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關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周連續四天接到老父親林勝電話催促回家相親的林佑男不得不訂了周末回老家的機票。大學畢業兩年以來,林佑男在北京又自己獨自度過了二十三及二十四歲的生日。自打今年過年回家起,林佑男的母親終于也加入了逼婚大軍的行列。自此,林佑男開始了基本上每三個月就得回家相一次親的苦難生活。
林佑男其實不反感相親,甚至很期待能盡快找到自己的另一半結束單身。但他很讨厭回老家,不然也不會在畢業後放棄了回家鄉有車有房的優越生活條件而選擇留在了全國霧霾最嚴重的首都北京一個人奮鬥。
讨厭回老家的原因很簡單,他那熱愛中國近代武俠小說的老父親是金老先生的鐵杆書迷,并且給他取過一個讓他一生哭笑不得、不忍回首的曾用名“林平之”,而這個讓他受盡取笑的名字也一直伴随着他直到高中畢業。
據說母親生他的時候,老父親林勝正在産房外讀金先生名作之一的《笑傲江湖》。
正讀到書中描寫“少年林平之富貴儒雅,清澈無邪,稚嫩嬌縱,身姿美妙,極盡優雅,長身玉立,玉樹臨風”的林老先生一聽到護士報喜說是個男孩,就随口給林佑男取下了“林平之”這個寄托了老先生豐滿理想的名字。
可惜理想是豐滿的,現實卻是骨感的。在林老先生忙于照顧剛呱呱墜地的林小朋友至一歲,再次有閑暇端起《笑傲江湖》,閱讀完“林平之”曲折的一生時,林小朋友的出生證明、戶口等等需要填寫名字的地方都大大的寫上了“林平之”三個字。
可以想象,伴随着電視劇版“笑傲江湖”的熱播,林小朋友将會如何煎熬地去度過那“父愛取名如大山,衆人取笑一起搬”的整個童年以及青少年時期。
我們的林佑男小朋友果然不負林老先生的期望。
繼承了其母親大人優良基因的他長得一副“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顔值爆表的面容,又得林母從小教導彈一手好鋼琴。
同時,愛運動的林小朋友發育出色,個頭高挑,談吐文雅有禮。導緻了林小朋友從小就是他一衆同學父母以及各路親戚朋友四大姑八大姨理想中的“别人家的小孩”。
不過再出色的外表、再高挑的個頭、再結實的身段以及再儒雅的談吐,也逃脫不了林小朋友那拜老父所賜“光芒四射”的名字所帶來魔咒一般的命運。
在他第十三任女朋友再也忍受不了一衆小姐妹的取笑及哄鬧,以“你實在是太優秀了,我配不上你,你一定會找到你的小師妹……”諸如此類華麗辭藻拒絕後。林小朋友仰天長嘯三聲“老天啊,求你賜我一個小師妹吧!”
然後把全部的精力投入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偉大革命事業中,并以異常優異的成績一路考入市一中以及全國排行第一的那所著名高校。
收到錄取通知書後,林老父親一邊開心地抹着欣慰的老淚,一邊偷偷整理着十多年來一筆一劃記錄下的育兒日記,準備出版一本名爲《論取名與升學率》的著作。
而我們帥氣的“林平之”同學也開心地在被子裏撫摸着剛收到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看着姓名欄上用油墨印刷的嶄新的名字“林佑男”,幻想着步入大學後終于可以擺脫魔咒,談上一場可持續發展的戀愛。從前的林小朋友,現在我們嶄新的林佑男同學一副滿面桃花開的笑容,全然不複高考前一個月,号稱不改名就“先自殺再殺全家”時的表情。
但可能是林父魔咒的效力實在太強,也可能是現代社會壓力使得的女孩們成熟的段位更高。林同學雖然長的帥,有内涵,家境也不差。但他不是當地戶口,也負擔不起畢業後結婚在當地買房的經濟條件,隻能默默地畫圈圈詛咒那些刻薄挑剔的人去享受坐在寶馬裏哭的人生。
當然更可能是林佑男同學真的還沒遇到天命的“小師妹”,理所當然的,我們的小林同學究其整個大學生涯,也沒能如願以償地談上一場可持續發展的戀愛。
爲了躲避“宿命的詛咒”,林佑男畢業後沒有選擇回家鄉,加入了光榮的追求夢想的北漂一族。
不過和别的北漂小青年懷抱的理想不同,我們的林佑男同學懷揣的是一顆寂寞受傷的心,并且對女朋友的要求已經一再降低到“女的,活的”。唯一不變的隻是延續兒時一直的夢想,一定要上演一段轟轟烈烈的可持續發展的戀情,至于結不結婚的,再說吧。
開始北漂生活的林佑男很快憑借紮實的學習能力及出色形象,應征進入了一家大型廣告公司的設計部。搞搞策劃,偶爾客串一把平面模特,收入還算不菲。
“喀嚓”一聲門響,渾身赤裸還不停滴着水的張小樂擰開了林佑男的房間門。
“小佑,借條内褲穿呗。”
“滾,這周你問我借三條了!”林佑男順手抓起剛拆完的快遞包裝盒朝張小樂的某個重點部位砸去。“自己拿去挖倆洞套上,不要紅果果的在我面前瞎晃蕩,哥們又不是你銷售部的那些花癡小姑娘。”
“小佑,小佑佑,你怎麽能夠這樣子對人家嘛!”張小樂一邊麻利的躲開飛襲而來的紙盒,一邊故作姿态地翹起小指對林佑男抛了個媚眼。
“小佑,難道說你真的喜歡雜家的裸體嘛。”
張小樂一邊故意惡心地翹起蘭花指,一邊賤賤的全身一抖一抖向林佑男逼近,幾乎都要貼在了林佑男身上。
“嘭”的一聲,隔壁房門被狠狠的甩在了牆壁上,彈了兩下後,伴随着一聲清脆斷裂聲,可憐的門碰終于不堪重負壽終正寝了。
“遮起你的豆芽菜,把狗爪子從我家小佑身上拿開!”孫菲菲一手緊緊捂住眼睛,一手把一條粉紅色的女士内褲無比精準的丢在了張小樂頭上。“老娘的内褲借你,雞皮疙瘩都被你惡心了一地,揀一揀晚上都可以炒一盤下酒菜了!”
“嘭!”又是一聲響,孫菲菲已經飛快的摸回隔壁關上了門。
張小樂一個箭步飛奔到門後,迅速關上房門,把挂耳朵上女士内褲一扔,打開林佑男已經打包好的行李箱飛快翻出一條内褲穿上。整個過程飛速連貫,看得林佑男直瞪大了眼睛,吃驚大張的嘴久久沒有合上。
張小樂是和林佑男同期進入公司的應屆畢業生,剛認識張小樂的時候,林佑男和這個豪爽仗義的東北漢子很快達成了深厚的革命情誼,一起從各自原本租住的地方搬了出來,在公司附近重新租住了一套兩室兩廳的小公寓。
很快的原型畢露之後,林佑男才發現原來張小樂是個徹頭徹尾的“賤人”。當然,這個賤字是褒義居多。因爲林佑男想不出别的更貼切的詞來形容張小樂的性格。
當所謂的豪爽變成了豪氣爽快無隐私,張小樂從不介意在公寓裏全身赤條條無牽挂的在林佑男面前晃來晃去。仗義變成了仗着朋友義氣的借口把林佑男的私人物品當作自己的,當然他也不介意林佑男用他的。
張小樂“賤人語錄”中的一句是“有本事你給老子再來一百下”。當林佑男忍無可忍的給他一拳時,他會立刻蹦起一本正經的臉對林佑男說:“是男人的有本事給老子再來一百拳!”
孫菲菲并沒有與林佑男和張小樂同住,這個周末林佑男要回老家,孫菲菲所在的部門要加班。剛好聽到張小樂這個賤人在公司宣傳林佑男要回老家相親的事情,就過來借住兩天。
孫菲菲是公司裏出了名的女漢子,一米七五的個頭配上一張标準南方美女的瓜子臉。不開口的時候絕對是個可以把一衆男人迷的七葷八素,文靜典雅、氣質脫俗的美女。
當她脫下僞裝時,你才能夠體會到什麽叫做“靜若處子,動如脫兔”,不,應該是“瘋兔”。
她的壯舉包括在一次接待客戶的宴席上,把吃她部門新來小姑娘豆腐的大客戶罵個狗血淋頭,從物種起源罵到他家後世子孫千秋萬代沒帶一個重複的詞。也有在停電的時候把一箱礦泉水從樓下一百米開外的小賣部直接抗上十七樓。
同時她還是公司“林佑男後援會”的副會長,負責偷拍林佑男生活百态,然後上傳公司秘密QQ群,僅供一衆花癡少女作欣賞以及其他用途。
在後來的後來,林佑男在張小樂一次偶爾的醉酒後才得知,原來“林佑男後援會”那個神秘的會長兼創始人竟然就是他。建立後援會的初衷當然有且僅有一個,就是方便張小樂接近公司一衆“哈林一族”的小美眉。
在那之後的一周,張小樂都頂着兩個烏黑油亮的熊貓眼上班。左眼是因爲林佑男得知他建立後援會,右眼是因爲林佑男得知竟然還真被他得手了幾次,而自己依舊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