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時辰前,連山屏障最東南,渾河岸邊最高的一處蘆葦灘上:
兩個人以相距不足五米的距離靜靜對峙着,星月的光芒照射下,咆哮的渾河水從他們身旁滾滾而過,一流萬裏,如一條長長的玉帶蜿蜒于神州北國大地。
東面的那人,四五十歲樣貌,一身藍色綢質長袍,身形筆挺,偉岸如山,國字臉,厚刀眉,雙鬓生霜,一雙丹鳳眼如百丈深潭,臉上帶着的溫潤微笑卻萬年不變;
西面的是一個瘦削的青**袍老者,山羊胡須低垂至交領壓口,橢圓臉型,面色紅潤,眼窩雖有稍稍下陷,精神卻十分矍铄,隻見他拂塵一甩,斜指地面說道:“厲宗主,久慕貴宗‘陰羅玄冥功’,貧道便請教請教!”。
“呵呵,地鑒法師所請,無情豈敢不從,不過,鬥法無情,動辄毀物傷人,法師可要小心了”,藍衣人正是厲無情,隻聽他謙和地說着,撫掌之間取出了自己的靈器——七寸左右的,一杆紫中透金的秤。
靈器縮小化,是近古時代才逐漸被發掘出來的煉器新法,這樣做的好處是,一方面節省了對日益難尋的天地靈材的需求量,另一方面使原本要化神中期修爲才能施展的“以神馭器”的手段提前一個境界(凝真中、後期)就能基本展現,當然,威力上必然會打上折扣,可在這個天地靈氣衰竭的時代,能有這樣的手段已經足以自恃。
卻見,厲無情拿出的這杆秤形法兵與尋常的秤絕然不同,這杆秤的兩端各懸着一個小托盤,秤杆中間有手環可把握,右側托盤上有一個面目不清的白色小人,左側秤端則刻着準星,下方金屬鏈條拴着的托盤可以在刻槽上随意挪動。
“判罰秤,玄冥偶!”,地鑒法師一眼就認出了陰羅宗主的靈器,兩人以前雖互有過交集,不過從未動過手,但這套鼎鼎大名的頂級靈器已經流傳一百多年,有着赫赫威名,幾乎修行界有些見識的人無人不知,他才能識得。
尤其可怕的是,近古至今的時代,限于修行者們的修爲境界止步于化神中期甚至初期,法寶使用起來越發苛刻艱難,一個宗門哪怕從中古時代繼承了數十、上百、乃至上千法寶(當然不太可能),千百年下來,其中九成九也無力養護,最終必然掉階或毀損,能有一到兩件法寶,已是那些大宗門實力的象征,但要使用,哪怕是化神中期的修爲,也要準備好硬抗其帶來的反噬。
而高階靈器和頂級靈器則不然,它們不但養護起來比法寶相對容易些,施展時,在化神期修士手中威能甚至還要超過法寶,這就好比,法寶就是一門脈沖炮,開一炮可能能轟掉一座山,但是你得能提供夠基本讓它運轉起來的高純度能量才行,而高等和頂級靈器雖然隻能算是普通的火炮,但是用起來要求低,開山裂地,破城開壑,效果可能更好。
就在地鑒法師認出那套靈器來路的時候,厲無情已經動手了,“陰羅玄冥功”運轉,信手間撚動法訣激發了“判罰秤”的威能,隻見,那杆小小紫金秤倏然飛空,金紅光芒大放間,橫掃向地鑒法師。
哪裏敢托大,地鑒法師探手入懷,舉起一面銅鏡就照向那小秤,随着他靈力湧動,鏡面上一個黑色的“坤”字旋轉着浮現了出來,發出一道光柱抵上了小秤。
厲無情淡淡一笑,接連兩道法訣打出,就見空中的紫金秤杆轉身,右側後移,左側前擺,整個秤身調轉了九十度,正以平行方式抵禦地鑒法師靈器寶鏡的玄光。
左側秤盤被玄光激蕩不停搖擺起來,厲無情手訣牽引,大量力量向右側秤盤彙聚,倏然間他伸出右手拇中二指扣合,食指屈指一彈,隻見那黑色人偶猛然一動,“嗖——”地直撲向了地鑒法師!
地鑒法師見狀立時松開了持鏡的手,隻以法訣維持,左手拂塵揮起淩厲抽擊向撲來的小人。
“桀桀!”,那泥塑木胎般的人偶竟如活了一般發出了陰森詭異的笑聲,在半空中陡然一個轉身,接着翻身又撲了下來,反應之快,讓地鑒法師都有些錯愕。
但終究是化神初期中頂尖的大宗師,又是聖道宗還真院首座,專司精研道法,去蕪存菁、返本還真,他立時就是一枚玉符打出,轟然暴烈,化成一面土壁擋在身前。
黑小人猝不及防撞在上面,“嘔!”一聲彈了出去,不過,它似乎毫不在意,又是一個跟頭,翻身撲來!
厲無情知道不拿出點真正手段不可能壓得住地鑒法師,雙手扣合,接連打出六道法訣,靈力滾滾而出,烙印入紫金秤之中,秤體猛然漲大,嗡鳴聲中生生将地鑒法師的“鑒光”壓了下去,寸寸逼近,就要當頭鎮壓。
與此同時,繞過空中土壁,黑小人手中出現一柄兩面開刃的刀型怪兵,如一隻利箭般也偷襲向他後心。
“來得好!”,地鑒法師神識一動便觀察六方,手中道訣不停,探手又是一枚玉符打出,“轟”,這枚玉符爆開,化成一片金屬網将周圍遮實,土金相生,金屬網抽取土壁力量迅速蔓延,甚至要困縛半空壓下的紫金秤!
“好手段!不愧是道門翹楚”,厲無情心中贊了一聲,手中法訣再引,紫金秤左側托盤再劃一格,秤身陡然歪斜,就見一道紅光打出,倏然沒入了黑小人身體。
“嗚呀——!離!”,黑小人口中突然發出一聲尖利呼嘯,帶着異常詭異的音波沖擊向了地鑒法師。
神識一震,陡然有了一瞬的愣神,“攝魄之術!”,地鑒法師猛然反應了過來,心頭一驚,然而,高手鬥法,隻争一線,這一愣神就爲厲無情創造了機會,隻見他一道接一道法訣打出,大量天地靈氣彙聚,陡然灌注進紫金秤和黑小人中,兩者一前一後同時發威,猛然将地鑒法師的鑒光和金網打穿,直擊他的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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