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趙長生難得起了個大早感受着胳膊上傳來的脹痛。
他不由得皺眉,看着那個正枕着自己胳膊,睡得極香的小丫頭。
看着她紅彤彤的臉蛋,還有那一絲絲挂在嘴邊的銀線,趙長生突然玩心大起,擡手揉了揉小丫頭的小瓊鼻,又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臉蛋。
卻聽見一聲低哼,正在睡夢中的小丫頭,不滿的揮了揮小手,就像是一隻慵懶的小貓咪似得,整個人蜷着身子,小小的身子就像是要擠進趙長生懷裏似得,而她爲的不過是那一絲可以依靠的溫暖罷了。
趙長生倒是灑然一笑,輕手輕腳的挪動着身子,還随手将墊在自己身旁的那一沓灰蒙蒙的墊單,小心翼翼的蓋在小丫頭身上,接着又不緊不慢的抽出了,一身被洗的泛白的青衫。
有些難忍的揉了揉鼻子,嗅了嗅身上散發出的怪異氣味,趙長生暗暗想到,似乎也該找個地方梳洗一番了。
一念及此,趙長生便抓起了衣服,推門而出,所幸天色尚早,東方初破曉,踩着那一抹绯色的日光,先是活動了一番。
趙長生快速的褪去了原先那一身髒兮兮的外衣,一個魚躍,直鑽入冰冷的水中。
感受着水中充沛的靈氣,趙長生差點舒服的呻吟出聲來。
不過他很快搓洗起了黏在身上的一塊塊黑色污垢,随着一次次的搓洗,漸漸露出了一身白膩如瓷片一般的肌膚,趙長生不自覺的盤膝坐在了不深的小河中。
水倒是不深,剛齊胸,伴着朝晖和透徹明淨的河水,趙長生體内的内氣緩緩流轉起來,此刻的他全身帶着一種氤氲霧氣。
在完成了今天例行的修煉之後,趙長生緩緩起身,先是擦幹身子,接着換上了那一身泛白的青衫,快步奔向早市街。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袅袅炊煙,喚醒了沉睡的小村,也喚醒了沉睡中的人們。
小跑着來到早市街。趙長生看着周圍各式店鋪與行商小販,還有那些絡繹不絕的行人,正是這些或勤勞或逐利的形形色色人,組成了此刻這個興盛的邊陲早市。
“生哥兒,你前幾日生病現在可好了,看看這一身的汗,還不快買塊姜回家溫碗姜湯,再配上我家的茴香大包子,那才叫完美。”一個挑着兩擔包子的小販與趙長生熱絡的招呼道。
“嗯,曉得了。”趙長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聞着撲鼻而來的香氣,不由得舔了舔口水。
慢慢的從腰間癟癟的錢袋中摸出了三個銅闆兒道:“,給我拿兩個包子,一天不吃你們家的葷香包子,我這肚子就得鬧脾氣。”
“好叻,生哥兒,你稍等一會兒……”
接過三個熱騰騰的包子,趙長生便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大口,柔軟滑口香津四溢,片刻功夫,得到犒勞的肚子便不使鬧性子。
當他正準備吞掉第二個包子。
背後陡然傳來一陣巨響,還伴着一聲聲尖叫。
趙長生驚詫回頭,卻見一錦衣玉帶的公子哥,騎着一匹棗紅小馬不知怎地沖入了一旁的弄巷裏。
一些行腳商在弄巷裏擺攤,賣些瓜果蔬菜,都是挑了許遠的路程才送到這小鎮内的,本想能賺一些米面錢,最好能夠自家的孩子再買上一串糖葫蘆。
此刻在那公子哥的一路沖撞下,鬧的雞飛狗跳、馬踏人踩,機警的商販們雖逃過了一劫,但是那些瓜果蔬菜卻是被毀了個幹淨。
這些小販們一個個面色愁苦,看着那已經勒馬駐足的公子哥,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卻就在這時,一個潑辣的婦人拎起一顆踩爛的白菜,就摔向那公子哥,大罵道:“你這個遭天殺的小崽子,今天不把踩壞的東西賠給我們,那裏都别想去。”
經這婦人一鬧,衆人頓時都來了膽魄,一個個圍攏上前大喊道:“賠錢,快點賠錢!”
“就是,踩壞我的東西必須得給我們賠錢。”
那騎棗紅小馬的公子哥,坐于馬背上一隻手支着腦袋,饒有興緻的打量着這些小販,戲谑道:“真是有趣,你們可知道我是誰?竟敢找我索要賠款!”
“管你誰,就算你是皇子,今天無故踩壞了我們的果蔬也得全部賠給我們。”那潑辣婦人當即叉腰大吼道。
“是嗎?你們可認得這個東西?”那公子哥說話間,已經撩起衣服露出了一隻血紅色的麒麟挂墜。
“拿一個石獅子就想吓唬老娘嗎?咱大周朝的陛下都說了,天子取之于民當盡數用之于民,民生乃國之根本,你現在所做的事情,就是毀壞我大周朝的根本。怎麽能容你嚣張。小崽子今天要是不把我們的損失全部陪了,你就别想離開這條巷子。”那潑辣婦人似乎還讀過一些書籍,關鍵時候能吊上兩句書袋子,還真扣了頂不小的帽子。
聽這婦人一說,周圍的商販們頓時來了底氣,一個個叽叽喳喳的喊道:若不給一個答複,就要抓去見官什麽的……
一時間,這事情就要越鬧越大。
那錦衣玉帶的公子哥,一個潇灑的翻身就自棗紅小馬上躍下,黑着一張面孔,冷喝道:“你們不認得昊家的血麒麟也罷,但是連連辱罵與我,絕不能善罷甘休,我到要看看今天那個敢抓我!”
說話間,這公子哥一步踏出,來到那潑辣夫人面前,擡腿就一腳踹向對方腹部。
那婦人便如同一個大蝦一般整個身子都弓在一起,下一刻便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嚎。
随後這公子哥又快步沖向這些毫無修爲的商販,一個個掌掴了個遍。
一時間“啪啪”之聲,不絕于耳。
巨大的力量打的這些人牙齒橫飛,血液四溢,片刻這些商販們一個個臉就腫的如同豬頭一般。
“還敢抓我嗎?還要我賠償嗎?我昊家的人,豈是你們這些賤民,可以随意羞辱的,我就是打掉了你一嘴牙,你奈我何?”
那公子哥譏诮的說着,還不忘朝商販肆無忌憚地揮動着雙拳。
拳拳到肉,随着鮮血的迸濺,纨绔少爺雙眼之中滿是癫狂之色,嚣張地嘶吼道:“來啊!繼續啊!你們不是叫嚣的厲害嗎?整個西極都沒人敢動我,更别說這麽個小鎮子了,你們算什麽玩意。來啊?快點啊!”
一衆被暴揍的商販慘叫連連,卻又低着腦袋,諾諾嚅嚅不敢接話,不少圍觀者攥緊了拳頭,狠狠的咬着牙,恨不得沖上去将這纨绔公子暴打一頓。
但是看着這纨绔的強勢姿态,衆人卻又陷入了沉默,勢比人強,誰又敢去出這個頭呢?!
看到這一幕,趙長生眉頭緊皺,眼中卻是一片清明,他無奈的搖了搖腦袋,背過身去,似乎是不想惹事。
誰知才走出五六步,他卻突然止住了腳步。
與此同時,那原本在他身後的小販,正匆忙收拾着。
誰知,随着風聲穿透,那裏發出了一陣自喉管中擠出的嗚咽之聲,接着又是一陣低低的哀求,一陣猖狂地大笑。
随着噼裏啪啦地爆響,那小販的攤車被猛地劈開,那雪白的包子滾得一地都是,沾上了一塊塊黑色污迹,一隻腳,狠狠的踩踏着,碾動着,趙長生仍在向前走着,津津有味的吃着手中的包子。
小販的哀嚎越發低了,那笑聲越發地刺耳起來,就在此刻吃完了第一個包子的趙長生,卻突兀的動了。
回身,腳尖發力猛然竄了出去,如同一隻搏擊海浪的孤雁,一舉一動撥動着所有人的心。
那淡淡的青色衣衫,随風搖擺,帶出一道道殘影,身形挺直如同一株株在傲立風中的的青竹。
隻見趙長生一個騰挪,身形轉折間,已然來到昊家公子面前。
兩道人影瞬間相交,趙長生單手揮起,一掌劈下,如同移山拔嶽,隻聽“啪!”兩聲爆響,石破天驚!
伴着一聲殺豬般的慘嚎。鮮血迸濺,還伴着陣陣變了調的哀叫。
似乎是受不了那一陣突如其來的巨力,昊家公子被一巴掌轟得直貫入了一旁的石牆中,細細瞧上一眼,昊家公子那疼得皺到一起的臉,腫得厲害,還帶着一種病态的醬紫,他鼻孔中兩汩汩鼻血如同小噴泉,噴湧而出。
幾乎同時,似乎是被什麽噎着了,昊家公子跪着幹嘔一聲。
那滿嘴的白色的牙齒就像是一個個頑皮的魚兒,躍出昊家公子被染得通紅的口腔,噼噼啪啪拍的跌落在地。
細細一瞧,卻正是二十九顆牙齒一顆不少,那空蕩蕩的嘴巴,張得老大,就像是一個幽邃的黑洞,還伴着一絲絲血和唾液混雜的涎水,流淌而下,滿頭亂發肆意披散,俨然一副瘋人模樣。
就在此刻一聲低低的歎息傳來,“既然是你所求,那我便如你所願,打掉你一嘴牙好了。”聲已落,人無蹤。
一道身影,急速消失在弄堂中,在衆人眼中,唯獨留下了那一抹淡到極緻的泛白青影,和一聲變調的不甘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