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瑕子笑道:“好了,你都這麽寶貝,你孫女還能不是寶貝麽?”神醫方才滿意,道:“這還不錯。”随即拍拍東方未明,道:“小夥子,你是不是還中過其它至少兩種以上的毒?”東方未明大驚,心想此人隻探過自己脈息,便知道自己體内有多少毒性,神醫之名果然不虛,當下道:“前輩妙算,除了玄冥子前輩的天絕散,還有羅蛇君的小蜻蜓。”神醫笑道:“什麽小蜻蜓?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恐怕也隻有莫名其妙的羅小子才想的出!”東方未明奇道:“前輩,你認識那羅蛇君麽?”神醫微微一笑,向無瑕子道:“你怎麽不和我說他也中了羅蛇君的毒,莫非也是考較我麽?”無瑕子笑道:“在你神醫面前,老夫哪敢班門弄斧,一切都逃不過你的眼睛。”神醫洋洋得意,道:“别人贊我,我不以爲意,但你無瑕老兒贊我,我卻是求之不得。”無瑕子笑道:“等你解了他的毒,老夫一定好好誇誇你。”
神醫問道:“除此以外呢?還有什麽毒?”東方未明答道:“沒有啊,沒中過其它的毒了。”神醫怒道:“我本想救你,但你這臭小子不盡不實,還是不救算了。”東方未明不明白他爲何突然發火,面上惶恐,撓了撓頭,道:“我沒有說謊啊!”神醫怒道:“那你體内怎麽會有五毒丸的毒性?你以爲老夫不知麽?”東方未明恍然大悟,心想此人當真了得,忙道:“是了,我以前服過五毒丸。”神醫道:“你好好地幹嘛要服毒藥,莫非是嫌活得長了麽?”
東方未明剛要回答,神醫突然喜道:“我明白了,你是知道我最喜歡稀奇古怪的病症,所以多吃了五毒丸來加劇毒勢,以此來讓我開心是麽?”東方未明哈哈一笑,心想這人以醫爲樂,樂此不疲,但天下間哪裏有人會故意和自己過不去,加重自己病情,來僅僅讓他救治的時候更加開心?當下道:“我服五毒丸,是爲了修煉内功。”
神醫登時奇怪不已:“服五毒丸修煉内功?什麽意思?”無瑕子也略略好奇。東方未明道:“是玄冥子前輩教我的,服毒再逼毒,内功的進境會更快。”神醫閉目沉思,無瑕子卻搖頭道:“這種方法急于求成,太過霸道。”東方未明奇道:“霸道?有何不妥麽?”無瑕子道:“幸好你初學乍練,中毒不深。”東方未明不大明白,見無瑕子低首沉思,也不敢發問。
神醫搖頭晃腦道:“玄冥子這個方法也算是一大創舉,卻也有所疏忽。他自己如此修煉,自然無事,但……”無瑕子搖頭道:“那也未必,人體畢竟是人體,強行抵抗毒性終究不妥。”神醫點了點頭,向東方未明道:“玄冥子可以練,你卻不可以,這下你明白了麽?”東方未明想了想,道:“莫……莫非這種方法會……會有遺患?”神醫道:“可不是麽?玄冥子毒功了得,自然可以,但你身體卻沒有任何抵抗之能,恐怕……”無瑕子目視東方未明,眼中突顯嚴厲,道:“切記以後不可再如此修煉了。”東方未明知道這二人盡皆醫術通神,他們既如此說,肯定有他們的道理,突然懷疑起玄冥子的動機,但這一想法立刻被打消,心想玄冥子對自己恩重如山,豈會故意陷害自己?自己如此懷疑于他,可太不厚道了。
神醫道:“你現在天絕散的毒已經散布全身,要不是徐子易替你護住心脈,你早就嗚呼哀哉了!”東方未明點了點頭,心想這次要不是徐子易及時出現,自己早就死了,不禁對他甚是感激,日後一定要報答他的大恩。無瑕子奇道:“你怎麽知道是徐子易?”神醫瞪了無瑕子一眼,道:“你老兒不是明知故問麽?天下除了你和徐子易,還有誰有這等内功?既然不是你,當然是他了!”無瑕子搖了搖頭,不置可否。東方未明卻是又驚又喜,徐子易的武功他是親眼見過的,莫非這無瑕子前輩也那般了得?
正在此時,門外蹦蹦跳跳跑進一人,隻聽她銀鈴般的笑聲道:“是誰說徐大哥?是爺爺麽?”東方未明循聲望去,見那女孩正值二八妙齡,臉蛋稍圓,巧笑倩兮,一笑之下,嘴角兩個酒窩若隐若現,大顯可愛。神醫登時高興起來,道:“芸兒,你是不是離不開爺爺,這才一會,就來找爺爺了?”那女孩笑道:“才不是呢,我是來找荊棘,他是誰,怎麽睡在荊棘的床上?”東方未明見她長相可愛,聲音也嬌柔動聽,舒服無比,親近之意油然而生,剛要說話,她已道:“喂,這下你倒黴了,荊棘素來愛潔,最煩别人弄髒他的東西,你躺在他床上,等着挨揍吧。”東方未明一愣,四下一看,隻見窗明幾淨,四下一片清潔,隐隐還有香氣傳來,心想這就是荊棘的房間?暗思自己雖不是故意,也冒昧得很了,掙紮着要爬起身來。
無瑕子微笑道:“别起來,沒事的,棘兒不會如此小氣。”神醫笑道:“東方未明,這便是我寶貝孫女沈湘芸。”說着還附在東方未明耳邊,小聲道:“你一定動心了,是不是?我知道你臉皮薄得很,自然是不承認的了。”東方未明哈哈一笑,心想這神醫果然寶貝地很,向沈湘芸道:“在下東方未明,見過沈姑娘。”
沈湘芸隻點了點頭,随即打量房間四周,見荊棘的斬天劍和混日刀都挂在牆上,自言自語道:“荊棘沒帶刀劍,一定不是出遠門,伯伯,荊棘究竟到哪去了?”無瑕子笑道:“棘兒一向喜歡胡鬧,又不知到哪惹事生非去了,回來老夫一定教訓他。”沈湘芸立刻面上着急,道:“伯伯,荊棘一定是有事才走的,你可不能罰他。”東方未明見她面上擔憂,心中一動,心想這沈湘芸莫非是喜歡荊棘?
無瑕子笑道:“有你這麽可愛的孫女兒求情,老夫哪裏還會罰他?”沈湘芸立刻笑容滿面,撒嬌道:“我就知道伯伯疼我。”神醫見沈湘芸和無瑕子大顯親近,大是吃醋,吹着胡須道:“哼,你讨好芸兒麽?你敢不答應,看我給你好看。”東方未明哈哈一樂,随即問道:“無瑕子前輩稱沈姑娘爲孫女,沈姑娘叫無瑕子前輩爲伯伯,怎麽這般奇怪?”他這話一問出,沈湘芸白嫩的臉上立刻泛起一團紅暈,嗫嚅道:“就你知道奇怪麽?”
東方未明撓了撓頭,甚是尴尬,知道問了不該問的事。神醫笑道:“還不是無瑕老兒太過小氣?本來芸兒和荊棘是兄妹相稱……”沈湘芸嬌嗔一聲:“爺爺!”神醫接着道:“按說無瑕老兒是荊棘的師父,論輩分應該叫我一聲前輩,但無瑕老兒居然和我耍賴,也自以爲是的做芸兒的爺爺,可不是小氣得緊麽?”無瑕子微微一笑,并不接口。
東方未明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神醫完全是反過來說,他和無瑕子前輩是同輩,論理沈湘芸該叫谷月軒和荊棘爲叔叔,但沈湘芸卻心怡荊棘,自然不願和他有輩分之差,所以才叫無瑕子前輩爲伯伯。”怪不得沈湘芸如此害羞,這中間竟有一段風光旖ni的少女心事,心想神醫這番反過來說,不僅替孫女掩飾過去,還占了無瑕子便宜,甚是好玩。
沈湘芸不願爺爺再說,連忙岔開話題,向東方未明道:“你中毒了麽?臉色可不大好,要不要我替你算算哪天可以康複?”東方未明奇道:“你算算?”神醫笑道:“你還不知道芸兒神機妙算麽?我可告訴你,芸兒從來都是神機妙算、未蔔先知的!”東方未明大是奇怪,心想沈湘芸真的有此異能?隻見沈湘芸面上含笑,道:“你不相信麽?我說你要三天之後才能解毒。”
神醫拍手道:“好了,既然芸兒說是三天後才能解,那就等三天吧,我要回去煉丹了。”東方未明奇怪不已,神醫見他面有疑色,道:“難道你不相信?芸兒說是三天,那就一定是三天,不會早,也不會晚。”無瑕子笑道:“好了,别開玩笑了。”神醫瞪眼道:“什麽玩笑?我孫女說的,還有不準的麽?”沈湘芸見爺爺如此幫自己,咯咯直樂。
東方未明心知神醫是讨好孫女,見沈湘芸說是三天,就照她的話去辦,不禁又是好笑,又是搖頭,心想沈湘芸幸虧沒說十天半個月,要不然自己可就有得等了。沈湘芸走上前來,道:“我來問你一個問題,你可要認真回答哦!”東方未明道:“姑娘請說,在下一定知無不言。”沈湘芸笑道:“如果你現在走到一條河邊,你會朝上遊走呢,站在原地不動,還是向下遊走?”東方未明“啊”地一聲,道:“怎麽會問這個?”還以爲沈湘芸會問什麽重要的事呢。
沈湘芸笑道:“你快回答啊,不過可要好好想想。”東方未明撓了撓頭,不知道這個問題究竟有何深意,沉思一會。沈湘芸道:“你還是别回答了,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原地不動。”東方未明又“啊”地一聲,道:“你怎麽知道?”沈湘芸嬌笑不語,神醫樂道:“那還用說麽?”
沈湘芸正色道:“你站在原地,說明你行事優柔寡斷,缺乏信心,有點畏首畏尾,所以一直觀望,駐足不前。”東方未明不知她爲何說出這段話來,不禁有點頭大。沈湘芸接着道:“你以前一定經曆過不少失敗挫折,這讓你傷心不已,對生活也逐漸失去熱情和興趣,處于自卑的深淵。”東方未明想要吐血,隻覺匪夷所思,顫聲問道:“你這是替我算命?”沈湘芸點了點頭。
神醫臉上恻然,拍拍東方未明的肩膀,安慰道:“小兄弟,沒想到你以前的命這麽苦。”竟是一唱一和,完全附和沈湘芸。東方未明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暈過去,點了點頭,向沈湘芸一本正經道:“沈姑娘真是神機妙算,我從小就是個孤兒,沒人照顧,是在别人的欺負中長大的。”
沈湘芸柔聲道:“你不要難過,我再問你一個問題,替你測測未來。”東方未明一頭倒在床上,大叫道:“還來?”沈湘芸笑道:“怎麽,我剛才算得不準麽?”東方未明見她臉上似笑非笑,不知道她是否故意裝傻。
無瑕子笑道:“好了,以後時間有的是,還是以後再算吧。”神醫道:“你急什麽?芸兒既然說要三天後才能解毒,你再着急我也不會出手的,沒用的。”東方未明微微一樂,心想沈湘芸神機妙算的“三天”之說,果然是信口開河,這神醫讨好孫女,爲讓她開心,卻又固執如此。無瑕子笑道:“那就先讓他休息一會如何?”沈湘芸點了點頭,道:“對,你現在身子很弱,我們還是不打擾了,讓你好好休息。嗯,東方未明,你的生日是哪天?”東方未明笑道:“又要替我算命?”沈湘芸笑道:“是啊,生日對算命來說可是最重要的。”東方未明無奈道:“我是嘉靖二十一年六月初八生的。”沈湘芸拍手道:“六月初八?那你是屬于月季品的人了!”東方未明好奇道:“什麽叫月季品?”沈湘芸笑道:“從五月十七到六月初十出生的人,都是屬于月季品的,好了,我回去好好替你算一算,你休息吧。”東方未明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三人走了出去,東方未明隻覺渾身疼痛,卻又不敢運功抵抗,不久便覺頭腦混亂,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已是下午,隻見谷月軒坐在床前,笑道:“兄弟你醒了麽?來吃點藥。”說完端過一碗略略發綠的濃湯,舀起一勺送到東方未明嘴邊,道:“這是清心散,是除去你體内的五毒丸的毒的。”東方未明張口喝下。谷月軒接着道:“你體内毒素太多,隻好一點一點地來,不過你也算是因禍得福了。”東方未明道:“什麽因禍得福?”谷月軒笑道:“你體内的天絕散已經滲入奇經八脈,要想替你解毒,隻有讓師父替你打通奇經八脈,運功療傷。”東方未明又驚又喜,道:“打通奇經八脈?那……”想起玄冥子曾經說過,奇經八脈打通之人,武功便可入高手之列。谷月軒笑道:“你這份機緣當真難得,不過你知道最要感謝的人是誰麽?”東方未明道:“當然是無瑕子前輩。”谷月軒搖了搖頭,道:“你現在還不明白麽?這一切都是師叔的謀劃。”東方未明不禁“啊”地一聲,奇道:“什麽?玄冥子前輩謀劃了什麽?”
谷月軒出神一會,方道:“師叔目光深遠,算無遺策,這次洛陽之會,師叔才是真正的勝者,厲害啊。”東方未明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呆在床上。谷月軒一邊喂湯一邊道:“《神意訣》和佛劍掀起的這場武林風波,使得洛陽城風雲際會,武林正派、天龍教和師叔齊集洛陽,但收益最大的卻是師叔,《神意訣》下落不明就不說了,但佛劍卻是落在了師叔的手裏。”東方未明點了點頭,玄冥子搶下佛劍,的确是較正派和天龍教占得先機了。
谷月軒道:“那羅蛇君在你身上下毒,本想是借此牽制住師叔,讓師叔無暇分身,哪想師叔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戲,不僅半路殺出奪下佛劍,還将計就計,利用了羅蛇君。”東方未明早就覺得羅蛇君不會無緣無故和玄冥子較量毒術,這時才醒悟過來,但說到玄冥子利用羅蛇君,卻是不解。
谷月軒道:“現在想來,師叔的無常索命镖根本就不是想傷那俏夜叉,而是要傷你。”東方未明大爲奇怪,道:“傷我?那是爲何?”谷月軒沉吟道:“師叔最初當是料到葉流雲會拿你當擋箭牌,卻沒想到葉流雲會毫不躲閃,更加沒想到,你會救葉流雲,但總之最後還是傷到了你。”東方未明回想其時自己被葉流雲制住,的确大有可能被她用來擋住無常索命镖,不禁奇怪道:“我也不知道爲何要救葉流雲,總覺得她也不是十分壞。她和玄冥子前輩……對了,玄冥子前輩爲何要傷我?”
谷月軒道:“師叔見你被傷,立即飄然遠去,當時我也大惑不解,現在才知這是師叔最最厲害的地方。師叔當真是不露痕迹,要不是師父适才指點,我也想之不通。”東方未明問道:“無瑕子前輩說了什麽?”谷月軒笑道:“師叔可以瞞過很多人,甚至連徐子易都可以瞞過,卻獨獨躲不過師父的眼睛。”頓了一下,道:“師叔傷你這一招大是行險,乃是認準了徐子易會出手救你,他知道徐子易就在左近,不會袖手旁觀,而有徐子易在,保住你的性命應該無虞。而師叔是用毒高手,知道你此番中毒,天下除了師父和神醫前輩,即算是徐子易也束手無策,于是,我就隻好帶你來逍遙谷了。呵呵,一切都在師叔的謀劃之中。”
東方未明仍未完全明白,忖道:“你是說,玄冥子前輩傷我是爲了讓我來逍遙谷?那是爲何?”谷月軒笑道:“你這次雖然中毒受傷,但如果可以就此打通奇經八脈,也是因禍得福,看來師叔真是對你期望頗深啊!”東方未明頓時恍然大悟,原來玄冥子所做的這一切,竟是爲了讓自己武功大成!
細細想來,玄冥子自是早就洞悉羅蛇君“小蜻蜓”的藥性,卻隐忍不發,他那日說讓羅蛇君輸得心服口服,原來已是胸有成竹;後來果是利用了“小蜻蜓”的藥性,加上他無常索命镖的毒性,讓自己的毒勢無法克制,最終隻有通過打通奇經八脈方能治愈;而當時隻有徐子易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也隻有徐子易知曉救治自己的方法,再加上那本可将自己當作擋箭牌的葉流雲,玄冥子這一舉幾乎利用了在場的所有高手,而且絲毫不露痕迹,估計現在徐子易、羅蛇君等人依然蒙在鼓裏。想到玄冥子的心計如此複雜,不禁有些害怕,但他卻又是爲自己考設身處地地考慮,想讓自己武功盡快大成,對于他這份用心良苦的莫大恩情,不知将如何報答?
突然身上一陣劇痛,立刻回過神來,突然想到:“玄冥子心計深沉,又素與無瑕子不和,此舉莫非是要耗損耗無瑕子的功力?”忙道:“不行,不能讓無瑕子前輩給我療傷!”
谷月軒奇道:“爲何?”東方未明說出心中的擔憂。谷月軒微微一笑,道:“師父看穿了師叔的心思,仍是決定救你。就算師叔心懷叵測,師父也不會見死不救。何況,現在天下間恐怕也隻有師父能夠替你打通奇經八脈,救你性命。你好好休息吧,不用多想。”
東方未明點了點頭,突然問道:“剛才那個沈姑娘真的是神機妙算,未蔔先知麽?”谷月軒哈哈一笑,道:“這你也相信?不過她是八卦得很,最喜算命測字,還根據人的生日将人分成很多品,各種品的人有各自的性格,所以我們給她起了個外号,叫‘小神婆’,哈哈!”
東方未明口中念道:“小神婆,小神婆……”眼前浮現沈湘芸的音容笑貌,隻覺這姑娘可愛異常,不禁哈哈大笑,這一笑帶動身體,立刻又是一陣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