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的,模模糊糊的……
到底在幹什麽?到底在說什麽?
移動着?站立着?爬行着?停頓着?……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想。
不去思考,不會思考,不能思考。
在白紙一樣的世界裏。
一望無際,無邊無際,似白色、似黑色、又好似灰色。
幹什麽?做什麽?爲什麽?
……
爲什麽?
如幻境般、如夢境般,虛無缥缈的。
如同幻影、如同虛影,雲霧飄渺的。
是夢嗎?
沒有重量,感覺不到自身的存在。
不被注意,無人注意,沒有被察覺……
亦或者是無法被察覺……
自己究竟在哪裏?
意識模糊、沒有意識……
誰?
是誰?
爲什麽而存在?
爲什麽而行動?
沒想過,也不會去想。
沒有目的,沒有理由。
随意的,随波逐流的移動着、停留着。
無意識的行動着、無意識的停留着……
無意識的存在着。
戀……
……
沒有任何回應。
沒有任何思考。
沒有任何聽取。
沒有任何存在。
不存在,自然也不會回應。
沒有就不會改變,沒有就不會變化。
無,既不是虛,也不是實。
自然不會被察覺、自然不能被察覺、自然無法被察覺。
不被察覺,自然就不存在。
空虛的,空洞的,并非虛實,而是無。
“又是夢嗎?”
如吸食的迷藥,站在那,卻沒有真實的感覺,輕飄飄的随時會消散掉一般。
無法去看清、無法去記住、無法去回憶。
全身如同浮木漂在池中,軟綿綿、輕飄飄。
疑惑的朝四周看了看,少女總覺得遺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因而四處張望着。
但是想不起來了,是因爲在夢裏思維變了迷糊的緣故吧。
時間也好、空間也好,都在不停變化着,毫無根據性、毫無規律性,無法和常理相比的變化着。
“所以這一定是夢吧。”
沒有影子、沒有重量、沒有空氣的流通,非常稀薄,沒有任何存在感。風一吹,大樓、行道樹跟路人都會像蠟燭的火焰一樣随風搖曳,并且散發出灰色的視覺雜訊。
不管怎麽樣,少女都隻能得出這樣的結果。
不管是誰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吧。
不知何時,發現自己正站在馬路上。
等注意到時,路上已經滿是行人。
這些路人都相當詭異。似清晰似模糊,随着視線注視而顯現。周圍的聲音、周圍的環境、周圍的感覺都随着注意力的變化而變化。
因爲注意到路牌,所以才能看到路牌上的文字,因爲注意到行人,所以才能聽到行人的對話,因爲注意到自身,所以才能感覺到自身的重量。
“又是這樣……”
夢到一些奇怪的,沒來過的、沒有印象的夢。
竟然是夢,竟然意識到這是夢……
少女輕咬着拇指,手指上沒有傳來應有的痛感,反而有一種厚實難以咬下的如橡皮筋勒緊拇指的壓迫。
簡單的确認了在夢中的事實,少女順着道路繼續走着。
也許走了很久、也許隻走了幾步,等意識到變化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在一家商場裏。
白色的吊燈點亮了整個商場,一排排貨架整齊的擺放着。從看不見的地方逐漸有客人湧出來,很快商場就熱鬧了起來。四處奔跑的兒童,推購物車的婦女,搬運商品的員工,結伴而行的少女們,勾肩搭背的青年們,挑着商品、提着籃子、背着書包、拎着袋子的人充滿整個商場。
就像是爲了填補空缺一般,迅速的、敏捷的、靈敏的,當回過神時、當意識清醒時、當注意力集中時、當注意到時,自己已經從街道來到了這家商場。
怎麽來的,怎麽走進來的,怎麽過來的,完全想不起來,或者是根本就沒有相關的記憶。
就是這樣突然的來到了這。
随手拿過貨架上的巧克力,撕開包裝放入口中,熟悉的略帶苦澀的香甜味道在口中擴散。
就算做出如此失禮的行爲,少女也沒有露出羞愧的神情。
不爲所動、毫無顧忌。
因爲這是夢。
在夢裏還要顧及别人,還要遵守麻煩規矩的家夥一定是個“笨蛋”。
應該是這樣……
“那個……我覺得,在付賬前就将商品拆開是不好的行爲吧。”
與其說是指責,更像是善意的提醒。
回頭看向身後,少女的瞳孔緊縮了一些,仿佛看到什麽難以置信的東西一樣。
眼前的是什麽……
黑發參雜着些許茶色的天然長發一直垂到大腿,另外在頭部的一側用橡皮筋紮着一束頭發,向外伸長着。戴着蘊含知性的細框眼鏡稍微有些滑落。穿着短袖罩衫與藍色裙子,男式的紅色領帶與青白相間的制服格外突出,胸口附近夏服被從裏側撐得鼓鼓的。
從滑落的眼鏡對面,可以窺見她那小動物般的雙瞳。
所以她究竟是什麽?這樣的她……有着如此外表的她究竟是什麽?
這種東西……真的能被稱之爲“人類”嗎?
熱的産生、放出、吸收。光的反射、折射、吸收。人體電流的産生、電流磁場的形成。氧氣的消耗、二氧化碳的排出。甚至質量與重量……這些構成“人體”的數值積聚成了這名“人類”。
密密麻麻的、松松散散的,不穩定的、不安定的。
如同用積木搭乘成的高樓随時都會崩塌一樣。
這名“人類”身上名爲“人與非人”的境界不斷變幻着。
“冷與熱”、“大與小”、“輕與重”、“動與靜”、“胖與廋”、“吸收與排出”……
大量的零零碎碎的境界連拼湊都算不上的堆積在一起。
緊密的而又不穩定的,仿佛随時會吹散的一樣組合在一起。将這些境界,這些人類該有的境界聚到一塊湊成一個完整的“人類”。
“啊……是這樣啊。”
一瞬間不僅讓人懷疑自己究竟是否還在夢中。
“但是,沒有關系的吧。”
“哎?”
“你看,貨架上并沒有少掉什麽。”
指着邊上的貨架,那裏原本被少女拿到巧克力的地方,像是精心整理過的巧克力被整齊的擺放在那,沒有空缺的擺放在貨架上。
果然如此。
像是自我暗示一樣。
這個夢境(世界)會随着人的主觀認知而變化,隻要稍加誤導,世界就會做出相應的變化。
這名“人類”少女驚訝的看着貨架,像是仿佛确認似的低聲呢喃着。
“騙了你真的不好意思。”
打斷了她的思索,少女露出感興趣的笑容。
“我的确拿了巧克力。”
将剩下的包裝袋拿出來給她看。
“但是我現在很好奇,這個世界似乎能随着你的認知而變化,你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
“什麽!”
“人類”少女低聲的叫着。
“我,我是風斬冰華……我是……怎麽會……不是這樣的!……”
啊拉啊拉……不小心戳到痛處了嗎?
“人類”少女的境界變得不安起來,她的身體也像會随時消失一樣變得虛幻不定。
用不安似乎不正确,少女身上的境界本來就像自然現象彙聚在一起,會随時消失也是很正常的,但是……
就這樣消失掉不就沒意思了。
“這個世界是你制造的嗎?感覺少了許多東西……就像個半成品一樣。”
伸手按在對方的頸動脈上,雖然不知道對人使用的手法對她能否起到作用,不過看結果似乎是其效果了。
散開的境界重新凝聚在了一起。
稍微恢複理智的她有些怯怯的問着。
“……爲什麽?……”
滿臉詫異地。
對方已經看穿了她的身份,已經知道了她不是人類的事實,但究竟爲什麽對方沒有逃開,沒有露出恐懼、惡心、厭惡、憐憫的表情,爲什麽還能這樣說笑着。
“爲什麽沒有離開?爲什麽還要和我這個怪物搭話。”
“這需要什麽理由?”
少女毫不遲疑的說道。
“你難道會傷害我嗎?”
“不,我不會這麽做。”
“那不就好了。”
“哎!”
“是不是人類,這種事怎麽都好,生物人也好、克隆人也罷、機器人、外星人、異形人、妖怪還是什麽其它的都無所謂。”
“啊!”
被少女驚人的話語驚訝的隻能發出單音節的風斬捂着嘴,不敢置信的看着少女。
一瞬間,風斬冰華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因爲風斬不是人類,是怪物。身體之中空空如也,皮膚底下什麽都沒有。就算被槍擊中、被石像毆飛,依然可以存活。醫生跟學者看了恐怕都要咋舌。
她難道完全不在乎?
願意接納這個連風斬自己都已經絕望的“真相不明”肉體?
是因爲這裏是學園都市的關系嗎?居民的八成都是學生,而且各自擁有某種超能力,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樣。所以,比較能夠接受“與衆不同”的風斬冰華吧。
我能夠待在這個地方嗎?
有人願意笑着接納我嗎?
“我叫瑪艾露貝莉·赫恩。”
少女自我介紹着。
“你剛才說到風斬冰華,那是你的名字嗎?”
“哎?……啊!是,是的。”
風斬像做錯事的小孩拘謹的回答着。
“那我就直呼你風斬好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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