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長空像往常一樣正在店裏忙活,突然一個清脆又有些調皮的聲音傳了過來,“馬叔叔,正在忙呢?”長空被這聲音吸引了過去,因爲他到這裏十多天從沒有聽過這聲音,想來是新人或者是這店小二馬文的什麽人。
“哎,是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快快快,小心别把鞋子弄髒了。哎呀,裏面正在打掃,髒得很,别進去了。”馬文的聲音傳入了房間裏面長空的耳朵裏,想來是那女子要進來看看這裏面。
一個穿着一條碎花裙子的少女出現在長空視野裏,她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她有一雙靈動的大眼睛,黑色的長發梳了起來紮成馬尾垂在腦後。薄薄的嘴唇上方是小巧的鼻子,兩腮白裏透紅,像是剛剛剝了皮的荔枝一樣,水靈水靈的。她稚氣未脫的臉上洋溢着一種青春的氣息。
“你怎麽到這裏來了?”馬文追着進來問道,“你不是平常都不來的麽?”
“因爲我想馬叔叔,所以我就來了啊。”少女目光流轉,笑道。馬文也笑道:“哎呀,小姑娘長大了,都已經學會笑話馬叔叔了,你是無聊的緊才會想到這裏來看看吧,平時你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我就是想馬叔叔才來這裏看看嘛,來看看馬叔叔身體還好不好,是否還過的稱心如意,是瘦了還是胖了。”那少女說道,卻是看也不看馬文,四處打量,像是要從哪裏找出來一個好玩的東西一樣。
“哈哈哈哈,那叔叔可要謝謝你的好意。托你的洪福,我這裏好得很。”馬文笑着頓了一頓,接着說道:“别以爲我不知道,你表哥去了揚州,你無聊閑得慌才會想到這裏來是不是?”少女說道:“哎呀,真是什麽也瞞不過叔叔你的法眼,這隻是其一。”少女打了個彎子。
馬文好奇的說道:“喔?還有其二,别跟馬叔叔打彎子,快說來聽聽。”
“我就不說,你能給我什麽好處?”少女調皮的說道,大有捉弄馬文的意思。
“快些快些,說來聽聽。”馬文迫不及待的催促。
“這其二嘛,我剛來的時候就說過了,自然就是來看看馬叔叔啦。”
長空聽那少女這樣說,不忍笑出了聲來。“笑什麽笑,快去幹活。”店小二沒好氣的說道。
那少女看向長空,便移不開眼了。說道:“這位哥哥生的好生俊俏,倒像是在哪裏見過一般,可又實在想不起來。”
馬文道:“你又在胡說,這是才來了十來天的新人,你怎麽會見過?”
那少女不理馬文,說道:“你好呀!我叫常钰兒,你可以叫我小钰,很高興認識你。”
長空生澀的說道:“你好,我叫柳長空。”
“你卻爲何不說‘很高興認識你’這句話,難道認識我你不高興麽?”
長空連忙辯解,道:“不是不是,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常小姐。”
“不許叫我常小姐,顯得生分。你就叫我小钰吧,我以後就叫你長空哥哥,怎麽樣?”
小钰又接着說道:“長空哥哥,長空哥哥。”
長空輕輕的應了一聲,“恩。”
轉身便要再去幹活去了,“哎,你别走啊。我們兩剛剛認識,你不該陪我來聊聊天麽?你這算哪門子朋友?剛剛你還說什麽‘很高興認識你呢’難不成你是口是心非,是忽悠我的?”
長空看了一眼一旁的馬文,說道:“我還要幹活呢,等一下我忙完了在陪你去好是不好?”
“不好”那少女嘟着嘴,轉向馬文道:“馬叔叔,你看我剛剛認識了一個朋友,你能不能給他放半天假,就半天。”說着還撒起了矯來。
馬文見拗不過她,隻得對着長空說道:“長空,你就陪他出去逛逛,給你半天假。”小钰見馬文已經答應了,便過去拉着長空的手就往外面走。
“等一下”馬文叫住了長空,“要好好保護好小钰,出了什麽差池我拿你是問。”未等長空答應,小钰就已經拉着長空出了門。兩人走在青石闆道上,邊走邊聊。“長空哥哥”小钰叫道
“恩?什麽事?”
“沒事,就是叫着好玩,多叫幾聲。”小钰笑道。
“長空哥哥,你是哪裏人啊?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小钰說。
“我家本在西南邊陲一個小鎮裏,我是剛剛到江南來的,自然不是本地口音。”
“哦哦,那你們那裏一定很好玩吧?”
“恩恩,那裏山清水秀,崇山峻嶺。”
“你們那裏是不是随便都是山?很不平坦?”
“對啊,我們那裏有很多的大山,在群山懷抱之中,不像這裏一樣有這麽多平地。”
小钰又問道:“聽說你們那裏都是好多少數民族,好多都是不開化的夷人,你們那裏一定很落後吧。”
“我們那裏經濟的确不發達,不比江南一樣繁華。但是其實也不能說是落後,因爲我們有自己的文化,我們也一直都很快樂啊,畢竟不是隻有經濟是衡量一切的唯一标準。”
小钰又問道:“那你愛你的家鄉嗎?”
“愛啊,當然愛,我愛我的家鄉就像是愛我自己一樣,他養育了我,讓我無憂無慮的成長。雖然我總是背井離鄉,但那不是我心真正的向往。”
“那你爲什麽離開了你的家鄉?”
“因爲一些不得已的原因。”長空有些憂傷沮喪的說道。
小钰有些自責的說道:“不好意思啊,長空哥哥,我不是故意惹你不高興的。”“沒事”長空說。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誰也不說話。“長空哥哥”終于小钰打破了沉默。“恩?”長空轉過頭看着小钰。“很高興認識你。”
“你看啊!小草都笑了,笑得彎下了腰。”小钰指着不遠處的小草說道。
“大概它也爲我們的認識而高興呢。”小钰接着說道。
“小草又不是人,它怎麽可能會笑呢?再說了,它又怎麽會知道我兩是初次遇見。”長空說。
“我就偏偏當做它是爲我兩的初次遇見而高興,你又不是小草,你怎麽知道它不會高興?”
“桃花開了,可是它又落了。像不曾來到這世界一樣,沒有留下一絲足迹。”長空看着路邊的一株桃樹說道。
“那倒不是,至少它給人們帶來了回憶啊,這就已經足夠了。”小钰說着用手接過了一朵正在落下的桃花,拿在自己的臉上,問長空:“長空哥哥,你說是桃花好看還是我好看?”
長空看着自己眼前這個活潑開朗可愛的少女,說道:“都好看,看見你讓我想起了一句詩‘人面桃花相映紅’,你和桃花真真是互相輝映,勝負難分啊。”
“不好不好,這句詩不好。”小钰嚷嚷道。
長空疑惑的問,“爲何不好?”
“從小我就會讀詩,這句詩的下一句是‘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這麽讓人不高興的結尾,自然不好。
古有詩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我看你應該說‘欲把钰兒比桃花,淡妝濃抹總相宜。’如此甚好!”
那長空卻道:“人有悲歡離合,世界上沒有不散的宴席。有相知便會有相思,有相聚就會有相離,有相識就會有相忘。”
小钰不高興了,說道:“你這人也太無趣了,老是想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總是想着些什麽生死别離,我才不想聽這些哩!無趣,無趣。我不理你了”轉頭便走。
長空也不去追,兩人第一次見面就這樣别離了。
長空踱步回到了客棧住處。他和大夥一樣,一起住在同一個房間裏。這個房間是來福客棧專門用來給店裏的夥計住的,每四個人住一間房子,夥計們就住了四間房子。房間不大,四個人住起來顯得有點擁擠,但是衛生還不錯,管事的可是把衛生抓的很緊的,怎麽說這也是一個上等的客棧。
夜晚,在大夥的鼾聲裏,長空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覺。他捂住了耳朵,可是沒有什麽用,那鼾聲像是具有穿透力一樣,長空隻感覺耳膜都快被震裂了。
長空在月光的照射下穿上了外衣,拿上了楓虹。悄悄地走出了房門。現在已經是夏天了,天氣熱得很。蟬在鳴叫,整個夜裏都不得安靜。青蛙也來湊熱鬧。
晴朗的夜空像是一匹柔美光滑的純色綢緞,夾雜着數不清的火花,一閃一閃亮晶晶的。皎潔的月光灑在嫩綠的樹芽上,穿過青翠的樹葉一絲一縷的挂了下來,地面上鍍了一層碎銀。曾經有人描寫到:
江南孟夏天,
慈竹筍如編。
蜃氣爲樓閣,
蛙聲做管弦。
寬廣的街道上此時就隻有長空一個人,他倒也很樂于如此,他需要給自己一點單獨的空間,需要自己安靜安靜。
不知不覺間,長空已經來到了一潭湖水面前。此時湖裏的荷花已經完全開放了,湖裏蛙聲一片。湖的兩岸是高高的楊柳樹,楊柳的枝條垂下來,在風中微微擺動。微風給長空送來了一陣清香,那是荷花的香氣,不像玫瑰花那麽香,卻别有一番風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