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服役無人自炷香,狸奴乃肯伴禅房。書眠共藉床敷暖,夜坐同聞漏鼓長。】

林佑男一直無法集中精神,腦海中被昨夜噩夢塞的滿滿。迷迷糊糊的送走相親對象,甚至都不記得那姑娘穿什麽顔色的衣服。

天色漸暗,透過城市林立的高樓,隻能看見烏雲布滿了整片天空,暴雨将至。

風從衣領、袖口及衣服下擺中灌入,吹得林佑男陣陣惡寒。他忽然發現這兩天自己做的最多的動作竟然是緊一緊衣領。

剛走出一個街口,暴雨瓢潑而至。閃電照亮了烏雲遮蓋的城市,整座城市仿佛一幅畫卷般被狠狠撕開。閃電一道接一道,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幾乎都要劈到了林佑男身上。悶雷滾滾,轟的人耳朵幾乎就要失聰。

林佑男連忙推開身後店鋪的大門,鑽進店鋪中避雨。

這是一家書店,店主好像不在,整間店鋪裏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隻剩下陣陣檀香飄散彌漫。

林佑男站在書店落地玻璃窗前朝外看去,隻見先前摩肩接踵的人群都已消失不見。大雨沖刷着街面,雨水順着路面流向路肩,幾乎都要漫過街沿。整個世界一片安靜,隻剩下雨水沖刷屋檐以及震耳欲聾的雷聲。林佑男聞着店裏彌漫的檀香,噩夢帶來的恐懼感逐漸被驅散。

靜靜地看着窗外,林佑男愈發覺得閃電好像真的越劈越近,如同一盞壞了的路燈般,一直在頭頂上閃爍。

“叮鈴鈴”一聲,書店門頭的風鈴被敲響,一陣寒風夾帶着暴雨撲入書店。

林佑男一回頭,發現是一隻渾身被雨水淋濕透的大貓鑽了進來。幾乎在大貓鑽進的一瞬間,一道閃電劈中了書店的大門,書店屋頂懸挂的電燈發出一聲巨響瞬間炸裂。林佑男被吓的一愣,後退了兩步,一腳踩空,手順勢往後一撐,推倒了一排書架。

又一道閃電朝着書店劈了過來,狠狠打在門上,幾乎要劈在了大貓身上,林佑男甚至聞見了一股木頭混合毛發的焦糊味。

大貓一驚,往林佑男懷中撲了過來,一頭鑽進林佑男外套,緊緊貼着林佑男的胸口,瑟瑟發抖,爪子緊緊扣住林佑男胸口堅實的肌肉。

閃電一道接一道的劈在書店門上,書店大門瞬間粉碎。吓得林佑男抱住大貓就往書店裏間鑽去。

掀開門簾,發現裏邊是個堆放掃帚、拖把等物件的雜物間,高高矮矮堆疊着許多箱子。林佑男緊緊抱着大貓,一人一貓蜷縮在箱子之間的縫隙裏。

狂風暴雨從破爛的門中灌入,閃電依舊一道接一道地劈進小小的書店,雷聲轟響回蕩在耳邊。

大貓渾身濕漉漉的,雨水順着貓毛滲透了林佑男的衣服。林佑男隻覺得濕衣服逐漸被自己和大貓捂的溫熱,全身又黏又濕卻也渾然顧不上。幾乎快被吓傻的林佑男聽着外邊書架倒塌以及書本被狂風吹的散落的聲音,一動也不敢動。

轟隆一聲,書店竟然在這個時候倒塌了。大大小小的磚塊及碎石噼裏啪啦的往林佑男頭上砸下。林佑男下意識的把大貓緊緊護住,用背部盡量擋住石塊。緊接着,林佑男感到後腦一痛,一股熱流順着脖子向下滑落,整個世界随之越來越安靜,隻剩下了自己和大貓的呼吸心跳,意識也逐漸迷離。

不知過了多久,林佑男迷迷糊糊感覺意識漸漸回歸,耳鳴的聲音擾的大腦一片天旋地轉。用盡全力掙紮着,終于把眼睛撕開一條縫。

“能聽到我的聲音麽?”伴随着一陣左右搖晃的強光刺激,一聲溫柔而焦急的男聲慢慢侵入林佑男的意識。當雙眼漸漸習慣光線的亮度,林佑男隐約看到自己面前模糊的蹲着個人。努力張開嘴,無法發出聲音,全身上下力氣仿佛都被睜眼的動作所透支,意識再次模糊,那溫和的男聲仿佛離自己越來越遠。

林佑男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醫院的特護病房裏。房間裏空無一人,手上插着輸液管,鼻子上蓋着氧氣罩。心電檢測儀器在床頭滴滴的響着。

視線依舊很模糊,林佑男擡起手,摸索着找到了呼叫器,用力按了下去。

很快,一個小護士急匆匆的推開門走了進來。

“怎麽樣,感覺有哪裏不舒服?”小護士一邊熟練的抽出體溫計甩了甩塞到林佑男腋下,一邊關切的問道。

“還行,就是頭疼的厲害。”林佑男沉默了一會,試着活動了下手腳,發現身體上該有的零件都還在,然後回答到。

“那是,你算運氣不錯的了,整棟房子都被雷給劈垮了,醫生說你身體沒什麽大礙,隻是可能有點輕微腦震蕩。還記得自己的姓名、住址、以及家人的聯系電話嗎?你是被那家書店的老闆送過來的,他說發現你的時候你身上沒有任何能夠證明你身份的東西,你的電話又被壓壞,我們之前也沒有辦法和你的家人取得聯系。”小護士自顧自地哔哩啪啦說了半天,然後抽出林佑男夾着的體溫表,看了看又說到:“38度,還在發燒,人醒過來就沒什麽大礙了。聯系下你的家人,可以從特護室轉到普通病房,估計再觀察個兩天就能出院了。”

“咯吱”一聲,病房門被推開,一個陌生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小護士看了看男子,轉頭對林佑男說:“你的救命恩人來了,好好謝謝人家,你的住院費都是他幫你墊付的。”小護士看林佑男的藥水已經輸完,拔下輸液管,掩上門離開了。

林佑男這才得空,仔細的打量着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二十七、八歲左右的年紀,短發,穿着一套韓款修身西服,雖然看起來瘦瘦,文質彬彬。但外套内花格襯衫下緊繃的結實肌肉卻明明白白的告訴了林佑男眼前男子是屬于那種所謂“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

男子放下手中的保溫飯盒,朝林佑男伸出打着繃帶的右手晃了晃。“你好,雖然你昏迷的時候見過,但還是正式介紹下,我叫景卿,那間差點兒把你活埋的書店是我開的。手上纏着繃帶,就不和你握手了,呵呵。”景卿略帶幽默的自我介紹到。

“我叫林佑男,謝謝你救了我!”林佑男笑了笑說到。

“那天後來發生了什麽事情,你是怎麽找到我的?噢,對了,你找到我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一隻貓,它和我一起被埋在坍塌的房屋下邊了!”

“貓?”景卿若有所思的看着林佑男略顯焦急的臉,半晌,才慢吞吞的回答到:“沒,發現你的時候就你一個人,沒有貓。那天我到隔壁街郵局去取兩本在網上訂購的書,忽然下起暴雨,我沒開車又沒帶傘,一直在郵局隔壁咖啡廳躲到雨停。晚上快十點的時候我才回書店。剛走到街口,隔壁酒吧的老闆就打電話告訴我說我的店塌了。”

“那後來呢,你是怎麽發現我的?”林佑男連忙追問到。

“說來也巧,我出來的時候沒鎖店門,鑰匙放在了書店裏間,就是你被埋住的地方。我一個人住,也沒備用鑰匙什麽的,于是就爬到裏間那個位置,打算刨刨看能不能把鑰匙給拿出來。剛搬開幾塊大石頭,就看見了你的衣角。順着往裏看,就看到你蹲在兩個裝滿書的箱子中間,箱子撐住了一塊大石頭,正好形成個空間夠你藏。我吓了一跳,連忙報了警。警察半天沒到,我擔心你出事,就開始搬石塊,然後把你給拖出送醫院來了。”景卿說着,打開了保溫飯盒的蓋子,一股濃濃的雞湯香味飄了出來。“來,喝一點吧,我請醫院樓下餐館老闆幫炖的,我估摸着你也該醒了,這不,我才剛離開,你就和護士美眉聊上了。”

景卿不說還好,一提到吃的,林佑男頓時感到饑腸辘辘。景卿幫着扶林佑男坐起,又細心地在他背後撐了個枕頭,讓他靠的舒服些,這才把保溫飯盒遞給林佑男。

“要通知你的家人嗎?從你進醫院到現在差不多快一整天了。”景卿一邊說着,一邊掏出自己手機遞給林佑男。

林佑男接過電話,撥通了父親的手機。“爸……”,林佑男話還沒出口,電話裏就傳出父親林勝焦急的聲音:“小佑,你在哪呢?出什麽事了?怎麽不回家,我們打電話問過和你相親的女孩,人家說你們昨天喝完咖啡你就送她走了。我們打你電話一直是關機,昨天那麽大的雨,你媽都急的範心髒病住院了,趕快來醫院!”

“爸,你别急,慢慢說,我沒事,媽在哪個醫院?”林佑男一聽林母住院,也急了。

“市一院,心髒科,三十二床,快來。”林父接到兒子電話,總算放下心來,話剛說完就把電話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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