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空棺



給父親遷墳的事情是在半個月之後。在這個事情開始之前,有必要介紹一下我的生死兄弟蔫耗子了。

他是一個非常瘦高之人,給人一種細長的電線杆的感覺。蔫耗子隻是他的綽号,他真名叫馮小林。就像别人習慣叫我海娃子一樣,我也習慣叫他蔫耗子。

當然我的官名叫侯凱南。和蔫耗子的關系是從光着屁股的時候開始了,那時候我跟着奶奶到處要飯,蔫耗子的命運跟我差不了多少。

我們侯家莊本沒有姓馮的,他是随母親改嫁到這裏的,我們當地叫帶羔子。由于這層關系,他自然在本家裏不受待見,平常連飯都吃不上,有時候還是奶奶把讨來的吃食分給我們,長此以往,我們已經親如兄弟了。

也許,他自小在心裏埋下了自尊的種子,一般習慣不言不語,所以村裏的孩子給他起了一個這樣的綽号。

遷墳那天,十裏八鄉來了不少人,都是仰仗爺爺生前所樹立的威望,要不然一生嗜賭如命的父親可沒有這樣的待遇。給父親主持遷墳的是爺爺的生前好友王陰陽。

爺爺雖然是一個還算知名的風水先生,但我對風水倒是一竅不通,給父親遷墳這幾天才發現這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程序。

首先是新墓址的選址問題。王陰陽先是根據所掌握的風水知識選了一塊山谷,其中所謂的紫氣如蓋,蒼煙若浮,雲蒸霭霭,四時彌留我就不懂了。

再就是開坑了,開坑在天支立向。開完後用多層黃紙鋪到井下面,古錢币壓黃紙上,然後用松香沫撒到黃紙上面點燃,俗稱暖坑,以盡後輩之孝心,以使吉氣來的快,旨在後人興旺發福。

最要命的問題就出現在第三個重要環節上,這個環節是開棺拾骨,拾骨一般由同輩的兄弟來完成,由于我家代代單傳,拾骨的儀式隻好由村中與父親同輩的侯姓人來完成了。

拾骨開始之前,父親的棺木已經有了幾分破敗了,沒有開棺的時候人們似乎已經發現了幾分異樣,首先整個墓穴散發出來了一種腐木的味道,并沒有屍體腐爛所發出的那種特殊的味道,而且從左側破敗透出的窟窿可以大緻看到棺木裏面空空如也。

這個時候口中念念有詞的王陰陽突然停止了誦經聲皺起了眉頭,他圍着墓穴來回走了一圈,并沒有言語,隻是示意衆人撬開棺蓋。

棺蓋打開的時候人們不由自主發出了“啊”的一聲。此時跪在墓穴旁的我和蔫耗子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從地上起來向棺材中望去。

蔫耗子由于也算奶奶的半個孫兒,所以毫無疑問成了父親的幹兒子參與了這場儀式。我看到蔫耗子細長的身體上伸出了脖子驚得嘴巴張得老大。我望棺材中一看,棺材中除了一個紅色的布包竟然什麽也沒有,哪裏還有父親的屍骨。

我看看王陰陽,他也不明所以的樣子正瞪着眼睛看着我。我沒有思考,本來對父親的死存有疑問的我已經顧不得什麽禮儀意識了,幾步上前直奔墓穴,從棺材中抄起那個紅色布包。

我掀開紅布包的一個角,看到裏面是一本泛黃的書。看到這裏,我向王陰陽的方向攤攤手。他似乎明白了什麽,示意我收起來。然後回聲對大家說:“逝者已經升天,願長佑桑梓,保後代福祿健康。”

王陰陽說到這裏,有點裝模作樣地念念有詞繞墓穴走了一圈。接着說:“雖然逝者已升天,但後輩們的孝心還是要表達,拾棺回殃。”于是我們隻好把棺木與棺木下的血土收集起來遷往新墓穴處。

自此之後,父親空棺的事一下地在村裏傳開了,說什麽的都有。同時這個謎團也成了村民心中一個詭異驚悚的懸案。當然父親空棺的事無疑對我是影響最大的,雖然我和父親感情并不深,但這樣的情況還是讓我心中有了幾分悲情與凄涼。

當天夜裏,我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父親棺木中留下的那個紅布包。裏面出除了那本泛黃的書外,還有一張黃色的綢緞,綢緞上是一副滿是墨迹的拓本,都是繁體字,我一個也看不懂。我想這應該是傳說中給父親的人生帶來變故的銘文拓本了。

再看看那本泛黃的書籍,是一本題爲《八索九丘寶箧繪稿》的手抄本,文字是現代文字,看字迹是爺爺留下的,在文字的空白處有很多蠅頭小字的注解,看上去是另一種字迹。

很像是父親留下的。這就給了我很多疑問,難道爺爺與父親都尚在人世?并且父親還在某個時間某個地方見到過爺爺,并在爺爺手抄本的基礎上加了部分注解。難道說爺爺和父親的失蹤都是與這本叫《八索九丘寶箧繪稿》的書有關系?

那麽這個《八索九丘寶箧繪稿》到底是一本什麽書呢?單看書名前面的八索九丘就知道是一本綜合了天文地理與八卦生成原理的奇書,并且據曆史記載這應該是一本能縱觀九州全貌與物産寶藏的書籍。

更令人稱奇的是據傳說這應該是一本能從書面上立體呈現古代中央集權統治下的山河全貌的天下奇書。

根據古籍記載,其中的所謂八索應該是上天送給繼三皇之後的八帝用以神靈之教治天下的經書。其中“上三卷曰三精,次三卷曰三變,次二卷曰二化,凡八卷,号曰八索。”九丘就是記述山川、區域、龐大、空墟和大冢的地理方位的書。

整個題目綜合起來有些用風水秘術、奇門八卦以及星象學說定位山河、區域、大冢位置地圖的意思,這其中與爺爺父親最有關系的似乎是上面所說的“大冢”了。所謂“大冢”說白了就是大型墓葬的意思。

正在這個時候,蔫耗子推門進來了,他和往常一樣進門直接坐在了我對面的沙發上,一言不發。他似乎感覺今天詭異的事情會使我心理上接受不了。我擡頭對他笑了一下,意在我并沒有在意。然後将銘文拓本和那本《八索九丘寶箧繪稿》擺在了他面前對他說:“我感覺爺爺和爸爸都沒有死。”

他一臉疑惑,用手翻了翻茶幾上的銘文拓本和書,并沒有看懂其中的玄機。用一副不明所以的眼神望着我,依然和往常的他一樣沒有發問。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知道這書和爺爺與父親會有什麽關系。我在他面前打開書,指着爺爺與父親的字迹對他說:“你看!這是爺爺留下的,旁邊的小字注釋是父親的字迹。”

他似乎明白了什麽,伸過來他細長的脖子驚異地端詳着眼前的一切。我繼續對他說:“其實最重要的是這本書與銘文拓本,這是爺爺與父親留給我們的最寶貴的寶藏。我想應該是一本記錄曆史上各大寶藏的書。”這裏我用了我們,我希望他會和我一起解開來這個秘密。

聽到這裏,一直沉默不語的他突然發問了:“你的意思說我們一起尋找書上所記錄的寶藏,同時解開爺爺失蹤的秘密?”。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其中的寶藏引起了他強烈的欲望,我很了解他,他很想給那些看不起他的族人證明自己。他一副驚愕的樣子,嘴巴張得老大,頓了頓神有些結巴地對我說:“你……你想去哪裏?我跟着你!”

“現在還不知道,出發之前我們得先弄明白這本書與銘文拓本。”

他點點頭,有點興奮與期待的樣子從茶幾上拿起《八索九丘寶箧繪稿》仔細閱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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