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起了磅礴大雨,但是放眼望去,遠處晴空萬裏。
這裏原本是個周長約四裏的島嶼,但現在除了兩個少女站在空中外,就什麽都沒有了。
站在雨中,兩人身上仿佛有無形的屏障将雨水擋在身外。
擡頭望去,在暴雨的範圍外,有兩個人影飄在空中。
是真庭蝴蝶和真庭螳螂。
蝴蝶拉着蜜蜂,十分戒備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怎麽會!”
蜜蜂驚訝的看着眼前的場景,少女身前有一具被挂在空中的遺骸,殘留的碎布、斷裂的鎖鏈都可以看出這具殘破的軀體就是螳螂兄。經過海水大起大落的沖擊下,即便是經驗豐富的真庭螳螂也無法抵禦海水激烈地沖撞,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力,螳螂的身軀變的殘破不堪。
“可惡!”
咬了咬牙,拇指彈出一顆帶着尖刺的撒菱。
忍法撒菱紙彈。
這個招數是用拇指彈出忍者道具之一的撒菱,使之如同手槍的子彈一樣飛出。将原本用于逃命的道具用作攻擊,可以說這是個适合蜜蜂的思維轉換。原本撒菱不适合拿來指彈,但他的指彈的命中率号稱百分之百。雖然他是個蟲組三頭領中唯一一個佩戴大太刀的忍者,但這個對蜜蜂來說隻不過是個排在第二名的武器。
但是,這種投擲武器完全沒用,撒菱仿佛一道流光朝着七實射來,但就在七實身前幾尺距離,撒菱突然突兀的出現了幾次轉折,然後擊打在海面上。
怎麽會!
對于撒菱的命中蜜蜂有着絕對的自信。而且剛才的撒菱也是朝着七實的腦袋飛去,但剛才是怎麽回事?
七實看着飄在空中的蝴蝶,空中輕輕一點,七實已經飄向了蝴蝶。
忍法足輕!
看到七實沖來,蝴蝶下了一跳。
那是忍法足輕吧!那一定是忍法足輕吧!爲什麽會那麽湊巧!不,冷靜點蝴蝶!虛刀流是傳統的流派,不肯能會有相同技能這種設定。那麽……
一滴冷汗從額頭滑落。
是自己想多了吧,那種怪物怎麽可能存在。
不顧手上蜜蜂的尖叫,瞬間随着重力自由下墜,在快到海面時再次使出足輕,蜜蜂的臉上顯得有些蒼白。
但沒有逃掉,光想着躲開七實的攻擊,但忽視了敵人不止一個。等發現這個漏洞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櫻色的洪流将蝴蝶和蜜蜂吞沒,沒有掙紮,沒有慘叫。巨大的洪流卷起了巨大的浪花。
難道蝴蝶就這樣消失了?
“呼——好險好險。”
蝴蝶拉着蜜蜂出現在了千米開外。
“哦~~因爲重量過輕,所以攻擊無效嗎?”
看着千米外的蝴蝶,雪櫻隻是擡起左手。
下一刻,天空破碎了。
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自己已經被裂縫圍繞。
如蛛網般的裂痕不滿了眼前的空間,波濤的海面也出現的巨大的錯位。
“空間的碎裂和重量沒關系吧。”
随意玩弄着空間,雪櫻隻是擡了擡手臂。
不小心觸碰到漆黑的裂縫。
左邊上出現了一條裂痕,不是那種光滑刀痕,而是如石柱破碎般的裂痕,蝴蝶的左臂上少了一大塊肉,滲人的白骨暴露在空氣中,而缺掉的肉塊卻懸浮在裂縫的另一端。
危險!太危險了!
完全沒有切割的感覺,肉眼也跟不上裂縫擴散的速度,在這裏什麽時候突然死掉都不奇怪。
“蝴蝶兄!”
看着蝴蝶隻剩肌肉連接的左臂,蜜蜂擔心的叫到。
對着蜜蜂,蝴蝶不由的露出了一聲苦笑。
“螳螂兄喪生了……按順序的話,接下來去的……應該是我吧。”
“蝴蝶兄!”
聽到他的話語蜜蜂有些慌張。
看了看遠處的雪櫻,蝴蝶沉思了一下。
“蜜蜂,我喜歡螳螂閣下。”
“這我也一樣。”
在這随時都會死亡的時候,兩人說出了埋藏于内心深處的情感。
“我也喜歡你呀。”
閃過稀疏的裂縫,蝴蝶和蜜蜂落在海面。
“雖然不覺得不希望你死,但如果在蟲組中隻能有一個人活下來的話,我認爲那個人應該是最年輕的你。”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島嶼已經消失,先不說在那兩個怪物面前能不能存活,在冰冷的海水裏泡上一天一夜也難以求生。
“怎能……”
平時不像會說出這種話的蝶蝶說了這種感傷的話,這似乎讓蜜蜂失去了言語。看到這樣子的蜜蜂,蝶蝶“喀喀喀”豪邁地笑道。
“你就想成是把精彩表現讓給長輩就好了,我們就應該盡可能地提高獲勝的概率。你就從遠處觀察我和那兩個怪物的戰鬥吧。如果我戰敗了……就由你根據觀察到的,綁架那兩個怪物吧。”
“……”
确實,在蟲組中擁有最強戰鬥力的真庭螳螂戰敗的現在,這是最合理的策略。如果能充分了解對手之後再戰鬥的話,真庭蜜蜂的忍法将會作用得更有效。但是這是不可能的,蝴蝶知道,蜜蜂……也同樣清楚,這場戰鬥已經變成了單方面的玩弄,引起海嘯、撕裂空間,這些都不是常人能夠對抗的,已經沒有勝算了,隻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差别。蝶蝶之所以說的大義凜然,也隻是不希望看到蜜蜂死在自己眼前罷了。
“可是這樣的話蝶蝶兄你就……”
這種事我知道!這種事情就算瞎子也能明白了。但是啊!作爲三人中最年輕的蜜蜂,至少……在我死前,絕對不會讓蜜蜂死掉。
“傻~瓜~我可沒有犧牲自己的打算。我怎麽會有那種普通忍者似的想法呢。說不是嘴上說着好聽的,其實心裏正算計着從晚輩的你手中搶走功勞呢。”
再次閃過蔓延過來的裂縫,蝶蝶喀喀喀笑着,這笑容顯得十分苦澀,爲了求生而突然突破的忍法和流血不止的左臂都意味着蝴蝶沒有多少時間了。
然後,他忽然做出認真的表情,說道。
“聽我說,蜜蜂。”
“……什麽事。”
“完成這個任務後,我就要結婚了。”
“…………。”
他開始立FLAG了,回老家結婚的死亡FLAG。
明明誰都沒有拜托他這麽做的,他卻親自……
“因爲這是個不知在何時何處翹掉的行當,所以總是沒法下決心,可是不管成功還是失敗,這是最後的任務。所以我決定了。”
“這,這樣子啊——對象是?”
“你也認識她。你的直覺這麽好,是不是已經隐約注意到了?跟我們同樣是十二頭領之一,鳥組的真庭鴛鴦。”
“是鴛鴦姐啊……哈哈,将會是妻管嚴吧。”
“我想也是。”
“也就是說,蝶蝶兄的逍遙日子也到頭了呢。”
“也許吧。不過唉,我倆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她可是很可愛的哦?……雖然從沒對你說過,我出生在南方。原本不是鄉裏的出身,她很體貼地照顧這樣的我。可以說能有現在的我,全靠她的存在。哈哈,鳥組和蟲組,感覺像是捕食關系呢。現在回想起來,恐怕我的心在當時就被她吃掉了。”
真庭蝶蝶竟然開始述說過去了。
明明這一切都是無用功。
到底是什麽東西讓他做到如此地步。
停下了閃躲的動作。
并不是不想躲閃,而是無處可逃。自己已經被包圍了,所有的空間、所有的退路都已經消失了。
随着裂縫的增多,蝴蝶和蜜蜂來到了一片狹小的空間,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有的隻是兩人所站立的這片空間。
“哼——哎呀,不好。”
不知不覺間,蝶蝶從忍者裝束中取出了南蠻舶來品的紙卷香煙,然後忽然醒悟了似的……
“危險危險。最近我在禁煙來着。”
但是蝶蝶卻将那個紙卷香煙從中間折斷。
可以說他的死亡已經被确定了。
“這是,鴛鴦答應和我結婚時提出的條件……”
“是,是嗎……那,那個,可是。”
雖然想說已經無所謂了。這種覺悟……在死前即便不去遵守也沒人會說吧。
錯過了這次……以後就沒有機會了吧。
但是沒有說出口。
現在的空間馬上就會被裂縫填滿,當空間盛滿裂縫的那一刻……或者在被填滿之前,真庭蟲組将在此消亡。
“蝶蝶兄,雖然你的故事很美好,但我覺得還是不要再說下去了。”
他爲時已晚地給他解圍。
“嗯?這樣啊?”
裂縫蔓延到蝶蝶身上,原本手上的手臂如同碎石一樣碎裂,接着是雙腿、腰身、胸口、腦袋,蝴蝶一點點、一塊塊的被拆散。
靜靜的。
沒有發成一絲聲響,蝴蝶就這樣隕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蝴蝶的消失,蜜蜂終于嘶吼出聲。
他一定忍耐很久了吧。面對這種超乎常識的情況,要不是螳螂和蝴蝶,自己恐怕早就自殺了。
但是現在,螳螂和蝴蝶都已經不在了,自己也放下了虛假的鎮定,淚水抑制不住的流下。
“蟲組時時刻刻在一起,螳螂前輩、蝴蝶兄你們等着,區區死亡是不會讓我們的紐帶斷開的。”
蜜蜂将插在腰間的大太刀一口氣拔出來。
……
海面上,七實和雪櫻看着一個被裂縫包圍的繭。這就是将蝴蝶和蜜蜂包圍的空間。現在,内外已經被分割成兩個無法觸碰的空間,常人不管多麽強大也無法打破這個屏障。
“咔嚓——”
突然,漆黑的繭上出現了一道裂痕,半截布滿裂痕的太刀插在不斷縮小的黑繭上。接着,随着太刀的碎裂,大把的鮮血從缺口裏湧出。
“真是讓人驚訝,臨死前從并變成了狂嗎?究竟是什麽力量驅使他打破裂縫的?”
“嗨——”
瞄一眼已經愈合的黑繭和沉入海中的肉塊,七實非常猶豫地歎息。
這個女人非常适合歎氣。
站在海面上。
身上穿着幹淨整潔的和服,完全沒有戰鬥過的痕迹。
将手放在雪櫻頭上輕輕撫摸,七實将視線眺望遠方。
望向海的另一邊,本土的方向。
弟弟和白發的奇策士正在進行征刀之旅,在名叫日本的國家之中。
看到了。
竟然看到了。
“我明明是虛刀流的人……竟然知道了刀的用法。”
如何是好的,七實歪着腦袋。
然後慢慢地望向汪洋的另一側。
深深的深深的,歎息。
沒有比她更适合歎息的人了。
接着她低聲說。
伴随着邪惡的微笑。
“雪櫻,讓我也摻一腳吧。征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