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羅小扇白蘭花,纖腰玉帶舞天紗。疑是仙女下凡來,回眸一笑勝星華。】
“這位先生,請問需要毯子麽?”東航空乘小姐帶着職業化的微笑輕聲問正在打盹的林佑男。
“不了,謝謝,能給我杯茶麽。”
“好的,請稍等。”
睡得迷迷糊糊被空乘小姐喚醒的林佑男揉了揉眼睛,聽着飛機轟鳴聲,打開遮光闆,看向窗外。
窗外依舊是漆黑的夜,機翼下方的信号燈有規律地閃爍着,遠處點點斑駁的星光點綴出夜空的安靜與寂寞。
林佑男伸了個懶腰,手蹭在了飛機窗戶上,伴随着被高空低溫凍的冰冷的機窗傳遞到掌心的觸感,頓時睡意淡去了幾分。
“先生,您的茶。”
林佑男看着空乘小姐那格式化的笑容,内心忽然湧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雖然她笑的很溫柔,但是卻總覺得那麽空洞,好像伸手就可以把那張挂着制試表情的臉皮給揭下來。
“謝謝。”
“把臉皮給揭下來……”林佑男被自己忽如其來的恐怖想法吓了一跳,莫名的感覺後背一涼,連忙緊了緊領口,擡手關閉了空調風口。
窗外忽然一黑,“是雲層麽,開始降落了?”林佑男一邊暗自想到,一邊朝窗外看去。
透過印在機窗上的掌印,林佑男發現窗外風景一如幾分鍾以前,而且從大腦和屁股下座位反饋回來的感覺,飛機的飛行姿态并沒有做出任何改變。
“靠,我的手有那麽油麽,伸個懶腰就能在玻璃上蹭出個掌印?”林佑男一扯衣袖,向玻璃窗擦去。
忽然隻覺得像一桶冰水從頸部澆入,林佑男全身毛孔猛的一縮,激出了一陣白毛汗,心悸的感覺緊緊攢住了他的胸口。因爲他發現,那個掌印赫然是印在機窗外層的玻璃上!
林佑男飛速拉下遮光闆,擋住了機窗。大腦一片空白,睡意全部飛到了九霄雲外。
解下安全帶的扣子,林佑男站起,趁沒人注意,把手中的熱茶潑在了座位上。
“對不起,我的茶灑了,可以換個座位麽?”林佑男不待空乘回答,起身站到過道上,打開行李架取出了自己的背包。
因爲是午夜一點半的飛機,機艙裏空蕩蕩的并沒有坐滿,林佑男拿起自己背包向機頭位置走去。
林佑男一直走到第一排座位,坐到了靠走道的位置上。驚魂未定的他緊緊抱住自己的背包,像是溺水的人緊緊抓住稻草一般,大腦裏除卻飛機的轟鳴聲依舊是一片空白。
空乘小姐走了過來,看了看林佑男忽然變得慘白的面孔以及咬的發紫的嘴唇,擔心的問:“先生,您是身體哪有不舒服嗎?”
“我沒事,謝謝”林佑男努力穩了穩聲音說道。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的座位被水弄濕了,他坐這裏不會打擾到您吧?”空乘小姐越過林佑男朝着裏邊問道。
順着空乘小姐的目光,林佑男才發現隔着一個空位,靠窗的座位上做了一個年輕的男子。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戴了一副框架眼鏡,看起來很幹練的樣子。
年輕男子沒有回答,頭朝向窗外,隻是以微不可察的幅度點了下頭。
“需要幫您把包放到行李架上麽?”空乘小姐又轉向林佑男問道。
“不了,謝謝,還有多久降落?”林佑男現在隻想盡快離開這架飛機。
“各位乘客請注意,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飛機即将降落,請系好安全帶,保持手機及其他電子設備處于關閉狀态,降落的過程中可能會颠簸,請不要走動及使用衛生間,謝謝。”不待空乘回答,飛機内就回蕩起了機長廣播的聲音。
“馬上就到了,請寄好安全帶。”空乘小姐指了指林佑男的安全帶,微微一笑,向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
坐在出租車上,林佑男用力把最後一口香煙狠狠吸入肺中,把煙頭往外一扔,搖上了車窗。用盡全身力氣壓迫,深深的吐出一口氣,看着灰白色的煙霧,林佑男緊了緊衣領,終于覺得一陣陣的心悸感覺随着離開機場也漸漸遠去。
“師傅,前邊路口停車,到了。”
“八十二塊,給八十吧。”司機是個态度溫和年輕小夥。
“給,不用找了。”林佑男遞過一張一百的,他現在隻想盡快回到家中,也不等司機回答,提起行李及背包就朝家走去。
擰開家門,林父與林母早已睡熟了。聽着挂鍾滴答滴答及魚缸裏傳來的陣陣水聲。林佑男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再也不想動,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剝離開一般。
客廳裏環繞的還是熟悉的洗衣粉擦過地闆的味道以及一股濃濃的煙味,看着茶幾上煙灰缸裏滿滿的煙頭,林佑男知道父親肯定是一直在客廳坐着等到很晚才睡去。廚房裏飄出陣陣香氣,一聞就知道母親在徹夜用小火炖着牛肉。
輕輕推開自己的房門,把行李靠邊放好,林佑男連衣服都不想脫了。一頭栽進被窩裏,聞着洗過的被褥散發出的淡淡清香及陽光曬過的味道,林佑男努力将腦海中萦繞的掌印丢開,沉沉的睡了過去。
……
湖邊,陽光明媚動人。軟軟糯糯的歌聲透過密密麻麻的蘆葦傳到了林佑男的耳中。
林佑男知道自己睡着了,也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夢中。那種大腦很是清醒,身體卻像是壓着千斤大石,努力想使自己醒過來但徒勞無功的感覺,反而令人覺得這個夢是那麽的真切。
林佑男感覺自己處在一個很奇怪的視角,他好像從空中,作爲第三個人的存在般,真真切切看到了自己牽起了一個女孩的手。那種手如柔荑,膚如凝脂的觸感,讓林佑男深深沉迷。
林佑男看到穿西裝打領帶的自己牽着一個宮裝少女,少女飛揚的裙角及随風飄蕩的長發如同一陣江南的春風,溫柔的吹進少年的心扉。林佑男努力的想要走到那女子的前面,看一看那如春風般溫婉的少女是否長的也如春風般秀麗、柔和。
就在林佑男大腦裏的那股執念幾乎要把他從夢裏撇出來的時候。那個女子回過了頭來,對着林佑男溫柔的一笑,林佑男隻覺得自己幾乎都要窒息了。
那是一種窮盡文字也無法形容的美,雙眸間仿佛深藏整個宇宙星空,眼神透出的那股柔情似水直要讓人心甘情願的溺斃其中,無可自拔。眉目輕蹙含嬌含嗔,軟軟糯糯的感覺勝似極盡了萬千風情。
林佑男癡了,在一個清醒的夢中癡了,隻願自己就此死去也無憾。
一陣風拂過,牽着少女的那個林佑男肩膀動了動,似乎就要回過頭來。
林佑男忽然開始覺得一陣毛骨悚然,大腦愈發清醒。一陣陣心悸的感覺又真切的傳來。伴随着心悸,胃仿佛也開始抽搐,全身開始發抖,剛才一切美好的感覺瞬間幻滅。
林佑男用盡全身力氣,無法醒過來的他隻能拼命祈禱夢中那個西裝革領的背影不要轉過來。那種強烈預感仿佛有什麽可怕的事情即将發生的詭異念頭越來越強烈。
終于,夢中的那個林佑男還是轉過來了。此時的林佑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夢中的樣子,全身一陣僵硬。
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長了一對豎瞳,一對血紅色的詭異的豎瞳。高挺的鼻梁不見了,隻剩下兩個漆黑的深孔。
夢中的自己嘴巴大張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伸出腐爛的雙手朝自己抓來。
林佑男感覺自己心跳越來越快,全身僵硬的如同被蛇盯住的青蛙無法動彈。頭皮一陣發麻。
一瞬間,那個少女消失不見。隻剩下那恐怖長相的自己在一步步逼近。靠得越來越近,林佑男幾乎可以在夢中聞見一股腥臭的味道向自己襲來。
“啊!”伴随着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林佑男終于在夢中的自己觸碰到之前掙紮着醒了過來。
“小佑!”林母聽到叫聲急切地推門進來。隻看見林佑男直挺挺的坐在床上,面無血色,大滴的汗珠順着額頭滾下,全身顫抖,眼神空洞洞的盯着前方,直把林母吓呆了。
“小佑,小佑,你怎麽了,别吓媽!”林母拼命的搖晃着林佑男的肩膀。
感覺到林母的呼喚,林佑男逐漸回過神來。
“媽,沒事,可能是昨天太累了,做了個噩夢。”不想母親擔心的林佑男故作鎮定的說道。
看着逐漸回轉過來的兒子,林母一顆懸着的心才慢慢落下。摸了摸兒子的額頭說道:“看你,睡覺衣服也不脫,一身汗。我去給你放水,洗個澡把衣服換換過來吃午飯。”
“嗯,好,我過會就去。”林佑男看着母親,強忍住心悸的感覺回答道。
待林母走出房間,林佑男用枕頭墊高靠坐在床上。
已經是下午兩點,陽光透過窗簾斑駁的灑在被子上,陽光的溫度逐漸的驅散着因噩夢帶來的陣陣寒意。林佑男使勁敲了敲腦袋,想把那詭異的令人寒毛倒豎的夢境敲出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