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盤坐于懸崖邊的白眉老道先從入靜中醒來,眼眸開阖間,精光流轉其中,頭頂一股強大而又凝煉的氣勢徐徐滾動之中消弭于無形,這是天人交感,真一真如之念已然凝煉的征兆!
随後的半個時辰,其餘五個道人也先後醒來,都向白眉老道稽首後離開巨岩尋了其它地方盤坐。
“如今天氣靈氣漸複,有先輩留下的這個聚靈陣,雖然不到鑄神境(道基境的下一大境)難以真正利用它的好處,不過依然對你等突破築基期有很大好處,想來,過不了多久,經過靈陣的洗練培蘊,你們四人也可陸續達到煉體小圓滿,開始凝真煉神了”,白眉道人用靈識默察着教内碩果僅存的四個(道基境)洗髓期以上的強者說道。
“唉!若是早幾十年天地靈氣開始恢複,我等最不濟也當有鑄神境凝真期的修爲了,而掌教師兄天縱之資,怕是已入化神甚至元胎期也說不定,可歎,造化弄人啊!”,四人中年齡最長的苦靈子歎息着說道。
“四師兄何苦如此自艾,我們幾個老家夥還總算趕上了靈氣的複蘇,想我們的師父輩、師祖輩,任憑智慧通天,悟性絕頂,依然要老死在鑄神境凝真期乃至道基境築基期,豈不更可悲?”,苦靈子左側坐着的一個矮胖道人頗不贊同的說道,他同樣垂垂老矣,不過比起苦靈子和白眉老道,還沒到須發皆白的地步而已。
“呵呵!九師弟倒是說的不錯!吾輩修道修心,道法自然,一切皆循緣法,此既是天命,又何必強求!”,白眉老道點點頭說道。
底下四人頓時齊齊稽首,言道:“善!”,自入修行之門,他們便知,修行是逆天行事,然則還需順應天意以修功德,而使“道心”不墜。
“虛雲子,算算時間該到了,可有你二師弟的消息?”,白眉老道微微颔首,轉頭向坐在最下首的兩個中年道人問道,這二人也俱都有五十多歲了,隻是,道門玄功最善保養,二人看起來要年輕很多。
兩人中面貌稍年輕點的瘦削道人起身恭謹施禮回道:“正要向師尊禀報!虛竹子師弟今早已有訊報,言最遲今晚就能回到道觀”。
“嗯!”,白眉道人微微點頭,目光掠過雲海,望向了北方的遠處,似乎聚焦在了某個地方。
隸城北郊三十裏外,五羊鎮湯家窪村“氹山”墓地:
這處墓地占地面積極大,近乎相當于一個兩三百戶的村落大小,放眼望去,山上密密麻麻都是墳包子,顯得格外清冷陰森,墳包周圍,種滿了松柏青竹,雖然時常有死者親眷來清掃打點,依然荒草叢生。
一輛黑色小轎車緩緩駛了過來,最終停在了墓地的山腳下,車上先後下來了三個人,一個青色道袍的中年人,兩個一身西裝革履的年青人,三人駐足山下,四處打量了一會,見周圍無人,便開始從車上往下搬東西。
東西搬完後,兩個年青人捧着一捆繪着密密麻麻符文的黃色紙碟,跟着道裝中年人沿着山下的小河走動起來,不時按照前面中年道人的吩咐刨開一個土坑,埋下一個紙碟并插上一根銅簽,而後輕輕掩土埋上,再在銅簽頂上拍上一道白色紙符。
如此再三,整個墓地的山腳下都埋滿了紙碟,到處是飄飄嗒嗒的白色紙條,中年道人又命兩人自車内取出香灰并九個黑色大壇子,一一定了位置埋下後又在頂上撒了香灰。
忙碌兩個多小時,待諸事妥當天色已黑,中年道人用銅碗自河中取了半碗水,燒了一張杏黃紙符在其中,手掐道訣運轉真力竟攝取了一縷光焰在指端燃燒,透過光焰看向山上,他神色一凝道:“爲師要上山走上一趟,趙赫、李強,你們在西面十丈外擺設法壇,去吧!切記,要在河道彎角之内!”。
約莫又是近一個小時,正當兩個年青人站在法壇邊焦急望着漆黑的山坡時,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陰恻恻地叱責聲道:“你們還在看什麽?還不速速啓法壇!”。
一股寒意直襲心頭,兩人同時打了個冷噤,緩緩轉過了頭去,這聲音,好生冰冷,又好生熟悉,難道是……
一張瘦長陰鸷的面孔在隐約的月光中緩緩映入了他們的眼簾,竟真的是他們的師父——虛竹子道人!
雙腿突然有些發軟,兩人臉色對視一眼,臉色都變得慘白,師父是怎麽無聲無息跑到身後去的?這太詭異了!
此時的道人,渾身散發着一股生人勿進的氣息,顯得異常酷厲陰森,兩個徒弟心中惴惴,再不敢多發一言,手顫抖着點香、燃燭,擺設妥當後,宰殺生祭,開啓了法壇!
“退下吧!”,道人屏退了兩人,一步上前,在香爐上貼了一張黃紙符,焚香三拜之後,抽出背後長劍挽了個劍花叱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八方惡衆聽我敕令,明月爲旗,燃香爲号!告汝之魂,喚汝之靈,速速前來聽命!”,話音落時劍指一掃,劍上一道黃芒射出,正中香爐上的紙符,紙符漂浮起來,劇烈燃燒,化成一道紅光射入了墓地之中。
“嗷嗚——!”,無比詭異的**嚎叫聲漫山遍野響起,兩個西裝年青人吓得驚叫一聲,抱頭向道人身後躲去,道人也不理會,捧劍在胸,探出右手食中二指在劍鋒上劃開,默運真力,催逼精血染遍長劍,長劍“嗡鳴”不斷,紅光炫目,猶如化成了一條躍躍紅龍!
河道之中,山野之間,墓地之上,一道道黑氣彌漫開來,到處是鬼哭神嚎之聲,寂寂四野,此時變得猶如鬼域魔穴,山下,一道道穎穎紅光亮起,細看去那是一根根銅簽上串聯的符紙燃燒所發。
躲在道人身後的兩個年青人偷眼向四周看去,隻見符紙的紅色火光照耀下,一隻隻濕漉漉的惡鬼從河道中掙紮着一點點爬了出來,血紅的雙眼直勾勾盯着法壇後的他們,露出無比兇戾的神情。
山腳下,一個個七竅流血,臉孔煞白的厲鬼快速飄來,陰風陣陣,吹得法壇紅燭明滅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