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
十分慵懶地歎了口氣。
女人非常适合歎氣。
緊盯着。
凝視着。
死瞪着。
女人目不轉睛地,沖着手上的刀看去。
用眼睛。
用那對雙瞳。
見……視……觀……診……看……
比起觀察來,更像是診察。
“……嗯。原來如此,明白了。”
終于,她喃喃道。
女人手上拿着的是整座死靈山所守護的東西,一把原本放在死靈山頂上的小小的祠堂裏,由數百位白衣護衛所看守着,由支配着戰國亂世的傳說中的刀匠四季崎記紀所鑄之刀。
被稱爲變體刀,被人恐懼着并且被供奉着。
而在那些變體刀中也是頂尖中的頂尖的十二把真打。
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刀中的一把——惡刀“鐚”。
“這個又輕又趁手……嗯,挺好嘛……不,該說很惡麽?”
女人詭異地笑了。
“這種東西對現在的七實還有用嗎?”
“怎麽說呢,因爲是惡刀‘鐚’嘛。”
女人再次歎了口氣。
她真的十分适合歎氣。
“那麽,這把刀就更加适合我了。刀無法選擇所斬之人,卻可以選擇所有之人。也就是說,我被這把惡刀選中了麽?挺好嘛。不對,很惡吧。”
對于被供奉的刀,女人說出了這樣的評價。
“真沒想到,被人這樣熱情的将刀奉上,感覺還是有點遺憾,原本還以爲是雜草,結果隻是一堆碎石嘛。”
鑢七實,這位從天而降的女子,其神靈身份的傳聞很快就傳開了。
這裏是劍士的聖地——護劍寺。
在得到惡刀後,雪櫻随手修改了一下死靈山的樣貌。
随着原本寸草不生的大地長滿了美麗神秘的灌木後,七實她們是神靈的身份更是讓那些白衣護衛堅信不疑。
因此,原本還想着要怎麽和弟弟見面的七實在數位白衣護衛的護送下輕輕松松就來到了赫赫有名的護劍寺。
要不是七實婉言拒絕,看這情況,其餘的數百名護衛都打算收拾行裝跟七實一同下山了。
不過這樣也好,最起碼不用在擔心迷路的問題了,雖然七實一直強調“即便是路癡的我也能輕易找到吧~~”,但果然這種沒去過的地方還是找個認路的人來帶路比較好吧。
而且幫忙跟護劍寺的這些和尚交流也全交給了白衣護衛,真的是省了不少力氣。
畢竟不想無意義的浪費力氣,如果換做七實,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跟護劍寺沖突,然後直接消滅掉所有企圖攻擊的人吧。
————————————————————————————少女祈禱中……———————————————————————————
提起土佐鞘走山清涼院護劍寺,那可是家喻戶曉聞名天下的旅遊勝地。走南闖北自東到西,每年都有多達數千人的劍士到四國來參拜這個寺廟,其大量的香火錢足以讓某位富有節操的紅白巫女利用蠻力撕開空間來到這裏親自守護賽錢箱。
此謂之“參拜清涼院,香資彈幕散。鬼巫破空來,金富如節操。”
好詩!好詩!
而其中聖地的象征标志就是刀大佛。
那是由曾經平定戰國亂世,最終一統天下的今稱爲舊将軍的人塑造的大佛。
天下統一後頒布了将國内刀劍全部征收的法令,最終收集到了十萬把刀,這些刀被用來塑造成了這個可謂之劍士之魂的大佛。
爲了能夠看一眼,衆多劍士們每天都往土佐這裏撒下大把的香火錢。
自然,每天的香火錢也是相當可觀的,畢竟光是這座大佛的這個所謂戰亂終結後爲祈願再無戰事永久和平而造的大佛,就像是男孩心中的高達和超人,能讓很多熱血的青年不惜一切也要到此一遊。
雖然表面上這尊大佛是爲了消滅會動搖自己政權的人而狩獵劍客所鑄造的大佛。
但其背後的背後……其真正的目的……是收集四季崎記紀的刀。
表之目的塑造大佛。
裏之目的狩獵劍客。
真正的目的則是收集四季崎記紀的刀。
爲了滿足自己的收藏癖将支配了戰國的傳說刀匠制成的千把變體刀全部收集起來,舊将軍可謂是費盡心機,即便是走上偏執之路,用盡一切計謀,舊将軍也要不惜一切的實現這個企望。
而這份企望已經實現了九成九,可以說離目标隻有半步之差也不爲過。
事實上,算上舊将軍原有的變體刀,他已經收集到了四季崎記紀的變體刀共九百八十八把。
但就像開寶箱也要看人品一樣,而舊将軍就像将限量的一萬個寶箱裏用盡各種辦法找到其中的九百八十八個,而這些寶箱開出的武器都是一萬個寶箱中最差的武器,其中最好的一到十二把武器,舊将軍一把都沒開出,不得不說舊将軍的運氣是差了點。
而剩下的十二把武器……就像開爛木箱結果開到極品神器一樣,被十二個人輕松的握在手中。
無論是頒布法令,還是出動多少軍隊,即便是把所有者和所在地全不查得一清二楚,也無法獲得那十二刀。
畢竟那十二把刀是四季崎記紀的變體刀中最爲有名的十二把,稱舊将軍收集到的九百八十八把都是爲了鍛造這十二把用的習作也不爲過的完成形變體刀。
因此,征刀失敗的舊将軍強迫症發作,不久就沒落下去,消失在曆史長河中,而權力則被現在的家鳴幕府獲得。
即便如此。
擁有着刀大佛的護劍寺,直至今日依然是聖地。
而護劍寺修行的僧侶們所傳授的可是這裏獨有的劍術。
不,應該說,這裏修行的劍術,才是護劍寺聞名四方的招牌廣告。
護劍寺流劍法。
這個隻在聖地傳授的劍法,被譽爲無人匹敵的可笑流派。
參拜清涼院的人中,無數中二少年希望能夠在此出家成爲弟子,然而隻傳授給被選者的護劍寺流劍法,還設置了很多無用的門檻,其小家子氣的性格讓無數熱血青年無功而返,甚至不少過來踢場子的自負武者連滾帶爬地從這裏被趕出來的樣子也是屢見不鮮。
住在護劍寺的僧侶約爲二百人,而他們全都是以劍爲兵器的僧兵。
一般來說,僧兵都是使槍的,但在這個護劍寺裏,自然擅長的武器隻能是刀劍。
陰曆七月下旬。
在護劍寺内五個道場中最西邊的那一個,那裏此時有五個人。并不是修行中的僧侶。五個人全部都是不屬于護劍寺的部外者。其中一人穿着法衣,可是,那穿法十分随意,加上那人婀娜而又脆弱的外表,卻散發着壓倒一切的氣息。
冷漠的眼神。
通透的肌膚。
此人乃是雪櫻持有之刃——鑢七實。
而在她正對面站着的則是毫無遮掩,上身暴露在空氣中,下身着袴,身高出衆,頭發蓬亂的青年人。平時穿着的護手綁腿全部脫下,一副臨戰姿态。
那是虛刀流七代目當主鑢七花。
姐姐。
弟弟。
相隔半年終于再會的他和她。
如今,在護劍寺的道場裏對立着。
雙方都空着手。
雖然空着手,對于不持刀的無刀之劍術虛刀流來說,這種狀況,就等同于刀刃相對了。
七花擺出了第七式“杜若”。
而對面的七實則沒有任何招式。
不對,其實這就是七實的招式。
無招之招。
本來不存在與虛刀流中的招式“無花果”。由鑢七實獨創特有的招式。
七花絲毫不敢看漏七實的動作,一刻不停地緊盯着她。另一方的七實也一樣,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七花。
在觀察、診察着。
自己的弟弟。
這半年裏,發生了何種改變,成長了多少。
而又堕落到了何種程度。
“……”
“……”
在道場的牆邊,有兩個人看着這對姐弟令人窒息的對決前的對峙,其中一個自然的七花的雇主,乃是死皮賴臉毫無用處未老先衰喜歡裝嫩嬌生慣養曾壓榨平民曾經有兩次被人背叛的風光經曆的幕府直轄預奉所軍所總監督奇策士咎兒小姐。
而咎兒此刻向着位于自己身旁的男子小聲搭話着。
而搭話的對象右衛門左衛門,聽到咎兒的呼喚後則把視線移到了咎兒身上。
這是個高挑的男子。
他全身穿着黑色的西式衣服。
踏入道場前脫下的鞋子也不是草鞋而是靴子。
而右衛門左衛門的上半張臉則被如同鑒定書一樣的面具蓋住了。
那面具上縱排着“不忍”兩個大字。
右衛門左衛門同樣是小聲回答着咎兒。
似乎發生的什麽小矛盾,咎兒一臉不高興地拉長着臉回應着,最後好像實在是沒辦法了,咎兒還露骨地咂了咂嘴,然後就不多話了。
雖說是小聲交談,但寬廣的道場上并無遮攔之物,咎兒和右衛門左衛門的交談自然也傳到了七花和七實的耳中。
即便如此七花也一動不動。
可七實卻,
“……哈啊。”
歎了口氣。
一如往常跟她十分相稱的歎氣。
“七花。适可而止吧。兩位看官都已經無聊到開始聊天了不是麽?你再怎麽盯着我看也打不起來啊。差不多也該攻過來了吧?”
“……姐姐一直都這樣呢。”
七花如此回答道。
第七式“杜若”絲毫沒有松散。
“總是這樣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說着話。那是因爲姐姐很強啊!!無論是麻将、牌九、花紮我都沒赢過。”
“诶?”
七實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