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着狂舞而下暗紫色雷霆,趙長生顯得異常平靜,他握劍的手未曾有絲毫顫抖,但那纖細修長的手指,卻因爲握的太緊而隐隐有幾分泛白……
伴着如同戰鼓鳴動不休的霹靂之聲,暗紫色的雷霆俱下,這一方天地如同雷霆牢籠,将趙長生牢牢禁锢……
如墨的烏雲在空中翻卷舞動,如同層層疊浪湧在九霄之上,而在這浪湧中心,正是一個巨大渦旋,旋渦中中那隻金色如同太陽一般耀眼的眸子,滿是輕蔑,他甚至連一絲一毫的目光都沒留給那隻膽敢觸犯他的蝼蟻。
無窮的壓迫力,清晰地傳來,趙長生雙腿在這澎湃的壓迫力之下,不住的顫抖着,他努力擡起頭,似乎想望上一眼那給他無窮壓力的存在,但他所看到的卻是一隻那仿佛睥睨天地的黃金古瞳。
此刻他的心裏沒有畏懼,他隻是靜靜地握着自己的劍,那是一柄斷劍,一柄無光色、陳舊、有裂紋、如古松一般的斷劍,這是他的“滄溟”……
劍出,一道身影輾轉騰挪,劍氣如虹,鮮血迸濺,數十個頭顱倒飛而出,狠狠砸在了一起,就像是相互碰撞的西瓜,沖擊對撞狠狠崩碎成數塊,撒下了一地的紅白穢|物……
劍光未停,趙長生身形一展,握劍之手微微一顫,一道弧線伴着飛散的血液劃出一道圓弧,直墜入紅白混合的穢|物之中,如同擲入水中的石子濺起水花……
趙長生緩緩收劍,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低聲呓語道:“天不收你!我收!”
定睛一看,那最後擲在地上的正是那帶頭大漢的人頭,此刻那漢子臉上仍保留着那一抹譏诮之色,眼中是滿滿的得色,卻隐隐含着幾分迷茫……
在趙長生腳旁,數十具無頭屍身無一例外的匍匐着,再無聲息,那被緊緊束縛着的女子,竟像解脫了一般,緩緩阖上了那飽含怨念的雙眼。
而此刻左非和顧輕舟隻能注視着,那個獨立在屍身如同浴血修羅的少年,眼裏俱是崇敬與驚懼……
九霄之上,舞動的雷霆越發狂暴起來,就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如同兒臂粗細的暗紫色雷霆,如同蟒蛇直轟而下,這一刻就連大地都不住的震顫了起來,道道皲裂在趙長生腳下延展而出,足見那壓力是何等的駭人!
一聲低低地呵斥自九天而來,卻帶着無窮盡的威勢:“豎子當誅!”
呵斥如刀,滾滾氣浪甚至撕開了天上如同墨團一般翻卷暈染的烏雲,就連那狂轟而下的雷霆都莫名一滞,天威恐怖若斯!
而此刻站在壓力最中心的趙長生,卻隻是握着劍,就像是沒有絲毫壓力,擡手輕輕甩去了,劍上沾惹的血迹,雙眼直盯,那狂轟而下的雷霆……
這時他就像是一柄犀利無匹的神劍,他牢牢握着手中的“滄溟”,那一身滂湃的劍意,甚至連九天都能遮蔽……
雖未出手,但此刻的趙長生在左非的眼裏,已然與潛藏在雲中的那神秘存在無異,一身氣勢已臻極緻,隐而不發,左非隐隐感覺到這一劍石破天驚!
而此刻趙長生背後,一道模糊虛影正不斷清晰,定睛細看依稀可辨一張極爲普通的面容,但是那雙眼睛卻如同最銳利的戰劍,那虛影緩緩擡頭,目光直射蒼穹,那厚薄适中的嘴唇微微顫動着,似乎在說着些什麽……
就在此時“太一劍冢”中,正百無聊賴的把玩着一柄飛劍的葉一舟,卻驟然攥緊了手中長劍雙目爆發出了強烈的渴望,他難以置信的低喝道:“那小子竟這麽快就用掉了,我系在‘滄溟’上的那一抹分身,這氣勢?好小子!!”
葉一舟臉上不知是贊賞還是震驚,不過他很快便鎮定了下來,猛地直起身來,目光投射向青州城,似乎那裏有一場他無比渴望着的戰鬥!
雷霆在半空炸裂,煌煌神芒璀璨異常,閃得人睜不開眼來,凜冽的罡風挂的人臉上生疼,趙長生單手握劍,直指蒼穹,一身氣勢悍然爆發,似乎是感覺到了那澎湃的戰意,他身後的虛影越發凝實起來,竟帶出了山嶽一般沉厚的氣勢……
“喀……嚓!”驚雷狂舞,直劈向趙長生,這一擊似乎足以湮滅世間的一切……
隻聽一聲劍吟,劍氣如浪,澎湃而起,直擋在了雷霆之前,當那肉眼難辨的劍氣狠狠撞上了那道豎直劈下的雷霆……
就連天地都爲這一劍莫名一顫,空間驟然一滞,如同波紋狀的漣漪在雷霆四周擴散,一圈圈詭異的銀色裂隙毫無顧忌的吞噬着逸散的雷電,那原本仍有幾分模糊的虛影驟然高大起來,似乎能與天上那強大的存在分庭抗禮……
雷霆咆哮的越發放肆起來,就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原先分散着的雷電驟然彙成一股,竟如同水桶般粗細,蜿蜒扭動如同巨龍,雷霆劈下,這一刻離得稍近些的左非甚至直接跪倒,猛噴出一口鮮血,就連七竅中都有暗紅色的積血緩緩流出。
天威難抗!僅僅是貼近了幾分就成了如此模樣,這天雷之威可見一斑!
趙長生腳下的大地早已崩碎,飛濺的土塊、沙石狠狠砸在他身上,此刻的他絕不好受,天雷鼓動,那滂湃的壓力幾乎要将他的髒腑擠碎……
就連他握劍的手都不自覺輕顫了兩下,而後他背後的虛影卻驟然動作起來,在那漫天雷霆之中,虛影一腳擡起,成踏虛之态,右手長劍微微上挑,左手捏劍訣牽引,擺出了一個極爲優雅的持劍姿勢。
“那是持劍姿!葉師叔的持劍姿!”此刻左非近乎呆滞的看着那虛影緩緩出劍,擺出那優雅入骨的持劍之姿……
左非死死盯着,阖着眼亦随着虛影做出那優雅入骨的持劍姿,右手“滄溟”直指蒼穹,直對上那狂轟而下的雷霆……
這時左非眼中趙長生和虛影之間的引導關系隐隐有幾分改變,在左非眼裏随着趙長生的動作,那虛影緩緩動了起來,握劍的右手猛一上挑!
趙長生單手持劍,向前一刺,沒有看得清這一刹那,他到底刺出了多少劍,但是那虛影卻緩緩的動了起來……
一劍、兩劍、五劍……
一連斬出九劍,劍光宛如一朵陡然綻放的血色曼陀羅,直直頂在了雷霆之前!
炸裂的氣勁就連天上那如墨的烏雲都給磕開了一道大口,那道直劈下的驚雷在于劍光相交的那一瞬間,如同消融積雪被一點點的剝蝕了個幹淨……
萬籁俱寂、那如同浪湧般的烏雲,不知何時已悄然退去,那虛影如同敲碎的玻璃化爲辇粉,隻留下那白衣少年傲立原地,單手持劍,優雅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