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寒冬臘月,朔風亂吼,片片白雪如同碎瓊亂玉一般紛揚而下,連綿青山早已是銀裝素裹。今年青州的雪來得倒是得宜,瑞雪兆豐年,雖未到新年,但是一派祥和喜慶已然溢于街巷中。
昨夜雪落,一片蒼茫裏,唯有那一抹抹喜慶的紅才是最搶眼的顔色。
腳下踩着寬闊足夠五車并行青石闆路,才一踏入青州府,便讓遊人爲此地的富庶繁華暗暗吃驚,商旅不絕,行人如織,摩肩接踵,各式店鋪亦是一片紅火。
青州自古以來便是武風極盛,自從并入大周治下後武道修行更是日漸興盛起來,一路上佩刀帶劍的少年公子不勝枚舉,大多都是一身白衣,頭挽浩然巾,好一副遊俠兒打扮。
青州城郊便有諸山連亘綿延,當世第一大道宗太一道便坐落于群山深處,因此每逢冬季,便有不少作修士打扮的人,在店裏采買大量的過冬的儲備糧。
這些人便是雲門山上太一道的雜役弟子,這些雜役弟子大多數年歲不大,多是些十二三歲的少年,一個個倒也是英姿勃發,氣度不凡,爲首的幾個約莫十八|九歲的更是隐隐有幾分出塵灑脫之感。
幾個年紀稍小的便如同歡快的雀兒圍着那幾個年長的少年,他們笑着跳着纏着他們眼裏如同哥哥一般的幾人,好奇地問道:“左師兄、葉師兄你們說說,這次的蛻凡梯,我們雜役院裏有幾個人有機會升上太一道外門啊?”
被孩子們拽住的左師兄倒是微微挑了挑眉,俊俏的臉上燒得通紅,卻也隻能腼腆的笑着搖了搖頭,并不答話。
反倒是那個看上去頗爲嚴肅,冷着一張臉的葉師兄略帶自嘲的開口道:“我太一的蛻凡梯又豈是你們這些小子想得那麽簡單,每年這時候那雲門山外如同長龍一般的隊伍你們又不是沒看到,這諾大的大周朝每年少不得要出幾個妖孽,這天下更是英傑無數,要說我們雜役院誰能入外門那可真是沒人說的準。”
“更何況踏上這石階百步可成外門弟子,踏上千步可入内門,其名刻入内門升仙榜中足以參加數十年後的大梁天道榜,若是山登絕頂可稱真傳。”
葉師兄雖然這麽說着,不過自己也是搖了搖頭心道:“怎麽會有能登上雲門絕壁的人?要知道那澎湃的靈壓可是築基期修士才承受的住的啊,那些天才再怎麽天資縱橫也不過是俗世先天,單論神魂強度還不如這些孩子,怎麽攀得上這雲門絕壁呢?”葉師兄想着神色越發的沉郁起來。
似乎是看出了葉師兄失了談性,那幾個孩子倒也乖巧,紛紛打開了那系在腰間的小袋子,手裏掐訣念咒,那些小袋子竟突然爆出一股吸力将那些糧食、果蔬一股腦的吸入了小袋子中,這神奇的一幕落在行人眼裏反倒是反應平平,自從修士與各大王朝越走越近後,高階修士絕不會在以前那樣神龍見首不見尾。
不論是一夢八十載,壽源三百載的号爲國師的太一老祖陳抟,或是孤劍縱橫獨擋雄師百萬的劍神葉一舟,強大修士的作用越來越被當權者看重,而修士與俗世之間的的距離自然不再像以前那樣明顯。
傳說中的修真功法雖未真正傳入尋常百姓家,但是對于權貴們來說修仙問道似乎已成了觸手可及的事,就連系出名門的太一道都未能免俗。
葉師兄想着想着竟跑了神,他隻是死死地攥着拳,暗暗道:“不論如何,此次的蛻凡梯我定要一舉踏入外門!”
不單單是這葉師兄,太一道雜役院,裏的幾百人誰不想入那太一道外門,求那長生大道,他們比那些每年來闖關的江湖客知道的更多,也更明白作爲一個強大的修士他們能得到什麽,也許他們并不想長生不死,但是強大修士那移山填嶽的偉力,卻是很多人所渴望的,人們本能的敬仰強者,自然也會有類似的渴望。
要不這隆冬臘月這青州地界怎麽會多了這麽多陌生的身影呢?
瞥了眼那一個個路過自己身邊時目帶戒備的江湖客,葉師兄心中暗道:“這群凡俗武者又怎麽會知道,即使踏上蛻凡梯後,能進百步,沒有靈根一樣入不得外門,這群人這幾日便開始對有威脅者進行圍殺,如此心性注定難成大器,修道之人,若是沒了一顆不懼挑戰的道心那又如何成功呢?”
不多時葉師兄倒是回過神來,一拂袖,便和那左師兄一起帶着幾個孩子正要離開,不料異變突生。
隻聽一聲利嘯,衆人不由擡頭,卻見數百細針如同豪雨潑灑而來,那根根細針穿透飄揚層層白雪卻力道不減,雖未殺到但是那銳利勁風已讓人頭皮發麻,如此高深的暗器修爲即便是在江湖上也稱得上一流了。
葉師兄右手微微一顫,手卻已靠在了腰間短刀旁,而那看上去腼腆非常的左師兄反應竟也不慢左右手交疊卻是各握上一枚黑白棋子。
那密集的針兒卻像長了眼一般,在空中詭異的一變向,直刺在,周圍那四五個形迹鬼祟的江湖客手上。
“啊、啊、啊”伴着數聲慘嚎,那幾個江湖客應聲倒下,每人十指俱是紮着一根細針,葉師兄顯然吃了一驚,如此暗器手段當得起登堂入室了,看來這一屆蛻凡梯之争确實可稱得上龍争虎鬥啊。
葉師兄正想着,卻聽一陣簌簌輕響,一道白影自高空一個騰躍宛如流星飒沓而來,細細一看來人,一襲白衣,衣冠勝雪,卻生的威風凜凜,劍眉入鬓,雙目如電,唇如抹朱,未語先笑這一副好風儀讓人不由一歎,身軀修長挺拔如同白楊,腰上系着一個小箭囊,三柄飛刀熠熠生輝,讓人望之不由心中一寒。
那來人倒是沒什麽傲态,沒什麽猶豫便先向一旁的葉師兄一幹人告了個罪。
别人既然道歉葉師兄自然不好計較什麽,再說那細針确實沒傷着他們一行人。
那來人接着便道:“在下顧輕舟,此來青州便是爲了這太一仙門一年一度的蛻凡梯再開,恰巧見這幾人躲在朋友身後,形迹可疑,似乎心懷不軌這才出手。”
葉師兄這才恍然,趕忙道謝,這一行人倒是又聊了一會,顧輕舟談吐風趣,倒是頗招孩子們的喜歡,不多時葉師兄便提出了告辭,顧輕舟倒也沒強留,極爲客氣的到了告辭,便如來時灑踏而去。
不遠處的酒樓上,雅間裏,五六人正推杯換盞,好不熱鬧,一女子呵氣如蘭低低調笑道:“這顧輕舟可是近來江湖上風頭正勁的大人物,竟也來攪蛻凡梯這趟渾水,恐怕這次蛻凡梯真的是難如登天啊。”
一個稍有些猙獰的魁梧大漢,灌了口酒,漲紅了臉毫不在意的擺手道:“怕他個卵,老子圖九縱橫黑道時,這小子還不知在哪個鄉下和泥巴呢!?你柳三娘裝什麽善男信女,莫不是看上那小白臉?”
圖九的話倒是引得衆人一陣發笑,接着又是一陣觥籌交錯,幾人飲酒正酣,卻忽聽有人敲門,那圖九一把拉開雅間門,咬着牙喝罵道:“哪個沒卵的玩意,在這時來打擾大爺!”
那人低着頭恭恭敬敬道:“大爺您點的酒到了!”
圖九皺着眉似乎在回憶着什麽,他分明記得未曾點過酒。
圖九仍有幾分迷糊,卻不自覺的瞥了眼站在門外恭恭敬敬捧着一壇酒的少年,青衣短打,肩上披着個尋常夥計用來擦桌的白抹布,卻早已是油迹斑斑,泛起了片片黃色的油光,圖九再掃了眼門外,門外斜靠着一把竹制掃把,似乎一切都極爲正常。
圖九微微揉了揉有幾分惺忪的眼睛,又掃了一眼那少年,那是個面黃肌瘦的少年,佝偻着腰,竟顯得比同齡人小上了一号,不經意間擡頭,卻見他那雙神光湛湛桃花眸卻顯得尤爲與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