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山觀海盡,星夜幾時休。長磐人迹少,唯至途不歸。】
“市一院,好巧,這裏就是啊。”景卿顯然是聽到了電話裏林父的聲音。
林佑男不知從哪來的力氣,一把扯下胸口的心電監測儀器,翻身就要下床。“慢點,小心!”景卿連忙一把扶住要倒地的林佑男,攙着他慢慢站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林佑男才覺得頭暈目眩的感覺好了些,急匆匆的就要往外跑去。景卿連忙脫下外套給林佑男披上,跟着他走向電梯。
幾分鍾後,林佑男和景卿出現在了林母的病房外。林勝詫異的看着穿着病号服的林佑男問道:“小佑,你怎麽了,出了什麽事?你怎麽會也在醫院?”
“爸,我沒事,媽怎樣?”
“沒事了,剛打完點滴,現在睡着了。”林父指向躺在病床上的林母說到。
林佑男快步跑向病床前,留下景卿向着急的林父解釋那些發生在自己身上匪夷所思的事情。
兩天後,林母出院了。林佑男因爲頭痛及視力模糊,被醫生勒令繼續留院觀察兩天。了解林佑男住院緣由後的林父想把林佑男的醫藥費還給景卿,景卿執意不收,說自己的書店買了保險,足夠重建和付林佑男醫藥費的,林佑男遭受無妄之災已經很慘了,醫藥費就算作一點補償吧。
景卿身上有一種特别的氣質,非常容易讓人親近。這才認識不到三天,林父和林母已經“小景”的叫上了,三人在林佑男病床前相親相愛的畫面,以及那絕對親兒子級别的待遇把林佑男給羨慕嫉妒恨的。
林母出院後,林勝看林佑男沒什麽大礙,一甩手把林佑男丢給了新鮮出爐的“親兒子”景卿看護,自己隻顧着樂呵呵地圍着老婆轉去了。
今天是林佑男住院的第五天,景卿忙着和保險公司對接理賠的事情,今天一整天都沒出現。林父給林佑男送來晚飯,看着兒子吃過之後,坐着陪兒子聊了一會就回去了。林佑男百無聊賴地瞪着天花闆的格子,腦海裏不覺又想起了那隻大貓。林佑男一直試圖去回憶大貓的樣子,卻發現自己所有記憶裏都隻剩下那天的狂風暴雨及電閃雷鳴。
“爺爺,接電話,孫子給您來電啦!”……
林佑男的電話響了起來,這個特别的來電鈴聲是張小樂自己在網上下載設置的。張小樂把自己在林佑男電話裏的來電鈴聲設置的如此獨特,以至于每次張小樂的電話林佑男都是超光速的接起,因爲任何人都實在不好意思讓那鈴聲響第二遍。
林佑男拿起電話,聽着熟悉又陌生的獨特鈴聲,感覺一個禮拜前的生活仿佛一場夢一般,離自己如此之遙遠,簡直恍若隔世。
“小佑,怎麽樣,好點兒了沒,啥時候可以出院啊?公司這邊我和孫菲菲給你請了假,彭總說是這個周末讓我和菲菲過來看看你,沒想到彭老摳這個時候還是挺仗義的,竟然讓我們報銷機票耶!”爲了兩張可以報銷的往返機票,張小樂在電話那頭沒心沒肺的開心着,林佑男頓時感到一陣語塞,額頭一陣冒汗,簡直快要具現化出三根黑線。
“我沒事,就是有點腦震蕩的後遺症,看東西還是模糊。你替我謝謝彭總,告訴他沒什麽大礙。對了,你幫我把今年的公休假給一并請了吧,出院後我想在家休息幾天。”
“沒問題。哎,哎,哎,你别搶啊,電話要摔了!你給老娘拿過來,老娘要和小佑說話!”電話裏傳出孫菲菲和張小樂打鬧的聲音。“啪!嘟嘟嘟……”随着一聲電話摔在地上的聲響之後,來電挂斷了。
“……”林佑男額頭再度具現化出三根黑線,并且這次多配上一個标注着“瀑布汗”的對話框。
随着張小樂的插科打诨,林佑男内心那恍若隔世的感覺漸漸淡去,這幾天的奇遇反而變的讓人感覺不真實起來。
林佑男看着手上的電話,還是那台熟悉的iphone6。看着電話背面那倒劃痕,想起自己剛排隊買到電話那天,張小樂迫不及待的拆開就把它給摔了,又想到張小樂剛被孫菲菲搶掉在地上的電話,不覺感歎一句,人生真是報應不爽啊!
忽然,林佑男感到了一陣不對勁,心裏一個念頭猛的生起,鑽入腦海,再也甩之不去。
林佑男記起自己剛醒過來的時候,那個小護士不是說自己的電話被壓壞了麽?這麽薄的一台電話被壓壞了裏邊的零件沒問題麽?而且修好後的電話上怎麽一點兒被砸過的痕迹都沒有,隻有張小樂那次摔出的劃痕?
這部電話是景卿拿給自己的,說是他已經拿去修理好了,當時自己絲毫沒在意這些細節。現在想想,壓壞的電話就算要修理也要返廠啊,就這麽兩天的時間,别說修了,恐怕郵寄都還沒寄到吧!
林佑男起身走到窗邊,看着醫院大樓外燈火輝煌的城市,揉了揉腦袋,卻是怎麽也想不明白。
“不會是原來的電話修不好了,景卿不好意思開口,又給我買了台新的?不對啊,劃痕的位置和大小都和我的電話是一樣的,他不可能買台新電話拿去摔一下就爲了騙我,而且張小樂那麽獨特的來電鈴聲他又沒聽到過,是不可能去下載一個來設置的。”林佑男可以斷定這絕對不可能是新買的電話。“難道現在的修理師傅那麽厲害?”
林佑男邊想着邊往衛生間走去,他打算洗洗臉,抛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等下次見到景卿,問問他就是了,幹嘛這麽疑神疑鬼的,天曉得他找了個什麽神一般的修理師傅!”林佑男一邊彎腰捧起水往臉上潑一邊想到。
猛然間,眼神餘光瞟到面前鏡子的林佑男隻覺得後背一涼,一陣仿佛觸電一般的酥麻感覺從頸背襲至頭頂。林佑男渾身僵硬到了極點,全身一陣冰冷,似乎連呼吸都被凍結。
就在剛才一瞬間,林佑男似乎又回到了噩夢中。不過這次不再是在夢裏,而是在現實中。那個長着血色豎瞳的自己就站在自己面前的鏡子裏,取代了鏡子中本來應該存在的和自己動作同步的鏡像。
剛才一瞬間,林佑男瞟見那個長着豎瞳的林佑男用那雙血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面孔上挂着陰森恐怖的笑容。
“喀嚓”一聲,衛生間的燈光應聲而滅。林佑男感到一陣陰風從背後吹來,夾帶着一股腐爛的腥臭,緊緊裹在林佑男的周圍。時間仿佛停在了這一秒,又仿佛過了很久,林佑男感到自己心跳越來越劇烈,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幻覺,這一切都是幻覺,腦震蕩帶來的後遺症,這一切都是幻覺!”林佑男安慰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猛的擡起了頭。
似乎真是幻覺一般,衛生間的燈光依舊亮着,與大自然裏太陽溫暖的光線感覺不同,頭頂那盞人工制造的白熾燈散發着瘆人的冷光,照得鏡子中的林佑男臉色愈發蒼白。
鏡中依舊是熟悉的自己,沒有豎瞳,沒有血色的雙眸,隻是鏡中人顯然是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面孔上絲毫沒有一點血色。鏡子中的自己依舊和現實中别無二樣,一樣顫抖的肩膀和雙手。
林佑男飛快的用手摸了摸臉上的水,轉過身,擡腳就要往外跑去,想要遠遠的離開這面讓自己毛骨悚然的鏡子。
手剛碰到病房的大門,林佑男定住了,因爲這次他是真切的看到了,從病房門上那道爲方便醫生護士看進房間而設的玻璃窗上,從玻璃反射的倒影中,林佑男看見了那個可怕的身影就緊緊的貼着站在了自己的背後。
顧不得如同電影及小說裏描述的,主角要先定定神,睜眼閉眼再确定下到底是不是幻覺。林佑男回過神來一拉門就驚叫着連滾帶爬地向着病房外跑去。
沖出病房的林佑男并沒有停下腳步。夜裏的醫院本就一片寂靜,可是現在卻靜的不太正常。回蕩在整個醫院裏的就隻剩下林佑男的呼吸心跳以及腳步聲。
沒有跑向樓梯,也沒有跑向電梯,林佑男徑直往着護士站的方向跑去。
林佑男沒命似的在醫院走廊上狂奔,忽然腳下一絆,狠狠地摔了個狗啃泥。
林佑男不顧摔的劇烈的疼痛,掙紮着就要爬起繼續向前跑去,卻發現自己一步都無法移動。回頭一看,隻見一雙腐爛的露出骨骼的手掌緊緊抓在自己的腳踝上。陣陣刺骨的寒氣伴随着指甲摳進骨肉的疼痛刺激着林佑男發狂般的用手撐起全身重量向前爬行。可一切都是徒勞的,腳上抓着的手傳遞過來的巨力把林佑男向後飛快的拖行。林佑男把全身力氣集中到手指,試圖摳住地闆,但醫院地上鋪設的PVC橡膠地毯哪裏來的縫隙可以讓他着力,林佑男隻有被拖動着,向後方陰影中滑動。
林佑男拼命的呼救,此時的醫院卻不知爲何空無一人。絕望、恐懼,各種負面情緒充塞着林佑男的内心。
很快的,林佑男被拉回到了自己拼命想要逃出的病房門口。林佑男用盡全力死死扒住門框,直扒的自己十指上傳來鑽心的疼痛。
散發出腥臭味道的來源越來越近,那個恐怖的身影從林佑男的腳後爬到了林佑男的腿上。林佑男拼命踢腿,徒勞的掙紮着反抗着,想要把那東西踹下去。
漸漸的,林佑男感到自己全身越來越冷,全身氣力一點一點被吸收般消失不見。很快,那恐怖的身影整個的壓在了林佑男身上,那血色豎瞳的雙眼勾魂攝魄的盯着林佑男的雙眼直視着。
那張恐怖的臉龐上始終挂着陰森的微笑,嘴角卻越咧越大。林佑男驚恐萬分地看着那張恐怖的臉不斷變化,全身器官仿佛不再受自己控制,張口不能言,眼睛也合不上。絕望、恐懼、心悸、全身僵硬抽搐,心念百轉,身體卻完全脫離了大腦的控制。
随着那張恐怖的臉龐越來越靠近,林佑男雙眼一翻暈了過去。然而林佑男暈過去之前,“喵!”他隐約間聽到了一聲凄慘的貓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