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後人一聲怒吼,顧輕舟隻覺右手虎口驟然一陣發麻,甚至還不及反應,整個人便倒飛數丈,而恰恰是這數丈距離救了他一命,也不知那追擊之人在忌憚什麽,見顧輕舟倒飛出院牆,竟一愣神,偏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再回過神來追蹤而出,顧輕舟竟已消失無蹤……
書分兩頭,我們單表這顧輕舟,他剛翻出院牆,全隻覺肩上一沉,還沒帶掙紮,肩胛處已然被攥的發麻,他皺眉悶哼一聲,卻聽耳邊有人低語道:“輕舟,趴下!”
顧輕舟一聽這聲音,竟老實的一低身直鑽入一旁的草垛裏,才蹲入草垛中,頭頂上便有數道人影掠過,藏身草垛中的兩人更是越發謹慎,直到聲息漸悄,顧輕舟這才向着身旁那人發問道:“劉師妹,你怎麽在這兒?”
借着絲絲縷縷透出的微光卻不難看出那窈窕的輪廓,來人不是劉媛還能有誰?顧輕舟這一問,倒真讓劉媛有幾分發懵,這女兒家心思最是難說,這可叫她如何啓齒。
正在這檔口,反倒是顧輕舟清醒了過來,他深知此處絕不是久居之所,當務之急是盡快将他剛才聽到的消息快些告訴趙長生,一念及此,他倒是再沒了疑惑,趕忙拉起還在怔在原地的劉媛,飛速向着劉府趕去……
而此刻劉府門前趙長生卻是不知從哪搬出了一把長椅,整個人依靠在長椅上,雙眼眯起好不悠閑。
顧輕舟來得極快,趙長生方才從街角瞥見那兩道人影時,嘴角不自覺的泛起了一抹笑意,甚至還有幾分揶揄。
可是就在顧輕舟拉着劉媛向他張口急呼的時候,趙長生卻倏然變色,他甚至都顧得上揉揉惺忪的睡眼,猛地一個大仰身,右腳狠狠抽在了長椅底部,頃刻間數十隻青銅弩箭飙射而出,顧輕舟和劉媛幾乎愣在原地。
可是不過瞬息兩人便從身後青銅弩箭落地的聲音中醒過神來……
顧輕舟心中暗道不好:“難怪他們竟能如此輕松的逃脫,竟有人跟了他們一路!”那這人的來此的目的自然是劉府上下雞犬不留!但此刻的他哪還顧得上這些,他猛的拉起了身旁的劉媛狠命擲向了趙長生,低聲喝道:“長生兄帶上劉媛速速回禀宗門這一切都是合歡宗的陰謀,青州危矣!”
顧輕舟剛說完卻猛一個錯身,右手虛握,一柄長刀赫然出鞘,刀光昏昏黃黃如同狂沙,刀鳴尖銳刺耳如同沙漠暴風,這是他“鳴沙”
看着那顫動着的鳴沙寶刀,趙長生頃刻間便明白了顧輕舟死戰的決心,可是他卻估錯了他要面對的對手!
刀出鞘,在昏黃的刀光中,一抹鮮紅破光而出,那是一柄細劍,這細劍絕不好看,就像是枯槁枝條随意擰作一股,唯一不同的便是這細劍是将某些血色流紋強擰作一股,待看到這劍趙長生便是一歎,果然是她。
顧輕舟哪裏知道這劍的主人是誰,他猛一擡手長刀斷空,狠狠豎劈向那好像枯槁枝條随意擰作一股的細劍。
誰料那細劍猛地膨脹開來,分化數千股,直刺向顧輕舟這一劍若是刺實,縱使顧輕舟有千萬條命估計也是必死無疑。
就在這一刻,趙長生,動了,他手中的“滄溟”劍,就像得到了某種感召似的,橫劍直擋在顧輕舟身前。
這一瞬間,那細劍竟莫名一怔,細劍的主人也是一怔。沒錯,來者正是易白頭,合歡宗的易白頭,她的血流紋是當世一等一的名劍,今天竟被這把其貌不揚的斷劍給擋下了,這讓易白頭不自覺有了幾分興緻。
“這劍的主人是誰?”易白頭不禁自問,“這劍這麽醜想必主人也定是個暮年老者。”她正想着,卻蓦地瞪大了眼睛,她看到了一隻年輕有力的手攥住了那醜劍的柄,那樣富有活力的手攥着那柄這是一無光色、陳舊、有裂紋、如古松一般的斷劍,這樣的視覺刺激大大刺激了易白頭。
是的,是刺激,在合歡宗的環境下,同輩人早已再難有值得易白頭拔劍的存在,她的劍在同輩眼裏應該是恐懼的象征,劍出無血不歸,這就是她的血流紋,亦是她的驕傲所在,她易白頭有勝無敗!
易白頭想到這裏更是莫名有了些興趣,她那瑩白如玉的小腳,不自覺的勾了勾,向前一探,似乎是在讓她面前的劍手進招。
趙長生反倒是沒有搶攻,他緩緩踏着七星步,身形變幻,他隻是将手中的“滄溟”劍緩緩遞出。
易白頭看着面前警惕的少年卻突然笑了……
一聲輕笑,不嬌媚,不霸氣,也不是那種江南女子的柔弱感,就像是一塊糯軟的米糕,叫人恨不得一口吞下,這一聲嬌笑,當真叫人心頭一熱。
此刻的易白頭哪還有方才要奪了顧輕舟命時的閻羅模樣,分明是隻處處透着狡黠的小狸貓,趙長生神色間卻頗有幾分不以爲意,他的劍依舊穩穩的攥在手上不肯有絲毫懈怠,劍尖直指易白頭,似乎這一劍平指就能要了易白頭的命似的……
可是,易白頭卻顯然沒有那麽好的耐性,她腳下一磕就像是整個人要倒下來似的,這一刻她滿身都是破綻,可是偏偏趙長生卻依舊是那個四平八穩的姿勢就像是個剛學劍的新手似的……
連一旁的顧輕舟都恨不能上前給此刻的易白頭補上一刀,可偏偏趙長生動也不動,就在這時易白頭卻倏得動了,那血流紋璀璨奪目猶如一顆顆連在穗上的血色流星擲向趙長生胸口,趙長生定氣凝神,手中滄溟劍斜指,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取易白頭。
滄溟劍閃爍着暗紅的紋理,帶着一抹邪氣,反觀易白頭亦沒有一絲驚慌,十指連動間一條條流紋在她的操控下直纏向趙長生,一張血色大網一瞬間已将趙長生吞噬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