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來武林中,太多喧嚣事,到頭來,喧嚣曆盡繁華除,不過一場遊戲一場夢。
泰山腳下有一名劍山莊,是武林中鼎鼎有名的鑄劍世家,江湖上流傳的寶劍利器,有泰半出自此莊;正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武林中學劍之人何止千萬,哪個不對名劍利器心存向往?因此名劍山莊的牌子,誰見到都會禮敬三分;再者,名劍山莊家傳劍術神乎其技,對名劍山莊所藏寶劍觊觎之輩,除少數自不量力者外,倒也沒人敢上門撒野。
但莊主任方遠這日卻遇到了極大的麻煩。對手來頭太強,任方遠自忖絕對招惹不起,但好在此事雖然大損名劍山莊名聲,江湖上卻無人知曉,任方遠深思熟慮,以名劍山莊的交情和威名,做成此事卻也不難。
于是名劍山莊對外宣稱:凡這三日到泰山遊玩的遊客和武林中人,都可以到名劍山莊“逗留”幾天;第一日這些人欣喜不已,泰山随時都可遊玩,名劍山莊卻不是一般人就可以進的,再加上任莊主一口承諾,衆人離去之時必有禮物相贈,更吊足了這些人的胃口。
第二日就有人懷疑了,名劍山莊此舉中間定有貓膩,無緣無故絕不會如此好客。于是,有人偷離山莊,徑上泰山,但不久便被守在泰山腳下的名劍山莊的弟子們“送”了回來,這些人還在惶恐之際,任方遠卻比他們更加惶恐,直說敝莊招待不周,怠慢遠客,向各人連連賠罪,這一來各人雖然仍是一頭霧水,卻也無人再敢擅自離開。
第三日才是名劍山莊最頭疼的日子。江湖上消息傳的快,名劍山莊不準遊客上泰山的消息讓很多武林中人好奇不已,這第三日來的人,就不是名劍山莊的弟子們輕易就能阻攔的了。任方遠心下一橫,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吩咐弟子們把莊中珍藏的寶劍都拿出來,在泰山腳下擺了個名劍展,以此來吸引這些武林高手。任方遠親自到場,引着幾個成名英雄挨把寶劍觀賞,卻隻字不提泰山之事。衆人驚奇更甚,均知名劍山莊必有不可告人之事,但這驚奇很快被名劍山莊的珍品寶劍所轉移,個個把玩贊賞不已。任方遠忍着肉痛,說各位要是喜歡,就贈送各位,衆人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當頭砸到,個個欣喜若狂,有一人喜滋滋的問道:“任莊主,明日還有這個劍展麽?老嚴是沒臉再來了,可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弟子,咳咳,還沒有稱手的……嘿嘿,這個……”好在這日來的人尚不甚多,任方遠哭喪着臉數了一下,還剩幾把就傾家蕩産了,他心想,還好這些人臉皮不厚,換了自己,既然主人樂意送,還不兩把三把都拿走,這樣一想,反而高興起來。
雖然任方遠算盡心計,耗盡家産,終究百密一疏,還是有人上了泰山。
這時已是第四日的淩晨,泰山日觀峰上寒風凜冽,忽然一個女子搖搖晃晃上了峰來,她重心不穩,腳步踉跄,每一步都似乎搖搖欲墜,但她硬是堅持,直到峰上才跌倒在地。她擡起頭來望向東方,隻見她雙眉深鎖,眉宇間似乎有一種永遠難解的憂愁,從玉皇頂爬到日觀峰,似乎耗盡了她一生的力氣,她癱到在地上,柔弱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隻聽她喃喃道:“我就要死了麽?他們……他們……”一想到“他們”,她心下又是大痛,眉頭似乎也皺的更緊,那種裁剪不斷無計消除的憂愁無奈又湧上心頭,她不知道事情怎麽會發生到今天這個地步,她想理清自己的心思,卻不知從何想起,慢慢的頭開始痛,讓她無力去想。
東方開始發白,女子看到魚肚白,突然精神一震,她慢慢向前爬去,想離那魚肚白更近一些。“這是最後一次了,這個地方,這個地方,和他……和他……”她搖了搖頭,隻任眼淚流淌。
突然東方天際射來一線晨曦,那條光線慢慢擴展,由灰變白,由白變黃,由黃變橙,由橙變紫,由紫變紅,那些顔色不停的變幻,不斷的組合,不止的交融,不休的蕩漾,女子雖然看過無數次的日出,卻還是爲這絢麗多姿、變幻紛呈的奇景所感染,她不知從那來的力量,又向前爬了一段,她想再完完整整的看一次日出,也是最後一次……
那條完全變紅的光線開始慢慢上升,一片霞光照來,霞光之下,慢慢出現了一個圓弧,那圓弧似乎在努力的上升,倏爾便變成一個半圓,女子張大了嘴,她似乎也忘記了一切的煩惱,内心不停的呼叫:“出來了!出來了!”
當那個圓圓的宮燈終于沖破雲霧,高高升起,刹那間,萬道光霞噴灑大地,女子也真正歡呼出聲,當一道金光射來,她直覺一陣刺眼,頭腦也突然暈眩,就此暈倒在地。
她嘴角是淺淺的微笑,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