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王寒幽幽醒來,一醒來就感受到無處不在的壓迫感,卧鋪車已經嚴重變形了,而他萬幸的沒有受很重的傷,隻是被變形的鐵皮卡住了身子,不能動彈而已,而此刻,夕陽西下,整個天地間有些昏暗,火光閃動,哀嚎遍野。
“救命啊,有人嗎?”王寒大聲呼救,身邊陸續傳來幾聲哀嚎聲,大家都自身難保,沒有人來幫他,隻能靠自己脫困。
他被困的地方剛好是上車的樓梯處,鐵質的樓梯上鮮血淋淋,碎屑般的血肉讓他頭皮發麻,就在不遠處,一具斷裂的不成樣子的屍體是那樣的刺目,彰顯着這次車禍的嚴重性。
現在的情況是,門被擠成一堆鐵堵在出口,而進車内的通道也被破碎的牆體堵死了,王寒觀察了一下,頓時吓出一身冷汗,他所乘坐的卧鋪車居然橫腰而斷,變成一個‘L’型,就像被困在扭曲的鐵管裏面,進退兩難。
知道自己處境後,王寒一再慶幸自己是坐在廁所對面,這要是換一個位子,現在很可能死于車禍中了。
眼前最要緊的是怎麽出去,前方的一堆爛鐵剛好将他卡住,長時間沒有動彈的黃文浩感覺全身都麻了,慌亂中一股腦子往後移動,結果不知道碰到那裏,整輛車子都在吱呀作響,仿佛他再動一下車子就會散架一樣,吓得王寒趕緊屏住呼吸,動都不敢動。
最要命的是,正上方一根尖刺剛好對着他的腦門,剛才的動靜讓尖刺有下降的趨勢,而他的身子根本不能動。
冷汗,順着額頭流下,那讓人牙酸的吱呀聲終于不見了,王寒也慢慢的冷靜了下來,借着昏暗的光線,環顧一下四周,車子被撞的非常殘破,藕斷絲連的卧鋪車并沒有一個可以供人通過的口子。
血腥味異樣的刺鼻,這裏面他一刻也不想久呆,王寒像是想到了怎麽一樣,費力的右手往褲兜裏面摸索。“希望手機還在...”
終于,他摸到了褲兜裏面的手機,當即松了一口氣,隻要手機在就能夠呼救,他就能夠脫困了。而結果讓他失望了,手機無論隻能弄就是開不了機。
“我特麽就是犯賤,爲什麽要把手機玩的隻剩%10的電量?我怎麽就不留多一點電呢?”
一想到他甯願看電子書也不願意跟老婆聊天就無比的懊悔,此時此刻,他是多麽希望能夠聽到老婆的聲音和家人的鼓勵。“難道是我自作自受?這是老天對我的懲罰嗎?”
“救命啊,有人嗎?還有人活着嗎?”他不想就此罷休,大聲呼喊。
車外,不斷有人從昏迷中醒來,也有人大聲呼救,但沒有人能回應。
“老婆...老婆你在哪?”男子撕心裂肺的喊叫,瘋狂的在一堆變形的汽車下發洩着,女人的哭喊,男人的掙紮,小孩的啼哭組成一副地獄般的慘象。
“我的腿被壓住了,誰來幫幫我...”
聲音有點遠,但王寒依然能夠想象到那幅場景,還有更多的,虛弱的喊叫根本傳不過來,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正在枯萎。
“不行,我得出去!”王寒心裏焦急萬分,用力的蹬變形的氣壓門,在此期間,正上方的尖刺也在一寸一寸的往下降,形勢十分危及,門終于松動了,黃文浩立馬加大力氣。
“裏面有人嗎?”外面傳來虛弱的詢問聲,聽聲音是個年輕男子。
“有!有!快幫忙把門敲開,我頭上方有一個鐵刺在往下降,我必須出來,要不然就死定了。”王寒都快要哭出聲來了,焦急的求救。
外面居然沒有動靜了,王寒急的滿頭大汗,腳上加快速度,沒多久,外面的那個男的折回來了,回道:“我找了根木棍,我在外面撬,你在裏面用力,我喊一二三再一起用力,來!一二三!”
“嘭...!”
“一二三...”
“嘭...”
門終于打開了,王寒順着樓梯一滾滾到了外面,而就在他離開卧鋪車的下一秒,那根尖銳的鋼刺嘭的一聲落下,吓的他冷汗直流。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年輕男子關心的詢問躺在地上的王寒,此刻的王寒實在太慘了,七竅流血,看樣子跟個快死的人一樣。
王寒回過神來,對着男子不斷的道謝,男子名叫劉明,也是江西人,這次回去是老婆快到預産期了,沒想到途中遭遇車禍。
“真是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裏面了。”王寒心有餘悸的說道。
劉明微微一笑,捂着胸口也坐在了地上,這時王寒在注意到劉明的異樣。“你怎麽了?是不是受傷了?”
“一點小傷而已!”
“讓我看看傷的嚴不嚴重。”王寒說着順勢就在劉明身上尋找傷口,劉明執拗的不讓他看。
“是不是傷的很重?”王寒暗自叫糟,對方越是這樣,就越說明問題的嚴重性。他的脾氣也上來了,硬是掀開了劉明的上衣,一看到對方的傷口,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劉明的胸口整個都青中犯黑,犯黑的皮膚毛孔中都滲着細小的血珠。
這是内傷,要是救治不及時可是會留下緻命的隐患。
“你打了120嗎?對方說什麽時候會到?”王寒急切的問。
劉明搖了搖頭,道:“沒有,不知道爲什麽,我的手機根本開不了機。”
“那怎麽辦?你的傷時間拖久了會更危險的,要不我到處看看有沒有人需要幫忙?順便問問他們手機能不能用?”王寒看向四周,遠處依然有人在锲而不舍的求救。
劉明沒有說話,而是看了看四處如廢墟般的場景。“轟...”不遠處一輛寶馬車少了一會兒終于爆炸了,裏面掙紮的人一下子沒有了聲音,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永遠的消散在兩人的面前。
“沒用的,撞的太厲害了,鐵件都彎了,沒有切割機根本弄不出來,能脫困的差不多都脫困了,等吧!發生這麽大的事故,很快就會有救援隊過來的,說不定還能上電視呢。”劉明捂着胸口苦笑,認命般的原地休息。
王寒不死心,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認爲沒有影響之後起身往人多的地方走去。火苗散落四處,燒的是車上的塑料産品,空氣中彌漫着焦味和血腥味,有些路面的血都能倒映出火光,死屍更是走幾步都能看見。
高速公路上,三輛載客車,十幾輛轎車,一輛半挂車,兩輛小型貨車,還有一輛裝載着嶄新的雪弗蘭轎車的大車子擠在一塊,連落足的地方都很難找,地上到處都是被血泡着的散落零件。
“太慘了...”王寒的雙股都在發抖,感到心寒體顫,這得要多快的速度才能撞成這樣啊,難道都超速了嗎?
路上,有人向他求救,但是真如劉明說的那樣,他根本無能爲力,要麽壓在身上的東西太重了,要麽隻能看到對方的一雙手,他根本就看不到對方被困在什麽地方,被撞的嚴重變形的車體被擋住了,這種情況就是有切割機來了也無用,随便切錯一個支點都會塌。
“救...救我...”王寒被一聲微弱的求救聲吸引,順着聲音望過去,一個斷腿的男子正熱切的看着他,王寒被對方眼神中那瘋狂的求生欲深深的震撼到了。
“我...我該怎麽做。”王寒跑到他身邊,看着對方還在流血的斷腿手足無措,地上的血太多了,因爲光鮮的原因,感覺就像泛着腥臭的墨汁一樣。
傷口太大,根本無法止血,王寒把上身脫下捂住傷口也無法擋住滾熱的血液流出。
男子的生命正在快速的消逝,最後,他回光返照一般,雙眼發亮,緊緊的握住黃文浩的手,道:“告訴小麗...我愛她...還有...我錯了...”
他的眼角,竟然有眼淚流出來,臉上更是露出回憶的神色,帶着甜蜜和懊悔,雙眼最終無神。
王寒像是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握着他的手一樣,像是受到了驚吓,對方的手像是虎鉗一樣讓他吃痛,怎麽抽也抽不出來。“我...我會的!”
奇怪的是,當王寒點頭答應男子生前的要求時,那僵硬的手奇迹般的放松了下來,王寒當即收回自己的手掌,用力的甩,他的手都泛白了。
他呆呆的在原地逗留,回想對方說的話,讓他激靈靈的打了個冷顫。“要不是劉明,恐怕這句話會從我的最終說出來....”
想了一下,他苦澀的道:“你說的小麗我如何能夠找到呢?希望真如劉明說的那樣可以上電視吧,那樣的話可能你的小麗能夠在電視上看到...”
他回到了劉明身邊,似乎無力,也不遠見到那些殘忍的畫面,他從沒感覺到無能爲力是這麽的難受。
“心裏是不是很難受?”看到王寒回來,劉明虛弱的問道。
王寒點頭,似乎察覺到劉明的異樣,緊張的問:“你...有沒有好一點?”
劉明一臉蒼白的看了看手足無措的王寒,笑了笑,道:“我自己的傷勢我知道,恐怕我是撐不了多久的...”
“不會的,你一定能撐過去的,想想你老婆,想想你未出生的孩子,你一定要撐過去。”王寒焦急萬分,對于劉明,這個剛認識還不到半小時的救命恩人,他真的打心眼裏感恩,要不是對方,他肯定不能跟父母再次團聚,他不願意看到恩人有事。
“呵呵!我救你就是爲了我老婆和我未出生的孩子,希望能給他們多積一些福,也是我運氣好,能夠救你一命。”
“不...你不會有事的。”
“希望吧!不說這些了,睡吧!可能我們一醒來救援隊就來了。”
王寒歎氣,似乎知道再怎麽擔心也無濟于事,看了一眼那些或安靜或虛脫或呆洩的幸存者,靜靜的靠在栅欄上等待着命運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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