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生穿過七拐八繞的弄堂,手裏拿着最後一個包子,向着自家的小破宅子走去,還沒到近前,就聽見一陣喝罵傳來。
趙長生心中咯噔一聲,暗道不好,趕忙小跑兩步,如同羽箭,直撞入那敞開着的破木門中,卻正看見兩柄明晃晃的長刀。
隻聽得“喀嚓”一聲,一柄長刀,直斬向了床邊的案幾,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案幾,應聲而碎,幾本随意搭在桌上的線穿書,也被那刀直切成兩半,泛黃的書頁随着刀鋒飛舞而下,擺着蠟燭的粗陶燈盞,狠狠地慣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趙長生猛地推開了門,把屋裏的站着的兩個人都吓了一跳,倒是原先蜷縮在牆角,雙手護着腦袋的小丫頭反應最快,如同投懷乳燕似得直撲入趙長生懷中,小腦袋埋得極低,依着趙長生低低的啜泣起來.
趙長生一挑眉,正要說話,誰知道那一旁的一人卻止不住的譏诮道:“喲,這不是皇都趙家第一公子嗎?怎麽落魄到這般田地了,連這每個月按例要交的三十兩銀子都交不上了嗎!”
趙長生循聲望去,正看見一個随意披着邊軍甲衣,手持長刀的面黃肌瘦的漢子,他那雙陰鸷的三角眼,如同一隻貪婪的豺狗,在盯着他的獵物。
略一思索,趙長生便想起來了,這精瘦漢子叫黃偉,在邊軍中也算是一個小小頭目,沒事便喜歡打打秋風,就連趙家發給他的月俸也是被這黃偉強搶過去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了,黃偉舔了舔嘴唇,若有所指的盯住了縮在趙長生懷裏的小丫頭,撥弄了兩下手中的長刀。
稍稍一頓,黃偉便若有所指道:“趙公子也知道我們西極邊軍,幹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事,爲了保一方安甯,連個熱炕頭的姑娘都讨不到,正巧趙公子這不是也多了個小丫頭嗎,我敢保證,趙公子要是肯割愛,以後絕沒人敢來叨擾趙公子!”
在趙長生懷中的小丫頭一聽這話,卻又是一聲驚呼,小小的身子又向着趙長生懷中挪了挪,幾乎是嵌在了一起。
她在用自己的行動說明她不想走,隻是很快小丫頭原本紅彤彤的臉變得煞白,因爲她的肩上搭上了一雙手,纖細修長,素白如瓷,卻又根骨嶙峋,如同龍爪,小丫頭感到腳下一輕整個人便離開了趙長生的懷抱。
是的,那雙手的主人正是趙長生,他緩緩地将小丫頭推到了黃偉面前。
小丫頭難以置信的看着趙長生,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中已是水霧迷蒙,潸然欲泣。她素白的皓齒,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纖白素手死死地攥着灰蒙蒙的裙角,但是她并沒有說話,作爲公子的丫鬟,小丫頭知道自己絕沒有拒絕的餘地。
隻是她還是在心裏暗暗祈禱着,自己的公子能拒絕,但是她等到的卻隻有沉默,和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看到趙長生如此配合,黃偉忍不住心中竊喜。
昊公子的交代我的時候,竟還千叮咛萬囑咐,說這趙長生性子倔強,我還覺得這事棘手,誰知道竟然這麽順利,這種慫包,居然還曾經是大周第一公子,看來所謂的世家公子果然都是酒囊飯袋,隻要脫離了世家庇佑他們根本活不下去!
雖然這麽想着,不過黃偉倒也沒有妄動,反倒是對着站在自己身後那個稍顯魁梧的漢子打了個手勢,似乎是在示意他上。
那人倒是沒什麽猶豫,前踏一步,先是對着趙長生示威似得晃了晃手中明晃晃的長刀,誰知道趙長生完全沒有一絲反應,他隻是淡淡的笑着,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
似乎是趙長生的不反抗,反倒引起了魁梧漢子施暴的欲望,他猛的探出了粗大黝黑的右手,直抓向了小丫頭的雙肩。
看着那一隻越來越近的大手,小丫頭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她甚至都沒有了睜眼看的勇氣,她已經知道了她之後的結局。
就在這一刻,趙長生倏的動了,背脊弓起人如猛虎,沉肘發力,單拳搗出,卻帶起了音爆之聲。
僅僅是一拳,卻力若千鈞,如同沖撞而出的蠻牛,狠狠擂在了魁梧漢子胸口,帶着低低骨骼呻吟,魁梧漢子的胸口驟然塌陷,倒飛而出,鮮血從他口中噴出,整個人筆直地撞碎了門闆,直接栽在了黃土地上。
甚至連一聲痛哼都沒發出來,那魁梧漢子便如同無骨蛇似得癱在了地上,再沒起來。
突然遇見了這樣的反轉,連那個自從進來就一直自信滿滿的黃偉,直接愣在原地,久久不語,他顫抖着伸出手,指着趙長生結結巴巴道:“你不是——無法修煉嗎!你怎麽會——是武者,怎麽可能。”
對于黃偉的話,趙長生置若罔聞,前踏一步,将小丫頭擋在身後,輕蔑地瞥了眼已經陷入呆滞的黃偉,淡然道:“我這人一向自私,任何一個想要奪走我所珍惜的人或物時,哪怕我打不過他,我也會撕下他一塊肉來!”
說到此處,趙長生話鋒陡然一轉,雙目神光流轉,目光如同尖刀,直刺在黃偉心頭,他甚至生出了一陣莫名的膽怯。
随後黃偉的臉色一陣青白變幻,他不禁爲他自己的膽怯,而在心中暗罵道:“沒骨氣的東西,這種慫包怎麽翻得了身,我又何必去怕他呢!他可是欠着勞軍費沒交啊!”
黃偉的雙眼中邪光閃爍,他陰仄仄的注視着趙長生,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絕妙的法子,他的膽氣不由一壯。
隻是一對上,那一雙沉靜如水的桃花眸子,黃偉就不由得呼吸一滞,那雙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而他在趙長生眼中不過是一隻随手就可以捏死的蝼蟻。
黃偉輕咳了兩聲,咽了口吐沫,剛才趙長生果斷的出手,确實給了他不小的壓力,不過終歸是心中那個惡鬼似得昊家公子的狠辣,更深入人心些。
一想到那昊家公子的手段,對昊家公子的恐懼還是占了上風。
黃偉咬着牙恨恨道:“趙長生,你已經拖欠了三個月的勞軍費,這九十兩銀子可是必須還上的,距離這個月結束還剩下十天,再加上這個月的,總計一百二十兩銀子,如果你交不出來那按照邊軍慣例,你會被編入奴籍,财産必須充公,如果你不想與西極邊軍爲敵,那就乖乖交齊費用。”
似乎是站住了制高點,黃偉眼中不由多了一絲得色,他那因爲長時間攥刀,已經有些發白的手,不由松了松,看着躲在趙長生背後的小丫頭,黃偉心頭驟然一熱,正要再說兩句,誰知道眼前一花。
一道青影,帶着勁風直撲向他,一隻瓷白的手掌,在空中劃出一串殘影,帶出一陣風嘶,音爆之聲,不絕于耳。
“啪!”一聲爆響,一道人影竟然被扇的飛出門外,兩顆大黃牙直飛向高空,那柄明晃晃的長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正紮在黃偉雙腿中間。
黃偉隻覺胯間一股濕意,接着便是一股腥臊,他掙紮着一手捂着牙,還想罵上幾句,卻聽見一聲冷喝,從屋中傳來:“滾!”
殺意凜然,猶如實質,黃偉不由得面色一僵,也顧不上儀态了,一個翻滾,灰頭土臉的向着門外爬去。
門内的小丫頭,發出了一串如銀鈴一般清脆、悅耳的笑聲,如同乳燕投懷直撲入趙長生懷中。
趙長生原本皺着的眉,似乎也随着這笑聲和貼着自己的溫香軟玉,漸漸舒展開來。原先困擾着他的那一百二十兩的勞軍費,倒是真的有眉目了,此刻他的心中漸漸有了方向。
他的目光透過門扉,直朝向鎮東方的無盡沙海,似乎那裏隐藏着無限寶藏一般。
在鎮的東方,那是西極的無盡沙海,就像是上天賜予的寶藏,對于武者提升修爲效果極好的“赤炎果”以及赤鱗蛇的蛇膽,都是極爲珍貴的材料,放到帝都,都是會讓人搶破腦袋的東西,而這還算不上無盡沙海中最珍貴的物品。
無盡沙海這樣的寶地,永遠少不了逐利者的身影。如果想要盡快賺上一筆,那去無盡沙海無疑是最快的選擇,如果運氣夠好,甚至還有機會留下不少結餘。
看着面黃肌瘦的小丫頭怯生生地倚在自己身側,趙長生不由得又泛起了一陣憐愛之意。又看了看小丫頭破破爛爛的衣衫,趙長生眼裏又泛起了絲絲回憶之色,這幅身體的前任之所以能吊這麽久的命,竟全是因爲這丫頭每日拼了命的勞作。
趙長生俯下身點了點小丫頭的小瓊鼻,裝作一副惡狠狠的樣子道:“少爺我要出去幾日,這幾天你可要老老實實的呆在家裏,要是少爺回來看不到你,本少爺便是找遍這天下,你也别想跑!”
小丫頭似乎是被吓得不輕,忙不疊的點着頭,小臉漲得通紅,小聲卻又堅定的說道:“奴奴是少爺的女婢,斷沒有舍了少爺的道理,少爺便是奴奴的天!”
趙長生哈哈大笑,卻未曾在意,隻是擺了擺手,便返身回了屋子自顧自的去收拾行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