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的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自己腳已被卡住無法動彈,放了迷|藥的肉湯也全部灑掉。他哭喪着臉,不住埋怨自己爲何如此不走運,若是怪物在此時撲來,自己根本無法反抗,直接一命嗚呼。
若換作之前,他手裏尚有火把、肉湯兩物,能自由行動,縱使單槍匹馬去跟那怪物單挑,也未必會輸掉。
自小被狼撫養之人擁有狼性,難以恢複神智。但細想也不過是個得了失心瘋的瘋子,即便體格強健,力大無窮,雖然可怖,但是畢竟隻是個人而已。
現在倒是好了!那怪物要是現在撲過來……
一陣鐵鏈的響動之聲傳入乾清的耳朵,随即停止。乾清對聲音很是敏感,他立即判斷出這種聲音的來由——怪物被拴了鐐铐!
爲什麽?乾清管不了這麽多亦想不了這麽多了,既然那東西被拴着,自己心裏的一塊石頭也算落了地。
等等,怪物都被拴住了,他幹嗎不喊易廂泉?
乾清這才反應過來,吸了口氣,大聲嚎一句:“我被卡住了!易廂泉你到底在哪!”
無人應答。
身後的鐵鏈聲不住響動,即便怪物被拴着,也不清楚鐵鏈的長度,更加無法确定怪物是否可以走到他的身後。乾清心裏一陣絕望,喊易廂泉,哪裏有用?
他單手抽出了徐夫人匕首,劍鞘随即掉落在地,鑲嵌的紅寶石沾了塵土,在黑暗中也變得黯淡無光。
“你這怪物再敢過來一步——”
乾清胡言亂語,身子向後探,但由于整個身子都格外扭曲,手臂根本無法發力将匕首刺出去。
就在這短短一瞬,穹頂之處居然傳出了咣當聲。黑暗中,乾清仰頭看清了,閘門重新被吊了起來!他瞠目結舌,仿佛在絕望之際看到了救星。乾清反應迅速,僅看了一眼閘門,便迅速縮回腳,一個鯉魚打挺竄了起來,撒腿就往門外沖去。
脫險了,脫險了!
雖是摸黑行進,他一路憑着直覺跑,速度也似箭一般沖向出口。
“你去哪!”
這三個字自遠處傳來,簡短有力,清晰可聞。乾清吓了一跳,連忙回頭,隻見廂泉從側洞中走了出來。他雖然走路穩健,不慌不忙,臉色卻異常陰沉,雙目渙散,就像見了鬼一樣。
乾清駐足大聲喘氣,卻控制不住腳,直往門外走。廂泉見狀,竟然招了招手,示意他回來。
乾清怒道:“你在弄些什麽?我剛才差點就——”
“你亂闖,這才惹了禍。”
廂泉聲音沉穩,出口竟然不是安慰,卻是責備。
乾清聽廂泉此言,勃然大怒:“你丢我一人在這地牢一樣的鬼地方,什麽兄弟義氣全都打了水漂。方才形勢兇險,好在上蒼眷顧讓我及時脫險,現下如何是好?我明明聽見鐵鏈子的聲音,再看這肉湯已被打翻,香味這麽濃郁,那怪物鐵定能聞見,但那他也沒過來。可見,他被鐵鏈子拴住了,行動受限。我們還要留在此地做什麽?冬眠等着來年花開出去找食吃?”
乾清如今激動不已,略微亢奮,一通話說下來流利至極,毫無停頓,仿佛是在地獄溜達一圈之後重返人間,吐沫星子橫飛的到處講着見聞。廂泉剛要開口,卻又被他生生打斷。
“既然如此,我們也沒必要捉他,等到沈大人派人來定能将其逮捕。早早聽我一言就對了——直接放火,絕對能把怪物燒焦。呵,肉湯裏放什麽迷藥?放**難道不行?**,村裏沒有,等幾天讓人送來不就可以。一碗肉湯就讓他上西天!你别用着大慈大悲的臉瞅着我,我可剛從那怪物魔爪之下逃出來。”
廂泉眉頭緊皺:“你真不知憐憫——”
“憐憫?他憐憫我了?的确,怪物沒有把我吞食入腹就是憐憫。但我夏乾清可用不着憐憫他!咱們哪裏用的着在此地賣命?易廂泉,你到底怎麽想的?”
乾清嗓門大,帶着恨意,絮絮叨叨說個沒完。廂泉陰着臉怒道:“你小聲些!”
乾清依舊帶着怒意,臉上卻是惡意的嘲笑:“你怕什麽?易大公子行走江湖,什麽都不怕。那怪物還能跑出來不成?我方才遇險,你在哪喝茶呢?”
他說着,卻見廂泉的臉色越發難看。那樣子,放佛被怪物附體,要上來将乾清生吞活剝。見了他這表情,乾清渾身哆嗦,趕緊閉嘴——也不知廂泉何時變得如此容易激動。
廂泉狠狠瞪他一眼,什麽話都沒講,隻是伸出手指警告似的指了指他,轉身向洞穴深處走去。然而他一步也未踏出,隻聽得一陣鐵鏈落地之聲,清脆至極。二人同時向洞穴深處望去,卻不見什麽物事。隻聽得閘門隆隆作響,似要再次從天而降。
二人似是都沒料到這種狀況。乾清臉色慘白,不詳之感籠罩心頭。他覺得此洞并不尋常,很是詭異,二人一定是觸動了某個機關,這才倒是門起門落不受控制。
乾清大氣也不敢出,廂泉像死了一樣不作聲。
一陣沉重而不規則的腳步從洞的深處傳來,詭異的在洞穴中回響。二人皆向裏望去,然而洞穴的最深處像是永久處于黑暗一樣,是煙塵與臭氣的發源地,卻什麽都看不清。
乾清僵住了。隻聽一陣強烈的“咣”、“咣”的撞擊聲。他從未聽過這種聲音,震撼至極,就像是有人用盡全身的生命力去撞擊一樣,撞得地動山搖,撞得洞頂坍塌,撞得頭破血流!
這一刻乾清幾乎停滞了呼吸,他盯着最黑暗之處,卻看見了亮光——
爲何會有亮光?
撞擊聲不斷,伴随着喑啞的嘶吼和痛苦的哀嚎。亮光與煙塵混合一體,使得乾清的視線朦胧而不清晰。他被這聲音吓得兩腿發軟,可是他沒失去理智,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乾清一下子跳起,撒腿就往門口跑。同樣撒腿就跑的,還有廂泉。
可是乾清跑了兩步才發覺,廂泉居然往反方向跑!
“你瘋了,你往裏面跑什麽!那怪物估計被放出來了!殺千刀的——這是怎麽回事?”乾清沖着廂泉大聲叫喊,那架勢,仿佛要将廂泉失去的理智喊回來。
廂泉的行動,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似一道白影,沒有像洞穴深處跑,而是一下子沖向側洞,沖洞裏大喊道:“你瘋了!把門關上!”
乾清一愣,他這是在對誰說話?這種急促的語氣,乾清很少在廂泉口中聽過。隻見廂泉轉頭對乾清吼道:“你快去攔住那怪物,快去!絕不能讓他逃出去——”
乾清聽得此言,惱怒回擊:“我去?我手無寸鐵,你讓我去?”
經曆方才被栅欄門卡住之事,乾清堅決不動,雙腳似鐵打,也不理會自己手中無比鋒利的徐夫人匕首。
側洞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像是鐵鏈子與閘門混合的響動。隻聽見廂泉語速極快的說着什麽,那聲音包含着憤怒卻壓抑着憤怒,是勸谏卻也是責備。乾清腦袋快速的旋轉着,此情此境,他現下才有些明白幾分。
遠處洞穴的光亮來自于洞外。隆隆之聲的确是門升起之聲,卻并非方才絆倒乾清的栅欄門。
廂泉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這個洞穴不止一個入口。
這第二道門,恐怕是有人刻意打開的。那鐵鏈墜地的聲音也不是偶然——
有人要放那個怪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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