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影,迎風而上,直跨上第十一階……
滿座皆驚,全場愕然,剛才那幾個賭性正濃的江湖客,驚得連嘴巴也合不攏了,他們握着銀票的手止不住的顫抖着,雙眼裏滿是難以置信難過之色。
那壓了千兩白銀的少年公子,瞪圓了眼睛,張口結舌道:“這怎麽可能,這種廢物怎麽能爬上第十一階!”
少年公子甚至都顧不上手中大把大把的銀票,他用右手狠狠地擰着他的胳膊,甚至連眼淚都流了出來,這刺骨的疼痛讓他腳下一軟,他剛剛也不過走上了一階,原以爲能有個墊背的,可如今他隻覺得眼前天旋地轉,兩眼一黑頹然癱坐在地……
餘下幾個剛才叫嚣的最兇少年不由臊紅了臉,隻覺得臉上像是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不由藏到了圍觀人群之中,再也不敢冒頭。
如此突兀的轉折就連元陽道人也是一呆,雙目一縮直盯向了那一道正不斷向山上緩慢行進着的白色身影,那道身影不住顫抖着,不斷的向上攀登着,如此的狼狽,卻又如此的潇灑……
元陽緩緩地點點頭,眼裏浮現出一絲惋惜:“如此天賦才情,可惜!可惜!”元陽道人一連三歎,眼神一黯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而此刻仍在登階的趙長生卻顯得格外輕松,一步步踏來,涼悠悠的山風撫頂而過,如今的他恨不能對着這茫茫無際的高吟:“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伴着涼悠悠的山風,原本掩蔽了石階的朦胧薄霧被緩緩掀開,放眼望去,百階之後有一亭躍然石階之上,那便是爲登上百階後體力不支的弟子們準備的。
趙長生又是一搖頭,心中暗道:“這‘太一道’考慮的倒是周全,不過既然能在這前百階的第一階邁出步子,照理說後面應該不難啊,怎麽會有人脫力!”這倒是他想得太過簡單了,若是僅僅隻靠着一點點小小的聰明是斷不能攀上這百階石梯的。
趙長生右腳用力在那石階上一蹬,似乎借着那一股反推力直上第十二階,這下圍觀衆人越發的驚奇起來,他們不由得看了看此刻攀的最高的葉白、左非等人雖然他們一直領先衆人,但趙長生此刻的登階速度卻足足是他們的兩倍。這卻是爲何?衆人不由心生詫異。
趙長生自然發現了些不妥,似乎越往上走他原先感知出的玄機便越來越弱,而就在這時一聲驚呼從那石階之上傳來……
“侯文韬,速速退下這第五十階可不是往日我們感知出的那麽簡單了,從這階以後,所有沒達到後天九重的速速退下!”
定睛一瞧卻是那看上去頗具親和力的左非發話了,一聽這話那一衆穿着灰蒙蒙道袍的少年不由一愣,不少人竟真的停下了腳步,左非在這“太一道”雜役院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他的話倒還真有幾分威懾力。
隻是那一開始被左非喝住的那個瘦削少年卻狠狠咬了咬牙,那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一二歲在一群灰袍道人裏顯得格外的弱小,但是他眼裏卻滿是堅毅之色,他便是剛剛被左非喝住的侯文韬,他也知道左師兄是出于一番好意,但是他忍不了也躲不了,這一次的蛻凡梯是他唯一的機會。
侯文韬狠狠地攥拳,那粗糙的小手竟被攥得通紅隐隐要握出血來,他沒等左非反應過來人便猛地向第五十階一步邁出,這一步他要踏實,他要踩穩他沒辦法再等下去了,他絕不能放棄。
侯文韬再無猶豫這一步落地,就像他的心也落在了地上似的,他感受着腳下踩着的青石階,眼中爆出一抹激動之色,他成了,第五十階化凡爲仙的一階,“太一道”的蛻凡階怎麽可能沒有玄機,這第五十階便是測試那靈根資質!
至于什麽是靈根,侯文韬自然也不清楚,但他知道若是有這靈根他便可修這什麽勞什子的仙,有了仙師庇佑那阿姐自然也不會被那青州府尹的公子青九幽強拖去做妾了。
侯文韬并沒有見過這名叫青九幽的公子,但他知道每一個被這公子看上的婦人都活不過兩晚。
想想阿姐平日裏溫和的笑,想想那一餐餐樸素卻又美味的飯菜,想想那個每日在燈下穿針引線的身影,少年便覺得胸口熱熱的,有一股子勁怎麽也使不完。
而這心裏的百轉千回其實不過在一息之間,侯文韬回身看向站在第四十九階的左非他笑了,很開心的笑了因爲他成功了,他很感謝這麽個一直關心他的如同哥哥似得師兄,他很感激,他長大了嘴巴似乎是呓語着什麽,旁人沒看懂左非卻看懂了,那是“謝謝”
左非看着這少年不由展顔一笑,他在爲他高興,但是左非的臉卻蓦地一白,而站在第五十階的侯文韬簡直是驚恐萬分,兩股澎湃的壓力如同兩面不斷閉合的牆死死地将他抵在了中間,而這兩面看不見的牆亦在不斷地向着侯文韬擠壓着,在這恐怖的壓力下他幾乎窒息。
這少年此刻才真正的慌了神,他想起了左非登山前的叮囑,如果貿然踏足第五十階卻無靈根資質的話必遭反噬,屍骨無存。
少年掙紮着、扭動着身軀就像是一隻離了水的魚,但是這一切都無濟于事,那兩面無形牆依舊在擠壓,少年的雙眼已然翻白,他無力地伸出手死死地抵在那牆上,他的目光遙遙望向了不遠處的青州城,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他哭了,眼淚如同串珠便這麽一顆接着一顆……
骨骼的噼啪爆響聲,不斷傳來,随着侯文韬的慘嚎,鮮血迸濺而出,碎骨渣、鮮血和将那第五十階染得通紅,這蛻凡梯在這第五十階才露出了它的可怕。鮮血順着石階化成了涓流緩緩而下,流過衆人腳下,緩緩地訴說着這修仙路的無情。
看着那流到自己腳下幾近衰竭的血線,已然邁上第二十九階的趙長生卻笑了,那秀氣的薄唇勾起了一絲弧度,他笑得很燦爛,一陣輕聲呢喃随風而散:“仙爲何高高在上,人爲何誠惶誠恐,若是這修真如攀援,我便要去這山的盡頭,笑看諸天神魔愚昧之姿!”
趙長生雖在思考,但腳步卻是絲毫不慢,他仍在前進。
三十階、三十五階、第四十九階……
他這才緩緩止住了腳步,向上看去,目光向上
而那第一百階旁的石亭裏,正有兩青年盤膝對坐
在兩青年正中位置,一方有着犀牛角般潤澤、且極富質感的黑紫色棋盤竟低低地懸在半空之中。
那兩個神秘青年。
一着黑袍,柳葉眉,桃花眸,眉宇間一抹不羁放|蕩,勾魂攝魄。
一着白袍,卧蠶眉,丹鳳眼,舉手投足間華貴雍容,自有威儀。
兩人身旁俱是空空如也,讓人不禁心中生疑!
這空有棋盤,卻無棋子,何來落子之聲?
定睛一看……
隻見那白衣男子右手高擡,微一指虛空在他修長的手指上,指尖交疊竟有一枚白子赫然出現,這是怎樣的修爲?竟能讓無形無質的内息化衍爲實質。
白衣男子,單手直點棋“啪!”落子之聲宛若驚雷炸響。
而那枚白子,在脫離了白衣男子掌控之後,竟然依舊凝而不散,隻有一縷幾不可見的白氣伴着白衣男子抽離的手緩緩騰升而起,這種驚人的控制力,聞所未聞。
見此驚人一幕那黑衣男子倒顯得尤爲淡定,右手自地面一指,便有一枚不時泛起幽綠光澤的黑子凝出,黑衣男子右手一抖,那棋子一如電射一般脫手飛出,那棋子帶出了絲絲勁風,宛如幽冥鬼嘯,恐怖至極。
再看那棋盤之上,一抹慘綠色的幽光自棋盤上泛起,印的整個棋盤,一陣光澤流轉。
那幽幽綠光照的人眼睛發花!
與他對坐的白衣男子,神色如常,又是擡手落子……
“啪、啪、啪、啪!”兩人落子極快,轉眼間那黑紫色棋盤竟已擺得密密麻麻那黑與白在棋盤上交織厮殺。
那黑衣男子棋招凜冽,狠如狼虎,招招奪命。
而白衣男子卻反倒是雲淡風輕,飄飄落子,穩若磐石。
在那黑紫色棋盤之上,黑白大龍攪作一團,隐隐有厮殺之聲傳來。
而那些由氣勁凝結而出的棋子,竟隐隐開始有絲絲縷縷的黑白勁氣交織溢出,缭繞若一團。有趣的是,黑棋的消散速度竟比白棋快上那麽一絲。
如此又是反複十餘手,已至收官。
這時那黑衣男子終于是緩緩開口了,那聲音低沉沙啞,嘔啞嘲哳,活像一支破銅管,隻聽那黑衣男子嘿嘿一笑,神色中竟隐隐有些得色,他又是點下一子,提出一子,緩緩叫了聲:“吃!”
那白衣男子反倒是不爲所動,他緩緩抽身而起,自亭上向下俯瞰卻正瞧見趙長生向上望來,他竟不由一愣……
而那黑衣男子似乎也并沒有執着于分個勝負袖袍一擺,那些個勁氣凝聚而成的棋子便紛紛随風散去,他看着愣神的白衣男子不由笑了,那破銅管似得嗓子卻格外的讓人難忍:“哈、哈、哈,你昊天真君竟也有吃驚的時候,簡直是亘古奇聞,難道這一次的蛻凡梯裏有什麽和你一樣的妖孽,能爬上這雲門絕壁,山登絕頂不成!”
話音未落,那黑衣男子倒是自己先笑了起來,嘔啞嘲哳的聲音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
不過這白衣男子倒是絲毫未動,他正是那一日帶走了奴奴的天哥兒,太一道的開宗千年唯一一個攀過這雲門絕壁,山登絕頂的昊天,當世一等一的天才高手。
看着那個立在第四十九階的白影,此刻的他心裏竟生出了些許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