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節,天還未亮,青州城中已然一片熱鬧,男女老幼舉家而出,青石闆鋪就的長街上人潮湧動,不知情的異鄉遊子被這洶湧的人潮裹挾着不自覺的向着城郊行去。
在這人群中,有個十五六歲的俊俏少年卻顯得格外醒目,他生得好看,嘴上還帶着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不自覺給人有一種柔和之感。
這少年似乎沒見過如此場面,秀美的桃花眸中有一種克制不住的激動,不自覺拉住了身旁的陌生人問道:“大叔,這青州城今日怎麽這般熱鬧?”
那被少年拉住的中年男子倒是極爲熱心的解釋道:“小哥,你這就有所不知了,這青州武風極盛,每逢三月三的上巳節,在這洋溪湖畔便有諸多豪門大家會武于此,像我們這種武者,看上幾眼都能功力大進。”
少年看着滿臉激動溢于言表的大叔,倒也來了興趣,随着那大叔一邊聊着,一邊向大叔口中的會武之地行去。
起初遠處一片空濛,皆被雲霧籠罩,不見全貌,少年複行數十步,隻覺豁然開朗,擡眼看去有一湖一樓躍然于眼前,這一湖明澈如鏡,怪石砌岸,垂柳飄拂,小橋流水,堪稱佳處。
大叔頗爲興奮的一指湖:“趙小哥你看,那便是洋溪湖,那湖邊的高樓便是順河樓。”
趙姓少年,順着大叔所指,又見一樓于煙波浩渺之間若隐若現,挂角飛檐俱是不凡。
大叔又一次解釋道:“這順河樓原本無名,隻因爲靠着湖建,時間一久就被我們喊成了順河樓。”
大叔一邊說着一邊不無得意的暢快一笑。
趙姓少年目光再次放遠,這順河樓南側,便有一枯柳,形似釣叟。
那大叔正要接着說話,卻被少年打斷了,少年滿眼欣喜的出聲道:“這枯柳,莫不就是‘子牙柳’?”
大叔點了點頭,兩人腳步不停向着不遠處的順河樓走去。
還未到近前,兩人便被那宛若小秀樓般高的擂台吓了一跳,那高大的木質擂台中心,立着一根木柱,這木柱足足需三人合抱才能抱攏,紅繩盤系着一個碩大的繡球高高吊在木柱頂端。
少年打量着木柱頂端的繡球恍若夢呓似的問道:“大叔,這繡球綁得這般高,尋常人怎麽摘的下來?那些世家公子難道是仙人不成?”
大叔哈哈一笑,忙解釋道:“武道有成,憑着禦氣之法,武者便能身輕如燕,在這柱上肆意提縱,若是輕功夠好,當真能翩然若仙!”
少年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似乎是示意自己明白了。
見少年似乎懂了,大叔倒也沒再解釋什麽,反倒是目不轉睛盯住了擂台旁端坐着的幾個少年。
這幾個少年無一不是端坐椅上,衣着得體,顯得英姿勃發,器宇不凡,而他們攥着兵器的手卻不住的顫抖着,隐隐流露出幾分緊張。
三聲炮響,在圍觀衆人的喝彩聲中,一灰袍老者不緊不慢的登上了擂台,朝着台下一抱拳,朗聲道:“衆位,今日便是這青州各世家會武的日子,老朽孟天放,便是此次會武的主持,望諸位子弟牢記,以武會友,莫傷了和氣!”
那灰袍老者說到此處頓了頓,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猛一提聲道:“我宣布本次會武正式開始!”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如驚鴻一般掠上台來,定睛一看,卻是一個十八|九歲的青年,面容普通,但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一種抑制不住的得意流露而出,他向着台下猛一揮手,神色隐隐有幾分激動,急促道:“我乃孟家孟七哪位高手前來讨教?”
“好,我曹蠻來會一會你!”
一大漢應聲而上,兩人戰作一團,一時間拳掌相交,碰撞之聲大作,這輾轉騰挪之間看起來倒是煞是熱鬧,台下衆人止不住的呼喝着。
少年看着這打鬥卻忍不住打了個哈切,似乎眼前這打得頗爲熱鬧的戰鬥,在他眼裏就像小孩打架一般,這少年正是趙長生,昨日他和劉媛顧輕舟商量出的計劃正是乘着上巳節,趙長生直接現身青州。
于是便有了趙長生毫無僞裝的來到了這洋溪湖畔,據劉媛介紹今日這裏有一場龍争虎鬥,青州各大家族最優秀的子弟将在這裏設擂而戰,可是情況卻讓趙長生大失所望,這般戰鬥與尋常幼|童嬉戲有什麽分别?
他暗暗搖頭,正要離開,卻聽見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驚呼,他不自覺擡頭望向擂台,卻大吃一驚,隻見台上,一白衣少年負手而立,而原先打得火熱的孟七和曹蠻,竟被直接抛下了高台,就像爛泥似的癱在地上,生死不知。
白衣少年眼中無甚光澤,卻像一汪深潭難窺其低,看着突兀出現的白衣少年,那灰袍老者眼中隐隐有幾分忌憚,他咬牙道:“易大少你這是何意,莫不是要拿我們孟曹兩家開涮不成?”
那白衣少年卻對灰袍老者話置若罔聞,僅僅是回身向着台下道:“孟子憂,曹猛,易某在此,爾等可敢一戰!”
此言一出,衆聲鼎沸,圍觀衆人瞬間便沸騰起來……
一時間議論紛紛
“這曹猛可是曹家青年一代第一高手啊,兩年前便已經跨入先天,這姓易的也不隻是哪根蔥竟敢挑戰曹大少!”
“就是就是,莫說曹大少了,這孟家的孟子憂更是了不起,據說他前年拜入了太一道外門,這兩年修煉修爲早已不可估量!”
“唉,此子竟如此托大,以一敵二?!”
“必敗無疑!必敗無疑!”
圍觀衆人的意見極爲統一似乎都認爲這易姓少年必敗無疑!
似乎是注意到了趙長生探詢的目光,大叔滿眼熱切的解釋道:“這姓易的小子,一上台便要挑戰兩個先天高手,這顯然是有所依仗啊,這一戰有看頭啊!”
就在衆人猜測之時,一人徑自躍上台中,另一人緩緩自擂台下拾階而上,那緩緩而上之人手持鬼頭刀,精赤着上身,胸口露着一隻蠻荒古獸刺青,顯得尤爲剽悍。
大叔頗爲懂行的指了指那緩緩拾階而上的剽悍青年,向着少年解釋道:“你看這曹猛一步步毫無花巧的拾階而上,每走一步,他的氣勢便凝厚一分,等他到達擂台那一刻,一身氣勢已臻于完美,那樣的一刀必然是威勢無匹!”
趙長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似乎頗爲認同大叔的話。
大叔仍在絮絮叨叨的解說着,到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
在衆人眼中,曹猛走的不快,但步子卻邁得很大,不多時,已然立在台前,他卻沒多說一句,長刀猛然掄起,一刀之下,滾滾刀氣如同長河倒卷而來,刀氣如浪潮直取易姓少年。
易姓少年卻是微一擡手,掌心兩團黑氣,翻湧如同蛇行,那兩團黑氣直擋在少年面前如同壁障,少年猛一抖手,黑氣鼓動間,将刀氣直接吞噬,那黑氣鼓動間隐隐可見絲絲暗紅流轉,一個個陰森的白色骷髅在黑氣間若隐若現。
這易姓少年一出手便已是滿滿的邪氣,台下衆人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曹猛更是臉上一陣清白變幻,雙手顫動着甚至連手中的鬼頭刀都險些脫手,他滿眼難以置信的盯住了傲立台上易姓少年,低吼道:“易何爲你這是什麽邪法,爲何我完全使不出力來?”
被喚作易何爲的少年粲然一笑,神情卻依舊陰鹜非常,他恨聲道:“昔日我易家慘遭青州各大世家聯手算計,直至家破人亡,今日我必将易家失去的都讨回來!”
“與我死來!”易何爲面容一陣扭曲,猛一提縱,雙掌劈下,帶着氣浪亂流恍若瀑布直貫而下。
曹猛雙瞳一縮,眼中卻爬滿了絕望,在他眼中易何爲的身影不斷的放大着,直到他整個瞳孔中滿是一隻手掌,白淨卻又隐隐透出幾分灰敗的色彩。
那黑色的氣團宛若巨蟒撲食,千鈞一發,一聲劍吟卻格外铿锵,易何爲似乎早有準備,腳步一挪,後撤一步,正讓過這一劍。
他挑釁似地盯着那握着長劍的身影,啐了口吐沫,頗有幾分憤慨的說道:“孟子憂你還是這麽無恥。”
那被他喚作孟子憂的持劍青年神色不變,反倒是頗爲玩味的挑了挑眉,激将道:“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誅之。”
孟子憂說着右手一顫挽了劍花,長劍直指易何爲。
易何爲眼中暗含愠怒,就像是一隻被激怒的狂獅,雙掌開阖之間,恍若滅世,聲聲低吼,夾雜着腥風血雨飄灑而來。
劍光與掌風不住的碰撞着,在那澎湃的氣浪阻隔下依稀可見,兩道人影不住的交疊碰撞,易何爲狀若瘋魔,掌法大開大阖,轟得孟子憂長劍連顫,恍若蛇信。
轉眼之間兩人交手已近百招,卻忽聽得一聲戾嘯正是曹猛揮刀殺至,長刀連斬,重重刀影斬開一切,被兩人夾攻的易何爲猛一個旱地拔蔥,騰升而起,掌風如刀,猛然斬下,曹猛和孟子憂交換了個眼神,卻見曹猛長刀一橫,直擋下易何爲雙掌。
而孟子憂卻猛一縱身,長劍恍若靈蛇直探易何爲咽喉,這一劍已是必殺,易何爲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