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路見不平不得不承認,用飛的确實要是比他自己坐十一路來得要快。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接近那山谷附近的時候,青雲便提前把他放了下來,并沒有如路見不平所想的那樣,直接抵達目的地,又快又省事。

路見不平腳踏實地之後,邊打量着周圍的環境,邊問道:“爲什麽不直接進去?”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他早就聽說了這個陣法,但親自到這個地方來,這還是頭第一次。而且,路見不平的心裏也很清楚,青雲帶他來,并不是什麽必須要做的事情。也不是因爲有人這麽要求他。純粹是青雲他個人對路見不平有意見罷了。好在路見不平現在也沒什麽可做的事情。按常理,這個事情他應該是去練級的。卻被昨天劍狂的一番話徹底打消了他練級的念頭。就他現在這個狀态,别人練一個小時,他就要練近兩個多月。完全無法想像!幻界這個遊戲,可以供路見不平選擇的選項所剩并不多。無心中,青雲給了他這麽一個機會。路見不平也樂得“逆來順受”。

雖然青雲也是頭一次來這裏,可類似的情形他也見識過多次,他的語氣亦頗爲自滿,“切,一看就知道,你根本沒有打過仗。”

“當然了,我玩這個遊戲,還沒有一個月時間。”路見不平理所當然的答道,看中了不遠的一個小土丘,就要爬上去看看,誰讓他剛才在空中的時候,光注意李速度,而忘記了要看地面。還好,比較内行的青雲連忙拉住了他。

“我告訴你,所有軍隊的上空都是禁飛區,沒有得到别人的允許,或者自己的點子不夠硬,你就别冒犯這條禁忌。即使在地面上也是,站在遠處偷窺軍營也是大忌。”

“那你是沒有得到許可,還是自己的本事不夠?”路見不平想了想,陰笑着問道。能陰到青雲的話,那就再好不過。就算不能,他也不會爲此少一根汗毛。對抗意識過盛的他,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的。

“不光是軍事原則,而且也是最起碼的禮貌。”青雲顧左右而言他。開什麽玩笑,這裏可是黑炭頭在坐鎮的。據說現實中的他是從正規部隊裏面退役下來的,因此他的戰争意識在很多玩家裏面都是出類拔萃的。任何人隻要站一邊偷窺一下,他都不會放過。何況像那樣招搖過市的飛在他頭頂上。青雲敢對着泡妞之神發誓,黑炭頭就算手裏隻有一根竹竿,他也要把天上的不速之客給捅下來。何況,他們的駐地現在氣氛并不輕松,大有一觸即發的架勢,這個時候是不能去刺激黑炭頭的。

曾經“觀摩”過幾場戰争的青雲面色沉重的對路見不平說道:“看來他們遇到麻煩了。”

“爲什麽這麽說?”路見不平好奇的東看看,西看看。在陣法的外面建成了占地數畝的一座大型的軍營。軍營的最外面是一層用來拒馬的簡陋木制籬笆,因爲他們早已經知道無名氏手裏沒有什麽騎兵的緣故,因此隻安排了一層。軍營裏面,一頂頂的帳篷整整齊齊的排列着。數十隊擔負巡邏任務的騎兵在不斷的穿梭來往。看得出來,他們并沒有按照派别來分别紮營,而是把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了一起聚成一個拳頭。

青雲指着那些穿梭來往的騎兵解釋道:“你看那些巡邏兵是不是太多了點?”

“我哪知道。”路見不平不客氣的頂了回去。他承認他是外行,他怎麽可能會知道那些巡邏的人到底是多了,還是少了。青雲似乎也在後悔他脫口而出的疑問句。他一言不發的帶着路見不平朝着那個兵營走去。

經過數道複雜繁瑣到讓人抓狂的手續後,路見不平和青雲總算是見到了黑炭頭,以及站在他旁邊的那位墨綠色盔甲的綠薇。

青雲的老毛病立刻發作,他看都沒有看黑炭頭一眼,直接對着綠薇打招呼道:“HI,美女,好久不見了。”

“才過了一天。”綠薇不冷不熱的說道。昨天她換上這身铠甲的時候,青雲還大老遠的從昆侖特意跑過來看新鮮。

“不是想你嘛,正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青雲一點不在意綠薇的态度,他口若懸河的和綠薇攀談了起來。至于他來這裏的目的,這種無聊的小事早就被他扔到爪哇國去了。

青雲看女人,路見不平隻有去看男人。他和黑炭頭互相面對面的看了一會兒,直覺告訴他,他面前的這個玩家不簡單。在青雲沒有幫他介紹身份的時候,他看着路見不平的眼神,讓路見不平覺得,他在下一秒就會對他出手,而且是那種最簡單,最有效的方式,一擊斃命。這完全不像是玩家之間的敵視,而是一個從修羅場走出來的死神的眼神。

甚至不用青雲來介紹,路見不平自己也可以看得出來,黑炭頭肯定是行伍出身。黑炭頭的臉上,身上,偶爾的一舉手一投足,都能明顯的看出來嚴格訓練後的痕迹。軍營裏面練出來的那種無形的氣勢,讓路見不平覺得,如果他真的要和黑炭頭動手的話,死的那個隻能是他,而不可能黑炭頭。

路見不平玩幻界的時日尚短,黑炭頭過去的遊戲記錄他并不是很清楚。其實,他也用不着這麽自謙。現實中的他,自然是一百個路見不平也打不過一個黑炭頭。但這裏畢竟是遊戲,有遊戲自己的規則。說起來,他和黑炭頭兩個人現在都是幻界公認的PK高手之一。隻不過,路見不平是單P,或者一對多。而黑炭頭特長是群P,幾千到幾萬規模的

過了好半晌之後,黑炭頭總算是開口問道:“你可以聯系到鄧捕頭?”

路見不平搖了搖頭。說來慚愧,他玩到現在,居然還沒有主動和任何一個玩家交換過聯系方式。

“哦。”黑炭頭應了一聲,便不再言語。常有的事,在網上已經認識了幾年的網友都未必互相很熟。何況路見不平在網上認識鄧捕頭并沒有多長時間。

那一邊青雲還在死纏着綠薇說話,雖然綠薇一直是愛理不理的樣子。而他這裏,黑炭頭半天都擠不出一句話。路見不平不由的感到一陣失望,他還以爲來這裏會遇到什麽有趣的事情,結果卻是如此的無聊。再看看一臉興奮的青雲,不用問也知道,他玩得确實是挺開心的。

“圖紙是怎麽來的?”路見不平正走神的時候,好一回沒有說話的黑炭頭突然又開口問路見不平道。

“什麽,你是問我?”

路見不平得到了肯定的答複後,就把他在谷中的遭遇略加删減後,詳細的說給黑炭頭聽。黑炭頭閉着眼睛,認真的聽着。這個過程中,他一句話沒有說,隻是默默的聽路見不平自己講完。一遍講完後,他依然閉着眼睛思索着。就在路見不平隻有無奈的聽着青雲那些沒有營養的話的時候,黑炭頭突然睜開了眼睛,問道:“晴空烏雲現在在哪裏?”

路見不平稍稍錯愕了一下,然後答道:“不知道。”說真的,黑炭頭張口就是晴空烏雲,他真的被吓了一跳。又仔細的回想了一下,他根本沒有說出過在白虎城和多情見晴空烏雲的事情,而且也沒有提到那桃核的事情。爲什麽黑炭頭一上來就問到他的事情?還是他已經看出了什麽破綻?

“怪了,沒在多情那裏麽?”黑炭頭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路見不平詫異的對着黑炭頭看了又看,很明顯,黑炭頭知道的事情不少。就在路見不平猶豫着,是不是要繼續把桃核那部分事情也說出來的時候,那邊的綠薇突然插嘴道:“做徒弟的未必會知道那張圖紙真正的主人是誰。”

做小偷的師傅,有必要告訴自己的徒弟,自己的東西是從哪裏從誰的手上偷來的麽?按照正常人的思路的話,哪有會專門對人炫耀自己偷來的東西的人?但是如果按照非正常人的思路的話,作爲一代“名偷”,應該樂于炫耀自己的戰利品,這才是人之常情。

黑炭頭特意的看了看綠薇,見怪不怪了,她和他唱反調也不是一天兩天,一次兩次。倒是她在青雲的“圍攻”中,還分心注意着這裏的每一句話。這手絕活,确實了得。黑炭頭自認在這個方面是不及綠薇的。

同時路見不平也在看着綠薇。他是知道内情的人,想必綠薇是不想黑炭頭知道太多的事情,才不得不打斷了他的企圖。看來,在他們這些人的内部,勾心鬥角是無處不在,無所不極。

“晴空烏雲?如果你們想知道這個人在哪裏。好辦,包在我身上了。”青雲拍着胸口誇下海口。在MM面前表現的機會,他從來都不會錯過。

“你不是連丢了的貓都找不到?”綠薇笑道。以前杏林有一MM養的寵物不見了,按理說這是青雲趁虛而入的機會。可他就是抓不住,天神GM也沒有辦法。

“呵呵。”青雲尴尬的笑笑,“偶爾一時失手罷了。”

黑炭頭無意和他們玩跑題遊戲,這些人肩上沒有擔子,但他不行。黑炭頭又想了想後說道:“圖紙很舊,繪制者多半死了?”

青雲突然靈機一動,提議道:“我們可以用拘魂術,直接把他的魂魄招來問話。”

“如果和我們眼前這個陣法的主人一樣,不是死了,而是成仙呢?”綠薇責問道。

青雲一攤手。雖然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不可能。拘神仙的魂,那不是自己活得不耐煩麽?這下可好,幻界給他們出了一個相當難的謎題。解密遊戲,當然不是他喜歡的。他最喜歡的,其實是戀愛養成遊戲。“你們慢慢想,我去昆侖派那邊看看。不知道有幾位師妹來這裏。嘿嘿~”

青雲邪笑着,和綠薇道别了又道别,然後揚長而去。至于和路見不平,黑炭頭,那就免了。黑炭頭看着他的背影,是欲言又止。按照他一貫的處理辦法,他應該至少派一個人跟随監視青雲的。但是青雲偏巧又是昆侖派的,本次聯軍其中的一支,就是昆侖。青雲他多少也算是半個自己人,黑炭頭隻有作罷。

礙事的人走了,剩下的人總算是可以開始說正事。綠薇通報道:“多情在打鄧捕頭家的電話。我們等消息吧。”大概幻界裏面現在能和鄧捕頭聯系上的人,就隻有多情一個。鄧捕頭從昨天下線後,到現在爲止沒有再次上過線。而黑炭頭他們還等着那張圖紙用,這可把他們急得。就差破口大罵鄧捕頭是個叛徒。這倒不是他們想去誤解鄧捕頭。要知道,鄧捕頭也是和無名氏有過來往的玩家之一。他是不是負有無名氏的秘密任務,黑炭頭他們并不清楚。甚至,對于這一點,連多情也不知道。

而且,他們再也想不到,鄧捕頭居然這麽大膽,一個人就敢往陣法裏面闖。這也難免讓他們起疑心,認爲鄧捕頭就是無名氏的人。因爲隻有用鄧捕頭是無名氏的人,才能解釋他爲什麽會不考慮後果,隻身進入陣法。

路見不平聽綠薇和他說完了這些事情,他是如墜雲裏霧中。在他的印象裏面,鄧捕頭不是這種人。不然,他一開始在終南山上就不用死,如果和單統領同流合污的話,他能撈到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在土鼈他們第一次見無名氏的時候,他也不用自殺,虛與委蛇,他可以現實虛拟兩個世界一起撈好處。那樣的誘惑,路見不平扪心自問,他自己是抵擋不了的。而鄧捕頭卻全都拒絕了。路見不平隻有這樣想,肯定是出了什麽事情,才讓鄧捕頭不得不這麽做。

“我們也希望是這樣。你是他的朋友,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他的爲人。”綠薇笑着的說道。也不光是路見不平,多情,劍逸,雷鳴九霄以及孤星都是這麽說的。既然這麽多人都如此相信鄧捕頭,那麽他的人品肯定是靠得住的。

“哼!誰知道。網遊裏面的人都是假的。”黑炭頭嗤之以鼻。女人就是女人,太感情用事。網絡遊戲裏面,今天還老公老公叫得熱乎的,明天就可能會翻臉不認人,明目張膽的盜了你的号。

綠薇倒也難得的認同黑炭頭的話,“确實都是假的。網遊就是MMORPG(大型多人在線角色扮演遊戲),有了一個RPG(角色扮演)在這裏,人想不假也難。”

路見不平連連點頭稱是。他就不認爲鄧捕頭,現實中也是一個無數利益放在眼前依然毫不動心的人,也不會是個視死如歸的人。可能他有稍有個頭疼腦熱的,就急着往醫院裏面跑。當然,路見不平現在完全不知道,他還真的猜對了。鄧捕頭昨天确實才去過醫院。

“哼!現實中的人格,還是遊戲中的人格?無法預測。”黑炭頭還是擺着張臭臉。

這個問題太複雜了。路見不平也覺得自己有點吃不消。不管一個玩家樂意不樂意,在不知不覺中,他在遊戲裏面的角色都會形成另外一個人格。有很多人在遊戲中,他非常樂于到處打抱不平,氣喘如牛,想說話的時候就說,想出手的時候就出手,一派大俠風範。但是到了現實中,見到路有不平事,在幻界中笑傲江湖的大俠們,不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是袖手旁觀。也不是強求他們親自出手,甚至有一些人連報警、揭露、舉報的勇氣的沒有。這樣強烈的差異,已不是對待事情的态度問題,而應該算是一種輕度的“人格分裂”。

或許,我自己也其中的一個。路見不平想想都覺得心寒。他在遊戲裏面的幾次任性胡來,這到底算是一種發洩,還是另一個自己的真實想法?

“多情他剛才打通了。鄧捕頭說他通宵比較累,上午起不來。一切都等下午他上線的時候再說。”

“這麽多人就等他一個!?”黑炭頭氣得差點跳了起來。他們可是數萬之衆,就算是玩家也有近千人,居然讓這麽多人去等鄧捕頭一個人。這是什麽世道?

綠薇的臉色當即就沉了下來,“你是職業玩家,而他不是!玩遊戲對他來說,隻不是娛樂罷了。既然是娛樂,就不能以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爲代價!”

“哼!”黑炭頭悶哼了一聲。在這一點上,他是沒法說得過綠薇的。早有公論,隻要是以休息,工作,學習時間爲代價的娛樂方式,都是不健康的。包括球賽,棋牌……都有可能。

不過職業玩家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耐心。等幾個小時,根本不在話下。在頭盔沒有發明之前,他們經常窩在簡陋的網吧裏面,一憋就是十八個小時,二十個小時,别說睡覺,就連大小便都不想浪費時間,吃飯更幹脆,能免就免。而在這那麽長時間裏面,他們要做的都是機械性的事情,打怪→拿道具→賣錢→存銀行→買藥→打怪,無限循環。真把中國人的忍耐性,發揮得淋漓盡緻。

可惜,路見不平也不是職業玩家,他隻等了十來分鍾,便覺得無聊。綠薇看他心神不甯的在帳篷裏面轉來轉去,便掏了幾張傳送符給他。路見不平接過,道謝後,立馬飛走。說真的,就算他對着很少說話的淩欣也沒有這麽焦躁過。大概都是黑炭頭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讓他覺得不安。一山不容二虎,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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