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濘的黃土道上,雖然是雨過天晴,但地面依舊不太好走。
可是,這時北方奔來了一支兩百七十人的隊伍,紅衣黑甲,沒有令旗,但卻隊形嚴整,速度極快。
“加速,加速,注意呼吸。”秦铮騎馬跑在最前面,以馬速來強行帶動隊伍奔跑,絲毫不恤體力。
後面,士卒大都已經疲憊不堪,揮淚如雨了,就算是史渙和卞喜二人,也是累的直喘氣。
他們已經奔跑一夜帶一上午了,雖然中間休息過幾次,但依舊腿如重鉛,幾乎超越了體能極限。
當然,成績卻是斐然的。
一夜帶一上午,他們就奔行了九十多裏,接近一百裏,現在,最多在跑兩個時辰不到,就能到達長社了。
而這樣算下來,他們平均速度是每日七十裏,這對一群郡縣兵來說,簡直是奇迹,就算是真正的精銳步兵,同等條件下,也至多是這個速度了。
當然,這也是因爲秦铮把上輩子的行軍跑步經驗傳了下去,在加上他親自帶領,所以才有可能在行軍速度方面,堪比精銳。
“停!”
在一處小山旁,秦铮喝止了坐騎,讓隊伍停在了路中央。
随後,秦铮又指着路邊小山,對跟在身後的史渙和卞喜道:“離開道路,帶士卒到山中休息體力,如果有什麽情況,本都尉會派人來通知你們的。”
史渙聽得一愣:“不是說去殺曹洪嗎,怎麽在這裏停下?”
卞喜也是滿頭霧水,現在士卒都是在強撐着一口氣跑,一旦洩氣下來,就算恢複了體力,短時間内也很難在跑了。
秦铮一笑:“你們認爲,就憑咱們這兩百多人,就能和曹洪正面交鋒?”
二人聽了一愣,随後就搖搖頭,開什麽玩笑,他們這支隊伍雖然有了齊全的建制,體能、士氣和鬥志也都不缺,但一來他們剛成立,新的建制團體還沒操練過,所以不善陣法,不能統一發揮力量。
第二,他們缺乏旗鼓、号令等調度和傳達命令的工具,所以上了戰場後,隻能固定的執行一個戰術目标,到時一旦敵情有變,僵硬的他們根本反應不過來。
像這樣的部曲,根本沒有和敵人擺開陣勢,正面交戰的能力,隻能打突襲戰,以及圍殲戰,而曹洪目前已經擺開陣勢,依地而守了,他們毫無機會。
“可是,不是都尉你讓咱們來殺曹洪嗎?”卞喜滿臉疑惑的問道。
秦铮搖搖頭:“你們必須得來,但殺曹洪的不是你們。”
說罷,秦铮騎馬就向南走了,同時留聲囑咐道:“務必在山中等候命令,安心恢複體力,不可輕舉妄動。”
史渙和卞喜一愣愣的看着秦铮的背影,最後無奈下,隻能下令帶着士卒們,朝路邊小山出發了。
士卒們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們跑了一夜帶一上午,早就累極了,聽到可以好好休息,頓時歡天喜地的進山了。
山中,卞喜和史渙單獨做到了一齊,卞喜是半躺在一塊幹燥的草地上,把玩着流星錘,猜測道:“你說都尉又去幹什麽了?不會孤身去刺殺曹洪了吧?”
史渙坐在一塊大石上,搖搖頭,“不知道,都尉向來行事如天馬行空,某也看不透。”
“唉,都尉就是太冒進了些,事事沖在最前面,又不跟你我二人商議,他要是出了什麽事,咱們這群人都得散夥玩完。”卞喜有些擔憂的道。
史渙笑笑道:“這你就錯了,都尉做事看似激進冒險,但卻每每算計在先。
況且,現在咱們四面被圍,等于時刻都在戰場上,都尉必須要獨斷專行,勇猛果決才行,若真是事事靠我二人商量,豈不贻誤戰機?”
“說的也是。”卞喜道:“不過,喜就是擔憂都尉有危險。”
史渙道:“放心吧,都尉行事膽大而謹慎,又喜占領先機,應該是無事的,咱們隻要等待命令,帶好士卒就行了。”
“恩。”卞喜重重的點點頭。
...
長社,南下道路旁的一座小山谷内,秦铮和七個斥候、六個親衛集合了。
他自然不會拿手下兩百多人,去和曹洪硬拼,所以這次要殺曹洪的計劃,就是由他和十三人單獨執行。
“怎麽樣了,曹洪的行蹤查清了嗎?”秦铮向十幾人問道。
其中一人回答道:“查清了,曹洪每日都會出軍營,到附近的要道查看駐守士卒,親自布防,特别是一些不好走的山内小道,大概是怕我軍竄入山内。
而他的随行親衛不過二十幾人,咱們隻要跑到附近山上,就能監視他,找到機會下手。”
“恩,不錯。”
秦铮聽後滿意的點點頭,如何觀察敵情、跟蹤、判斷,他們都學的差不多了,雖然在他眼中還不算及格,但對付曹洪,勉強夠用了,在說,這個時候可沒特戰斬首一說,像曹洪這種,本身就在自己軍營旁,所以防衛根本不可能太嚴。
“不過..”這時又有一人道:“我們發現,曹洪很謹慎,手下都是臨戰狀态,各層軍官都實屬統領着兵馬。”
臨戰狀态?
秦铮一愣,要知道,普通情況下,大漢的軍官都是遵循高層軍官不帶兵,底層軍官沒有軍事行動權的原則。
也就是說,一般司馬、都尉等以上中高級軍官,是沒有實屬兵馬的,平時就是光杆一個,隻有臨戰時,上級主将才會派給兵馬,随他調遣。
而至于伍長、隊率、屯長、軍侯等低級軍官,雖然是固定的麾下士卒,但是這些人卻沒軍事自主權,一切要得到上面命令才行,甚至就連出入軍營都不太自由。
這樣,部曲行動雖然會比較僵硬,不能面對突發情況,但卻最大程度上,遏制了有人篡權奪兵,私下爲禍的事件。
“看來,最理想的想法果然行不通。”
秦铮有些可惜,若是曹洪防衛不嚴,一旦殺了他,手下士卒必然群龍無首,陷于無人指揮之地,到時他想在突破長社,那是而易舉。
但現在就不行了,曹洪有了防備,就算是殺了他,其麾下各個副将都尉也會主持大局,自己不可能從容的帶兵突圍。
“不過,曹洪依舊得死。”
秦铮眼中閃過一絲堅定,長社不能突圍,他早有所預料,這并不影響他的真正計劃。
況且,從内心來說,他也不願從長社突圍,因爲就算從長社走了,他也無法到達洛陽,隻能過着四處流竄的逃命生活。
“聽令。”秦铮忽然冷喝一聲。
十三人聽後,條件反射一般,齊齊低頭抱拳,轟然應答:“屬下在!”
“從現在開始,你們将在無自己的名字,行動時,一律稱呼代号,你爲一号,你爲二号...你爲十三号。
并且,你們還要忘記原來斥候、親兵的身份,以後将統稱爲尖刀隊,作爲我軍最厲害的一把尖刀。”
說到這,秦铮猛然大喝:“敵兵所處,便是尖刀所向,有沒有信心,随吾破敵摧軍,爲我軍先鋒之最精銳?”
“有!”
十三人臉上閃過一絲潮紅,齊齊大吼,雖然秦铮目前不可能許諾他們什麽富貴高官,更沒什麽崇高理想,但就是這種單純而直白的信任和榮譽,恰恰讓他們升起一種,士爲知己者死的熱血感。
“好,那就讓曹洪的頭顱,血祭爾等尖刀。”
秦铮大聲道:“即刻起,你們分爲血殺組十人,原地修養體力精神,等待擊殺曹洪,獵鷹組三人,随都尉時刻監察曹洪蹤迹,務必在明天日落前,找出擊殺曹洪的機會。”
“諾。”
尖刀十三人的臉上即興奮又恐懼,恐懼的是将擊殺曹洪這等敵軍大将,而興奮,也是因爲此。
一旦殺了曹洪,他們這尖刀隊,想不出名也難了,一想到自己這等小人物,也有機會揚名立萬,他們就興奮的直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