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東方未明徜徉在一個前所未見的武學世界之中,雖然那些武功他都不會,但僅知其名便已是一件過瘾異常之事。東方未明看到後來,方才真正意識到:“逍遙派武學當真是博大精深,恐怕窮一己之力,便是一生也學之不完,師兄說得不錯,當要打好基礎,循序漸進。等運天功、逍遙遊和逍遙功都有了根基,再練也不遲,此時卻不可貪多心切。”想到這裏,便不再亂翻,回到床上,按照玄冥子所教之法,打坐練氣,修習運天功。隻覺現在修習内功,體内氣息圓轉如意,如江水奔流,滔滔不息,和以往當真不同,看來奇經八脈打通以後,内力的進境要遠勝從前了。
這一夜過得相當之快,待東方未明修習完畢,天色已經發亮。東方未明走出房間,隻覺空氣清新,不願打擾師兄和師伯,就自己四下走走逛逛,沿着山道信步向上走去,走過一段,又見到一塊平地和幾處房間,東方未明心下好奇,心想這又是什麽地方?
正在此時,一個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從房間中走出來,他一見到東方未明,也是一愕,随即怒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闖逍遙谷!”東方未明連忙解釋,那人方才和顔悅色,道:“原來你就是軒兒帶回來的那個少年。嗯,很好很好。”東方未明奇道:“什麽很好?”那人笑道:“看你的體格,學打鐵沒有問題。”言下是說東方未明長的孔武粗壯,很适合幹體力活。東方未明微微一笑,道:“不知前輩怎麽稱呼?”那人笑道:“我姓胡,軒兒和棘兒都叫我老胡,你便也這般叫吧。好,你先随便看看,待會就可以吃早餐了。”東方未明道:“吃早餐?”老胡道:“是啊,我也是這兒的廚師,你們的飯菜都是我做的;對了,你會做菜麽?”東方未明笑道:“我隻會吃菜。”老胡道:“你要是願意學,我也可以教你。”東方未明搖了搖頭,心想學這幹嘛,轉念一想:“該不會這廚藝之中也可以演化出武功吧?”但這也隻是一念想起,立刻一笑止之。
繼續向上走,不一刻便到了谷頂。東方未明極目遠望,四圍景物盡收眼底,隻覺心胸開闊,忍不住長嘯出聲。那嘯聲在山谷中回蕩,遠遠傳了開去。東方未明隻覺這次長嘯比以前又多堅持了一段時間,心想内功果然比以前進步多了。當下拉開架勢,将昨日看過的小逍遙功又演練了一遍。待一遍打完,便覺身子發熱,已然出汗。東方未明伸手擦汗,待手放到耳邊,突然聽到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傳來,當下凝神傾聽,但那聲音似乎一閃即過,再無餘音。東方未明四下一望,并沒有任何人影,而回想适才聲音,似乎卻是琴聲。東方未明向山下一看,心想這琴聲莫非是無瑕子所奏?正在此時,那聲音又再想起。東方未明這次聽得較爲清晰,心知果然是琴聲,他凝神傾聽,不經意間竟運上了内功,隻覺那琴聲越來越清晰,心想原來内功還能讓人聽覺提升。但東方未明此時已無暇再想,因爲已被那琴聲完全迷住。隻聽那琴聲抑揚頓挫,婉轉柔和,琴聲偶爾變換繁複,更是讓東方未明應接不暇,隻聽得東方未明失魂落魄,竟不由自主地想向那琴聲走去。待走得幾步,突然一驚,方才從那琴聲中擺脫開來。東方未明暗暗吃驚,心想這音樂恍若天人之音,當真從所未聞,悅耳動聽自不必說,竟然還能讓人情不自禁,被之左右,連忙循着琴聲向山下跑去,他這次有了經驗,運功護住心神,謹防再被琴聲驅使。
山谷并不甚高,東方未明不久便到山下,隻見一條深谷通向東方,心想這條深谷,大概便是逍遙谷了。聽那琴聲是從背後傳來,便沿深谷相反的方向尋去。走了不到半裏路,便見路旁豎着一塊石碑,上面寫着“忘憂村”三個大字。東方未明立刻恍然大悟,心想演奏這琴聲的莫非就是昨天沈湘芸所說的那位仙音姐姐?聽着耳邊的琴聲,隻覺陶然欲醉,這人自稱“仙音”,果然名副其實,連忙向前跑去,亟盼見到那位仙音姐姐的廬山真面目。
隻見不遠處有一大湖,湖上煙霧缥缈,而那美妙琴聲,便似乎是從那煙霧中飄傳過來。東方未明沿着湖邊走去,突然間停下腳步,呆呆望着前方,隻見煙霧缥缈的湖邊,建有一座亭子,亭中坐着一位風姿綽約、長袖飄飄的女子,此時看不清那女子的樣貌,隻覺她猶如湖上的煙霧一般,給人一種缥缈隐約的不真實感。東方未明不禁揉揉眼睛,心想那女子當真是仙女下凡不成?
正在此時,那優美的琴聲嘎然而止,隻聽一個甜美的聲音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這位公子請了。”東方未明見被發現,連忙走上前去,躬身道:“在下東方未明,拜見仙音姐姐。”隻聽那甜美的聲音道:“原來你就是東方未明,你身子可大好了麽?”東方未明擡起頭來,突然一顆心狂跳不止,連忙抿嘴,謹防心靈從嘴腔跳出,隻想:“這世上竟有這般美的女孩……嗯,不對……”隻覺面前的這位仙音姐姐雖然美麗異常,一時看不出年齡,但從她的聲音,卻知她要比自己和沈湘芸大得多了。
仙音似乎沒有在意東方未明的失态,隻道:“看你現在的樣子,應該是全好了。你過來坐吧。”東方未明回過神來,拱手道:“如此叨擾仙音姐姐。”說完走上亭子。隻見亭間桌上放着一把古色古香的七弦古琴。東方未明見這七弦琴也沒有任何異常之處,看來那美妙異常的琴聲,全是仙音姐姐那一雙妙手彈奏出來的了。
仙音笑道:“東方公子稍坐,我去泡壺茶來。”東方未明連道:“仙音姐姐不必客氣。”仙音起身走出亭子。東方未明見她走進一間雅緻異常的房舍,心想那就是她的房間了。這時放眼打量四周,隻覺空氣清新,鳥語花香,仙音選在這種地方,當真是大有眼光。
不久微覺一股香氣傳來,東方未明隻覺這股香氣甚是熟悉,一時又想不起來,不禁大是奇怪。待看到仙音端着一壺茶款款走來,才立刻恍然大悟,脫口而出道:“原來是獅峰龍井茶香,怎麽,怎麽你這也是文玉壺?”心想茶葉相同那也罷了,見仙音手中的小壺和前些日子所見到的徐子易的文玉壺也一模一樣,心中奇怪更甚。
仙音走進亭子,笑道:“公子你小聲些。”東方未明心想自己當真失态,不由面上一紅。仙音倒出一杯茶,放到東方未明身前,笑道:“公子請用茶,我讓公子小聲,是怕你驚醒了芸兒。”東方未明道:“芸兒,是沈姑娘麽?”仙音笑道:“可不是麽,她現在還在我房中睡着呢。”東方未明雖然奇怪,卻又不好出言相問。仙音接着道:“她昨夜非要我演示什麽音樂催眠之術……”東方未明頓時明白其中原因,笑道:“我知道了,她是被你催眠了,這下她總會相信了,原來音樂真的可以當作武功施展的。”仙音笑道:“雕蟲小技,倒叫公子見笑了。”東方未明道:“不是,仙音姐姐,我剛才聽你的琴聲,便差點被你的琴聲所控制,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仙音嫣然一笑,道:“其實我教你也份屬應當,當初要不是無瑕子前輩提醒于我,我也想不到音樂竟可作爲武功。”東方未明這才想到那是她的武功絕技,自己好奇心切,如此盤問,當真唐突至極了,不禁尴尬一笑。隻聽仙音道:“說來也簡單無比,你将内力凝聚在手指之上,然後和琴弦一起彈出,便可以了。”說着将手放在琴上,輕輕一彈,東方未明隻覺耳孔大震,心想原來這琴聲是靠内力施爲,看來這仙音姐姐表面柔弱,原來卻是不折不扣的内功高手。思考之間,也将手指放在琴弦之上,微運内力彈出,但他這一下的效果便相去甚遠了,比起适才耳孔大震,這次耳孔連麻也沒麻一下。
仙音笑道:“一看你的手勢,便知你不會彈琴。”東方未明撓了撓頭,心想不僅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這外行一出手,别人也立知有沒有,又問道:“那音樂催眠究竟是怎麽回事?”仙音道:“這就要把内力和音樂合在一起了,音樂用來調節吸引人的心神,而内力便是加以控制。”東方未明似懂非懂,仙音道:“所以呢,難的不是内力,而是音樂,怎麽樣,公子,你想學彈琴麽?”東方未明看看自己粗厚的手指,笑道:“你看我手指這麽笨,能彈好麽?阿麗……嗯,阿麗就經常說我不是彈琴的料。”仙音道:“阿麗?那是誰?”
正在此時,隻聽遠處仙音房舍中一個銀鈴般的聲音道:“東方未明,你又說到阿麗了,嘻嘻……”說着走出一人,正是沈湘芸。
仙音笑道:“你醒了?”沈湘芸面上迷惑,道:“姐姐,我昨夜當真是被你催眠的麽?真有這般神奇?那我也要學!”仙音笑道:“你和東方公子恰恰相反,東方公子是有内力卻不會彈琴,你是會彈琴卻沒有内力。”沈湘芸道:“那我就學學内功。”東方未明立刻喜道:“真的麽?那快點吧,武學本就是這般奇妙!你想,你以後要是學會了這種功夫,再和人打架,還要真正動手麽?”
仙音笑道:“真到和人交手時,除非對方的武功和你相差甚遠,不然别人哪裏會讓你這般悠閑地坐着彈琴?所以這門功夫隻是休閑娛樂,當不得真的。”東方未明頓時呆住,心想這武功果然有些弊端。隻聽仙音接着道:“何況,如果對方内功比你深厚,那可就是自讨苦吃了。”東方未明點了點頭,想了一會,才道:“看來隻有師伯和徐子易徐大哥才能真正達到這種境界了。”仙音聽他突然提到徐子易的名字,連忙問道:“你認識徐……嗯,徐子易麽?”沈湘芸向仙音眨眨眼睛,道:“姐姐,你原來不是叫徐郎的麽?”正要說下去,已被仙音捂住嘴巴。沈湘芸掙脫開來,笑道:“原來你也害羞,嘻嘻。”
東方未明見仙音臉色微紅,再看看桌上的文玉壺,立刻恍然大悟,原來這仙音和徐子易是一對情侶,自己可真地笨了,竟一直沒有想到。這時看向仙音,心想她和徐子易站在一起,當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郎貌女才,佳偶天成,不自禁地替他們高興。沈湘芸掐指道:“我猜徐大哥年底便會迎娶姐姐……”仙音雖比他二人大上七八歲,但談及此事,仍覺得不好意思,嗔道:“你小丫頭再亂說,以後就不要和我玩了。”沈湘芸笑道:“好啊,不玩就不玩,我本來就是要向你學習那催眠之術,哪裏是玩兒?”仙音道:“看你還貧!”沈湘芸笑道:“前幾天徐大哥是不是又給你寄茶葉了?你轉送些給我好不好?我也喜歡龍井呢。”仙音笑道:“你是求我麽?沒門兒!”沈湘芸頓時要撒嬌。仙音搖了搖頭,笑道:“你真是被神醫前輩寵壞了,東方公子在這兒,你也不害臊麽?”沈湘芸笑道:“我才不像你呢,有什麽好害臊的?”
東方未明笑道:“我前些日子在洛陽遇見了徐大哥,還沒多謝他救了我。”仙音問道:“他在洛陽做了什麽?”東方未明道:“應該是爲了《神意訣》的事吧,不知道現在找到沒有。”仙音望向東方,面上有些神思不屬。沈湘芸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向東方未明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壺麽?”東方未明笑道:“這個我知道,徐大哥告訴過我的。”沈湘芸笑道:“不過這壺還有另外一個名字,你肯定不知道的。”東方未明奇道:“另外一個名字?除了文玉壺,還有什麽名稱?”沈湘芸手指神思不屬的仙音,笑道:“你來猜一猜?我可提示你了哦。”
東方未明心想這壺莫非和仙音與徐子易有關?但想來想去,也想不出這個小壺究竟還有什麽名字。沈湘芸笑道:“你好笨啊,這壺,當然也可以叫情侶壺了。”東方未明訝道:“情侶壺?什麽意思?”沈湘芸笑道:“難道不是麽?姐姐和徐大哥各有一個,每當泡茶的時候便會想起對方,叫情侶壺不是恰如其分麽?”東方未明點了點頭,心想果然大有道理,這個名字比文玉壺溫馨多了。
仙音回過神來,道:“什麽情侶壺?”說完立刻明白過來,臉上不自禁又是一紅,當下道:“你們在這玩吧,我還有事呢。”說着走出亭子。沈湘芸笑道:“姐姐終于被我說得不好意思了。”東方未明笑道:“仙音姐姐真正的名字是叫什麽?”沈湘芸道:“這個你可别問我,我也不知道。”東方未明奇道:“你也不知道?”沈湘芸道:“是啊,我隻知道姐姐叫仙音,還有比這更恰當的稱呼麽?”東方未明點了點頭,心想這話确實不錯,仙音比起任何名字,都更符合她。沈湘芸突然笑道:“不過你知道徐大哥叫姐姐是什麽麽?”東方未明笑道:“我猜是阿音!”沈湘芸嘻嘻笑道:“還不夠肉麻的啦。”東方未明“啊”的一聲,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沈湘芸也似乎意識到什麽,笑道:“不說了,你吃早餐沒?”東方未明一拍腦袋,心想自己在這邊逗留這麽長時候,可能錯過了早餐時間,說着站起去向仙音姐姐告辭。沈湘芸跟在他身後道:“我和你一起吃好不好,我想吃胡子叔叔做的點心。”東方未明道:“好啊,你和我一起上去吧。”跟着笑道:“你在仙音姐姐家裏住,在師伯那裏吃飯,這可都成了你的家了!”沈湘芸笑道:“我這些年本來就是這樣過得嘛。”東方未明笑道:“這麽多人寵着你,你可真是幸福極了。”沈湘芸道:“那你知道這裏的規矩啦?”東方未明奇道:“什麽規矩?”沈湘芸笑道:“規矩就是我是這裏的公主,你以後什麽事都要順着我,知道麽?”東方未明哈哈一笑,心想這丫頭當真是被衆人寵壞了。沈湘芸道:“你答應我啊!你要答應我,我就替你算一卦。”東方未明笑道:“好了,我答應你就是,至于算卦什麽的,就算了吧。”沈湘芸道:“算不算都一樣,我知道姐姐會把那具七弦琴送給你。”東方未明頓時站住腳步,道:“你怎麽知道?”沈湘芸笑道:“難道我小神婆是白叫的麽?不信你進去就知道了。”
東方未明半信半疑,走進去向仙音姐姐告辭。不久便走了出來,向沈湘芸道:“你算的沒錯,仙音姐姐果真把那琴送給我了。”沈湘芸頓時洋洋得意:“這下你信了吧?”東方未明抱起瑤琴,和沈湘芸一起走回去。沈湘芸一邊走還一邊道:“不知道胡子叔叔今天會做什麽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