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疊疊的葉子中間,零星地有着些白花,有袅娜地開着的,有羞澀地打着朵兒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裏的星星,又如剛出浴的美人。微風過處,送來縷縷清香,仿佛遠處高樓上渺茫的歌聲似的。這時候葉子與花也有一絲的顫動,像閃電般,霎時傳過荷塘的那邊去了。葉子遮住了下面的流水,流水忽隐忽現,在月光的照射下,像是一面銀色的鏡子被打碎了,零零星星的鑲嵌在葉子與荷花中間。
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這一片葉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霧浮起在荷塘裏。“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别樣紅。”這裏的景色或許隻有這兩句詩能夠描寫。
“我以爲隻有我一個人會在這個時候出來賞荷花,想不到還有人和我一起。”一個一身白衣的少年向着長空走來,手裏還搖了一個把扇子,别有風緻。
“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小生琉璃,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那個白衣少年對着長空微微一笑。長空從未見過如此精緻的人,他的頭發沒有一絲一毫的淩亂,梳理得整整齊齊的,油光可鑒。白皙的皮膚卻不會讓他顯得有半點的陰氣,相反還讓他看起來那麽的陽光。他的眼睛就像一彎月,在濃密卻不粗的眉毛下顯得那麽明亮,睫毛甚至比女生的都還長,讓他看起來擁有一雙憂郁的眼睛。長空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的五官還可以如此精緻,組合起來真的是堪稱完美。他左手背在身後,右手輕輕的搖着扇子。手指修長纖細,就連指甲的長度都剛剛好,找不出半點可以挑剔的地方。
“公子?”那白衣少年叫了一下長空。“啊?”長空看的呆了。“在下琉璃,不知公子如何稱呼?”“你也叫琉璃?”柳長空聲音裏充滿了驚奇于質疑。“難道公子也叫琉璃或是認識有叫琉璃的人麽?”那少年微微蹙眉。
“喔,沒有沒有。”長空說。“在下柳長空,琉璃公子也出來賞月麽?”
“長空兄不必客氣,叫我琉璃就好。”那少年微微躬身。“今夜天氣燥熱,所以出來透透氣,想不到竟然會在這裏遇見兄台,這也是一種緣分呐。”
“不知長空兄可願賞臉與在下一同賞月?”那少年對着長空說道。誠摯的雙眼看着柳長空,讓人不忍拒絕。
兩個人就這樣行走在湖邊,一個一身黑衣,而另一個則是一身白衣,對比很是鮮明。
“你是說孤獨麽?說到孤獨,我倒是不知道什麽叫孤獨。你知道的,像我這樣的人是沒有孤獨的。瑣事總是将我打擾的沒有時間感受孤獨,我甚至都沒有單獨一個人待在一個地方超過一個時辰。”那少年琉璃用着極其優雅又抑揚頓挫的聲音說。
“是麽?那你真是一個快樂的人呢。”少年長空略帶羨慕的說,眼睛盯着少年,像是期待他的答案。或者說是對于美的熱愛吧!每個人都會很想與優秀的人相處。與他們相處就像是處于芝蘭之室,讓人感覺身心愉悅。
“不過我卻并不快樂啊!我甚至都不知道什麽叫快樂。我隻是覺得心裏始終空着一塊,不管用什麽東西去彌補,去填充,可是始終填不滿。”琉璃憂郁的眼神看向湖面,像是那波瀾不驚的湖面會給他答案一樣。
“你說生命的盡頭是什麽樣的?”長空轉移了話題。“生命或許是最可悲的,他那麽短暫,卻又有那麽長時間充滿悲傷。可是他是那麽的美好,美好的像是天上的星星。可是天上的星星你總是猜不透的,雖然你極力去觸碰,可是它那麽遙遠。”長長的睫毛下面的深藍色眼睛看着滿天繁星,他說道。
長空也擡頭看了看夜空,星星在眨眼,數也數不清。“可是星星有時候又是那麽的近,它給了你他的光,它甚至還會對着你眨眼呢。”長空說。
“你說星星和月亮到底誰更愛太陽多一點?”“或許都差不多吧。星星愛太陽,他不忍心在白天出來,他怕搶了太陽的風頭。月亮喜歡太陽,他不怕被太陽的光芒遮掩過,隻爲了多看太陽一眼,他老是舍不得走,清晨還留在天的另一邊。”長空若有所思的說道。
琉璃眨巴着眼睛看着長空。“或許沒有人知道吧!他們可能也不明白。真是的,你說這些問題多煩人呢。”“可是他又讓人忍不住去想,就像我們想看清身邊每個人的故事,可是最後卻連自己的故事都忘記了。實在想不起來當年的心情,隻記得當年你曾經心裏空了一塊。”琉璃又補充到。“這世界上真的會有天煞孤星麽?有人是真的注定孤獨一生,給家人親人帶來災難麽?”“不知道哎!多麽煩人。到底什麽是孤獨呢?孤獨或許就是你一個人看着湖面發呆,别人在歡笑。你自己一個人看着滿天星辰,别人在歡笑吧。可是我覺得孤獨又不止是這些,它存在于你的血液中,它存在于你的骨髓裏。它甚至已經滲透到你的靈魂裏,因爲你是生來注定孤獨的,你的骨子裏面透着一種與衆不同的東西,而與衆不同的人是注定孤獨的。就像英雄注定孤獨一樣。”琉璃回答。
“你有絕望過麽?”琉璃反問長空。“或許有,或許沒有吧,我不知道。絕望的人總是無法戰勝的,因爲他們注定要毀滅他們心愛的一切,毀滅所有,最後,毀滅他們自己。”
兩個少年就這樣趴在湖裏的圍欄上,時而望着沉靜的湖水一言不發,時而看着深邃的夜空談天說地。
“或許,這世界你是和我最談得來的人。”長空看着琉璃說道,琉璃也轉過頭來看着他笑了一笑,卻沒有說話。“你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沒有人能像你這樣和我有如此多的說不完的話語。不知道爲什麽,和你說話我感覺沒有什麽不自然的地方,就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友一樣。如果我和别人說這些,或許他們會覺得我瘋了,可是我覺得你不會這樣想,你我總是想法相近。”長空又接着說道。“這世界上隻有你自己是最懂你自己的,或許,我和你一樣懂你。”“有時候我會在想我心裏空了的那一塊會不會在另外一個世界形成了另外一個我,他和我一樣孤獨,因爲他和我一直在尋找着彼此。”琉璃說,可是他的眼睛卻一直盯着湖水。湖水像是一面沒有抹平的鏡子,沒有風,卻有一陣陣的波瀾。
“傳說伯牙子期因爲音樂相識,結伴歸隐,高山流水隻在心間。你真是我的子期啊!”長空說。“或許吧!”琉璃若無其事的說。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坐着,誰也不說話,一會兒看看天空,一會兒看看湖面。荷花的香氣彌漫在空中,淡淡的,若有若無,卻泌人心脾。
天已經漸漸地放明了。“長空,我得走了,要是他們發現我不見了,又得到處找我了。後會有期。”“我們還會再相見麽?”“會的,一定會的,而且就在不久後。”“你爲何如此肯定?”“因爲直覺。”琉璃笑了一笑,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天已經完全的亮了,太陽慢慢悠悠的從東方升了起來,将整個大地都喚醒了。荷花在風中微微搖擺,晶瑩的露珠在荷葉裏打轉,反射着太陽的光。
長空慢慢悠悠的閑逛了回去,感受着這清晨裏濕潤的空氣,露珠在青草上還未凝幹,青石闆上還有一些濕潤,那是昨晚上的霧氣結成的露珠。空曠的街道上隻有長空和一些早起的擺攤賣東西的人,稀稀落落的還會有幾聲吆喝聲。一滴水珠正在桃花瓣上集聚,慢慢的,越積越多,終于,嬌嫩的桃花瓣經不住露水重量的壓力,露珠從桃花瓣上慢慢滑下來,滴在青石闆上,桃花反彈着抖了一下。
一年之計在于春,一日之計在于晨。春天的早晨,或許是最寶貴的了罷!一隻叽叽喳喳的小鳥在柳樹上跳來跳去,把柳枝蕩得左右搖擺不停。柳枝的末梢伸入了河水裏,一陣陣漣漪随着風傳過了河的那邊去了。
琉璃這人還真是有點神秘呢,可是他就像是另外一個我,畢竟我們有那麽多的話語。或許還真是所謂的知己呢。長空想。暖洋洋的陽光照在身體上,讓長空渾身都覺得很舒暢,就像是整個人都浸泡在溫溫的溫泉裏面,好不惬意。長空看見陽光打在過往行人的臉上,給每個人一種喜氣洋洋的感覺,頓時覺得心情大好,沒有了往日的壓抑,傷痛也像是已經被忘卻了一樣,他笑了,甜甜的笑了。像是整個世界都在微笑一樣。
長空突然被驚醒了,原來是一場夢。這時正是春天,卻哪裏來的荷花呢?長空不覺爲自己做夢的不切實際發笑。
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