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九微微揉了揉有幾分惺忪的眼睛,又掃了一眼那少年,那是個面黃肌瘦的少年,佝偻着腰,竟顯得比同齡人小上了一号,不經意間擡頭,卻見少年那雙神光湛湛桃花眸顯得尤爲與衆不同……
圖九倒也并未在意,他随手提起了少年捧着的那壇酒,正要轉向屋裏,卻倏地一挑眉悶聲悶氣道:“小子,你是這店裏的夥計?”
那少年龇嘴一笑,頗爲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道:“回爺的話,剛剛給您送菜的那個梁三子跑肚,也不知跑到哪去……”
“行了行了,滾吧滾吧,休要再說了,真他娘的晦氣!”圖九不耐的揮了揮手如同驅趕蒼蠅一般揮了揮右手,那蒲扇似得大手帶出一陣風聲狠狠拍向那少年。
少年頗爲驚恐的眨了眨眼,似乎是被吓得不輕,瘦弱的身軀微微顫抖,雙眼一眨不眨的盯住圖九的大手……
圖九眼中閃過一絲戲谑,一巴掌直扇在少年臉上,那少年倒也機靈竟乘着這巴掌一頭栽倒,雙手死死捂住臉,瘦弱的身子死死的縮成了一團,嘴裏不住喃喃道:“莫要再打了,莫要再打了,我把這個月的利錢給你們,都給你們,求求你們别再打我了。”
圖九看到少年如此反應倒是一樂,那猙獰的臉更是笑得揉做了一團,心中絲絲疑慮更是蕩然無存,他心中發笑:“看這小子這般慫包樣,那挨打之後的反應,哪像個高手,倒是我多疑了,這青州府哪還有敢打我們澎湖五兇主意的人?”想到這裏圖九不由暗罵,自己真是江湖越老膽子越小,不過小心些總沒錯。
至于剛剛那被他打了的少年夥計,嗨,他圖九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兇徒,大周極惡榜上賞金千兩的澎湖五兇之一,剛才那掌沒斃了那小子都是他運氣。
在少年痛哼聲中,隻聽“砰!”一聲悶響,圖九狠狠關上了門。
在那朱漆木門合上後,那被打倒在地的少年夥計卻一下子坐了起來,桃花眸中滿是戲谑,他拿起了倚在門邊的掃把,在門外不緊不慢的掃起了地,邊掃着嘴裏還數着極爲古怪的數字,哪還有剛才驚慌失措的醜态。
那少年瞥了眼圖九所在的雅間,一皺眉,低低自語道:“澎湖五兇,極惡榜上能排進前百的兇徒賞金千兩,剛才那大漢想必就是江湖上兇名赫赫的狠人‘人屠’圖九了吧,若是這一筆成了,那我這幾日在青州的吃喝用度自是不愁了。”
少年正想着,卻聽見那熱鬧非凡的雅間裏突然傳來一聲怒吼,接着便是一陣碗碟倒地的亂響。
少年忙靠上門前側耳細聽,約莫四五息的光景,那雅間裏卻是極靜,又是一陣子原本熱鬧的雅間再無聲息。
少年面上一喜,拿着掃把在門上輕輕一磕,便撞開了那朱紅木門,三四人趴在桌上隐隐見一人搖搖晃晃自桌邊站起,還未看清,卻聽一聲暴喝:“鼠輩,與我死來!”
少年隻覺腥風撲面,一隻巨掌恍如雷霆開阖直下,猶如山嶽一般的渾厚掌力直撞的少年衣衫亂顫,少年一抖竹掃把,掃把橫胸,卻是正擋下這一掌,那堅韌的竹子在這一掌下竟如同被風拂過的葦草驟然扭動砰然炸裂開來,竹屑紛飛。
借這麽一緩,少年倒是看清了,打出這一掌的正是圖九,眼中不由閃過一絲狠色,隻聽一聲低喝:“疾!”
那砰然炸開的一根根竹屑如同尖刺,飛旋直刺而來,圖九隻覺眼前一花,無數竹屑如同豪雨竟比那顧輕舟的暗器還快了三分,但是圖九又怎是易于之輩,隻見他猛一提氣,腰上發力一個大仰身,瞬息間竟然過了這必殺一擊,他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得色,正欲起身反擊卻覺下腹丹田一痛……
他緩緩擡頭一看,一柄古劍直穿丹田,竟已将自己紮了個通透,鮮血在他下腹緩緩蔓延開來,如同一朵緩緩綻放的曼珠沙華,鮮血沿着穿透他的劍刃緩緩滴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脆響,恍若最精妙的鼓點。
圖九隻覺眼皮越來愈重,雙手無力一搭,卻見少年一擡手,長劍便撤回手中,而圖九最後的記憶不過是一柄劍,這是一柄無光色、陳舊、有裂紋、如古松一般的斷劍……
一柄藏在掃把裏的劍。
殺了圖九,少年毫不猶豫一劍斬下,割下圖九的頭顱,少年眨了眨眼,那雙好看的桃花眸裏不帶一絲動搖,掃向剩下四個趴在桌上滿眼驚恐的人,正要揮劍。
卻聽那頗有幾分姿色的柳三娘一聲嬌哼,掙紮着擡起了胸前一對豐盈,眨着杏眼嬌聲道:“這位公子當真是少年英豪,計殺了圖九這兇徒,小女子便是被他擄來的,逼不得已從了他,多謝公子搭救!”
柳三娘一邊說着胸前那對豐盈亦是一顫更是波濤洶湧,那漏出的半邊豐盈白皙如雪,眼波流轉間媚态自成,讓人不由一陣眼熱,此女子真是人間尤物。
那少年亦是一怔,眼中流露出絲絲沉醉,一雙眼直勾勾盯着柳三娘,隐隐可見幾分渴望。
柳三娘倒是一喜,心下暗道:“沒想到這小子竟還是個雛,這下倒好對付了。”
柳三娘一面想着卻猛地一聲痛哼,俏臉煞白,雙手死死捂住了下腹,嘴上低聲說着:“公子,奴家,奴家,這裏好痛!”
“姑娘你這是怎麽了?”少年焦急的問道,甚至連圖九的頭顱都随手丢在了地上,急急忙忙的向着柳三娘的身邊走來。
柳三娘心中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仍然是一臉痛苦的扭動着,豐腴的肉體,而一直藏在桌下的右手死死攥住了那支閃爍着幽幽綠芒的銀簪。
少年的腳步越來越近……
柳三娘扭動的幅度亦越來越大,她那飽滿修長的雙腿不住的搓動着,似乎帶着無窮的魅力。
少年的呼吸亦是越來越重,竟急如牛喘……
柳三娘心中暗笑,正盤算着怎麽折磨這少年,突然頸上一涼,她死死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回頭,鮮血如泉自頸間湧出,她無力的用手捂住頸上的傷口,卻怎麽也止不住那不住蔓延鮮紅。
她不自覺的看向了那個正緩緩收劍的少年,面黃肌瘦的,佝偻着腰,竟顯得比同齡人小上一号,但那雙神光湛湛桃花眸卻顯得尤爲與衆不同……
她看着那少年擡手揮劍,毫不猶豫,一劍斬下,便是鮮血飛濺,汩汩鮮血如同溪流彙聚,一股、兩股、三股……
柳三娘腳下滿是粘膩與濕滑,她的小腳不住的在地面上摩擦着,一塊塊血色已然爬上裙角,她覺得自己越來越沉,自己的反應越來越慢,直到眼前一陣模糊花白。
她恍然悟了,原來她竟要死了,她柳三娘竟小看了這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小子,她這個老江湖竟倒在了年輕人的劍下,好狠的劍,好狠的心,好狠的人,柳三娘不由在心裏一歎:“這江湖當真不寂寞……”
看着柳三娘頹然倒下,如同一個被人遺棄了的布娃娃,那少年眼裏倒是沒有絲毫暴戾,他那雙桃花眸裏有的隻有淡然,他緩緩收起了那一柄無光色、陳舊、有裂紋、如古松一般的斷劍,口中喃喃道:“柳三娘,澎湖五兇之手,縱橫江湖八載,食人爲樂,死不足惜!”
少年言罷,右手一擡一道劍光疾若流星直斬下柳三娘那雙目圓睜的頭顱,一劍挑起,翻窗而出。
就像一切都沒發生過一般,酒樓上的酒客們依舊推杯換盞,酒興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