一番短暫的考慮後,扭頭說道:“包子,給我報上面,我要請求錦衣衛協助。”
忙了半天,剛剛集合了所有人員的包子聞言差點從馬上一頭栽下去,不過NPC的承受能力一向要比人類強那麽一些,他隻是在馬上晃了兩下,就穩住自己的身體和情緒,“頭兒,雖然錦衣衛中的高手很多,但那是皇帝直屬的,誰調得動啊?我們的知府王大人也沒有這麽大的面子。”言下之意,鄧捕頭你的職位太低了,臉還不夠大,請不動那些錦衣衛。
“這麽說,隻能我們自己幹了?”鄧亞光歎了一口氣。如果沒有錦衣衛的幫助,他們這次行動就兇多吉少了。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包子猶豫了半天,這才低聲的說道。
鄧亞光聞言,立刻在馬上轉身,伸手拎住了包子的衣領,急切的問道:“你有什麽辦法?”
包子一個踉跄,要不是鄧亞光拎住他的領子,他肯定就從馬上掉了下去。
“頭兒,頭兒,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包子急得大聲叫了起來。
鄧亞光被他這麽一叫,下意識的一松手,失去了平衡的包子立刻“噗通”一聲從馬上掉了下去,引起了周圍捕快的一陣哄笑。
“我們就說這戶人家圖謀造反,如此一來,錦衣衛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對啊,就這麽辦!”鄧亞光聞言立刻擡手一拍自己腦瓜,連聲稱是。本來這是一件普通的刑事案件,錦衣衛當然管不着。但是如果涉及到造反,那就是地道的政治案件了,正好是錦衣衛管轄的範圍。
“但是證據,沒有證據,是請不動那些錦衣衛的。”包子雖然提出了這個膽大包天的想法,卻也不敢再進一步的去說什麽了,索性就把事情推給鄧亞光,反正主要的責任都是由鄧亞光來負。
鄧亞光對此也無所謂,他環視了一圈自己身邊的弟兄,又看着屋子裏面,想了一會,“有了,你們看,剛才搜出來的黃色旗幟,這個就不錯。還有那些信件,裏面提及了購買大量刀劍的事情。這樣就證據确鑿了吧。”
鄧亞光從自己的包裹中,把剛才他們交給他的入室殺人搶劫案的物證拿出來兩件。其實要說這兩個物證也沒有什麽。黃色的旗幟,上面畫着一條毒蛇,那是蠱毒教的旗幟。整個幻界中,用黃色旗幟的門派又不是蠱毒教一家。信件則是和甯鎮以前武器裝備生意興旺時,純商業性質的一些來往信函。但是在現在這個敏感時期把這些東西拿出來,對某些人的神經而言,就太過刺激了。在他們看來這就是黃色的龍旗(蛇旗),購買武器的信件,全都是造反的鐵證。
就在包子帶着兩個人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帶着這些東西往太一城趕去的時候,早已回到了蠱毒教的教主,此刻是心神不靈,焦躁不安。她是五百級左右,可以算得上是半仙了。即便擁有如此的實力,卻還是算不出來,讓她如此不安的來源到底是什麽。
自從她上一次出手狙擊了國師和皇帝後,便一直易容潛伏在和甯鎮中。當時的刺殺,她也是冒着與全天下爲敵的風險去做這件事的,皇帝是正派聯盟力捧的,雖然他們也經常看皇帝不順眼。而國師也可以說是邪派聯盟安插進去的。她這一出手,就同時得罪了正邪官府三面。好在蠱毒教一向低調行事,并不擔心别人能夠直接找上門來。隻要局面混亂了,他們有足夠的耐心等到其他人拼得魚死網破後,坐收漁人之利。
當然她選擇呆在和甯鎮中,并不是沒有目的的,跟不是混日子的。在老一輩的傳說中,正派聯盟的“回天神功”秘籍就藏在終南派中。隻是她多次嘗試後,一直未能得手。卻因爲她的活動過多了,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所以她才想到,假手他人去盜取“回天神功”的辦法。反正她這麽高的級别都偷不到,可見防盜的機關不是靠蠻力就能破解的。級别高了不行,不代表級别低的就不行。和甯鎮這個地方一天不如一天,不但很少有玩家會過來,更少有人直接選擇這裏做出生地。路見不平(郭冶平)偏巧就是這麽一隻撞上了槍口的笨鳥。
她略爲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武功,果然就把那個呆小子給騙了。乖乖的跟在她的屁股後面混。本來一切進展順利。卻不料,已經到了一年的亥時的時候,路見不平突然像吃了火yao一樣,一改平時對她的百依百順。要不是除夕夜的天上肯定沒有月亮,她真要懷疑路見不平是不是有狼人血統。好在她的腦子動的快,轉了一個彎,還是把他騙往終南山了。隻是那個白癡最後的舉動讓她吃了一個大虧。幸好她已經易容成了老頭,不然真要羞死她了。現在想起來還恨得牙癢癢,她狠狠的怕了一下桌子。
“教主,魉有要事向您禀報。”魉站在門外,低着頭,老老實實的自己給自己通報。
“進來吧。”她乘機收斂了一下心神,擺出一幅公式化的臉孔。
鄧亞光站在外面并沒有等多長時間,幾十條人影就飕飕的出現在了他的身邊。一個領頭模樣的人看着鄧亞光,沉聲問道:“鄧捕頭,你說的情況屬實?”
這一句話也就告訴了鄧亞光,來人就是錦衣衛。不過他們的速度真的實在太快了,從接到消息到趕到和甯鎮,他們的速度比包子他們騎馬還要快上數倍。現在包子他們還沒有離開太一城的範圍。也可見,錦衣衛平時的觸角都伸了多遠。連和甯鎮這種偏僻的地方都觸及到了。
“這位大人是?”鄧亞光并不急着和錦衣衛談正事。和人熟悉了才好辦事,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
“姓單。”那位錦衣衛隻用了兩個字介紹自己,“鄧捕頭,得罪了,我先進去察看一會。”
說完便掉頭往房間裏走去,把鄧亞光丢在了一邊。其他錦衣衛見狀也不理這邊,都随着他們的上司,進到了屋子裏面。
“德行!就好像全天下,就他們錦衣衛忠于職守一樣。”鄧亞光的手下有點不滿了,那些人前腳剛走,他們就開始在背後吐口水了。要知道,他們也是放棄了除夕休息,連夜加班的。他們這邊是說得熱鬧,鄧亞光也有點點的不安。畢竟他是靠着謊報,才把錦衣衛給騙來的。
其實他大可不必擔心,要說查案能力,他們捕快才是老大,錦衣衛還得靠邊站。幻界中,幾乎所有的查案技能都是他們捕快的。錦衣衛比起他們來,雖有自己的長處,總體上看,還是不如他們捕快的。一般說來,錦衣衛就是皇帝的看門狗,隻要會咬人,會按照皇帝的指示去咬人,這就足夠了。
“什麽,你和魍都沒有看到那個人?!”蠱毒教主驚訝極了。怪不得她一直覺得不安,原來問題就出在這個上面。以她自己的身手,都沒有辦法讓魍和魉看不見她的身影。而今天晚上,魍和魉他們就看到了一個。這就意味着,還有一位實力超過她的人在終南山這一帶,這對蠱毒教,蠱毒教今天晚上的行動都非常的不利。
魍觀察着教主臉色,見到她逐漸冷靜下來後,這才小心翼翼的說道:“亥時之前,我們不是聽到一個叫賣什麽火柴的聲音麽?教主,您說她們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教主的身體猛的一震,當時她并沒有注意。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這麽回事。不然誰閑得沒事,除夕夜還在外面賣什麽火柴。
“火柴?這是什麽切口?”教主自言自語道。她自己琢磨了半天,愣是沒弄明白這是什麽東西,理所當然的就把它當作某個神秘組織的密碼。如果當時那位MM叫賣“火折子”,她肯定立刻就懂了。畢竟,她小時候并沒有看過《賣火柴的小女孩》這個童話故事。
這可是教主變相的征詢他的看法,魉的心中一陣狂喜,出人頭地的機會終于放在了他的面前。他慌忙說道:“教主,依屬下陋見,火柴,這個詞是由火和柴組成的。大概是在說她可以提供生火的木材。”
“不對,不對。”教主笑着打斷了魉的猜測,“她的意思就是讓人帶着柴火上終南山。對呀,我怎麽就沒有想到呢,用火攻,說不定可以一舉破掉《回天神功》的禁制。”教主說道這裏,自己已然是茅塞頓開。她笑着看着魉,“難得你也能想到這一層,雖不中亦不遠了。”
魉自己的想法當然和她最後的猜測是一樣的,但是,在上司面前不能表現得太聰明不是麽?這樣,他反而得到了教主的賞識,而不是猜忌。
教主心中的疑問解開了,得意的狂笑了一陣後,突然正色吩咐道:“魉,你帶自己所轄的幫衆,每人一捆木材和一桶發火yao,即刻前往終南派,待命。”
“是。”魉一邊應着,一邊樂颠颠的往外跑,這件事他要是做好了,首功肯定就是他的,以後的升遷就是一路平坦了。說不定自己還有機會去修習《回天神功》,那就是一步登天了。雖然自己的教主是個喜怒不定的變态老女人,但好在她從來不和自己的屬下争功。這點他還是很滿意的。
“問題很嚴重。”那位姓單的錦衣衛頭領帶着人捧着一大堆賬本書信走了出來,“沒想到,終南派也參與了這次反叛。”
單頭領的語氣十分沉重。衆所周知,“終南捷徑”。終南派是少數和朝廷保持着暧mei關系的門派之一。如今連終南派都有了異心,作爲錦衣衛的單頭領,他們心裏突然有了那麽一股說不出來的澀味。看來他們的使命,真的就快到頭了。
倒是鄧亞光心下大奇。始作俑者就是他,他當然想不明白,事情怎麽又扯到終南派頭上了?他連忙接過單頭領遞過來的賬本察看起來。賬本中記錄的是以往和甯鎮買賣武器時,劃給終南派的分成。一筆一筆,無論巨細曆曆在賬。小到匕首,大到攻城機,矛槍盾牌弓弩盔甲……真是琳琅滿目樣樣俱全。裝備一隻一百萬人以上的軍隊,絕對不成問題。
鄧亞光這回真的被吓了一跳,真不知道這些錦衣衛是在哪個暗隔找到這些東西的,不愧是專業人員。他在太一待久了,也知道和甯鎮以前是一個武器交易重鎮,但他再也想不到,在這裏經手的武器裝備居然有如此的規模和數量。如果說江湖人士選購武器,買刀買劍絕對沒問題,但是你買攻城機做什麽?而且還一定就是三百多套,這足以把天京的城牆轟塌了。
包子湊在一邊看着賬本,他也被吓得流了一身的冷汗。一開始隻不過是當差人最慣用的指鹿爲馬的小把戲,卻沒想到歪打正着。莫非這裏還真是叛賊的老窩?不過他們誰也沒有發覺,到了這個時候,查案的目的已經偏離了原來的軌道。那個一直蒙在鼓裏的“兇手”,現在還不知道在終南山的哪個山窪中苦命的掙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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