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洞機關重重,定有人操控,才可使門升起落下;怪物被鐵鏈拴住,也一定是有人所爲。乾清腦中一團亂,這控制之人應該就在那扇側門之中。廂泉恐怕正在與那人争執,隻怕不僅争執,還要“動手”呢。
除去廂泉、乾清、怪物,這個地下密室竟還有第四個人。
乾清本想逃出去,轉身看見遠處洞穴透着光亮,頓時心中一陣寒涼。自己現在逃出去又怎樣?那怪物也逃出去了。若是走了黴運,出門不消片刻就跟那怪物打個照面,到時候更加難辦。黑黑、水雲、吳白還在村子裏,所幸他們全都躲藏于屋中,不會出門,故而暫無性命之憂。
乾清這下才頓悟:廂泉真的很有先見之明。
他總算懂得了其間利害關系,于是跑回洞穴大吼道:“廂泉,側洞裏是誰?廢話休要多說,速速把那人敲暈,再把通向外面的門關上!”
說罷,乾清猶豫一下,跑回洞裏去。他從自己剛才跌倒之處撿了幾塊肉,放在手裏,又往前探了幾步,傻裏傻氣沖着怪物道:“這裏有肉,你、你别出去了……”
他都甘願親自當誘餌了,見遠方沒有動靜,便叫喊幾聲,扔了肉去。
乾清速速盤算了一下,用此法将怪物吸引過來,随後便讓廂泉從側洞動用機關将第二扇門關上,如此怪物就逃不出去;自己再将剛剛絆倒自己的細線一壓,用閘門将怪物攔住。
怪物完美落網。
乾清心裏想的倒美。
他膽子小,離怪物的所在地還遠着呢。乾清傻乎乎的叫喊着,卻見一道黑影擋住光亮。那影子在門外光亮的照射下顯得清晰異常。
乾清瞪大了眼睛,他距離遠,他覺得有“栅欄”擋住了自己與那道影子,視線竟有些模糊,便趕緊上前幾步,待看清了,卻突然停住。他此生都會記得所見之景——
那是個毛發濃密,身強體壯的“男人”。“男人”比乾清強壯太多,比較年輕,卻衣不蔽體。背上肌肉強健,四肢有力且皮膚粗糙,不似人,到似猿猴之類。
乾清木愣愣的看着,待到男人行動起來,他才看出來那人不像猿猴,倒像是狼。
窗外的光線照射進來,夾着零星雪花,亦帶着絲絲寒氣。“男人”先是畏懼的向後一縮,随後行動起來,竟然四腳着地。他迅速的向後一跳,後腳發力向前奔跑至第二扇門口,借着光亮停下觀望。他靈敏至極,行動迅速,那根本不是人應該會有的動作。
他匍匐着,用那強壯有力的雙手撐着地面,看了看門外雪景,又看了看洞内。
他與乾清四目相對。
乾清被那雙空洞的眼睛吓住了,他從未見過這種眼神。黯淡無光,透着寒意,單單對視就令人汗毛豎起,隻有獸性而非人性。他與木須狼崽四目相對之時,也沒有感受到這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個男人,不是個人。
單憑眼神就能看出來。
乾清喉嚨發幹。霎時,那扇門突然落下,速度快極,而那怪物輕輕一躍,竟一下閃了出去。
跑了!他跑了!
乾清腦袋“嗡”的一下,似是還沒回過神來。那扇門轟隆一聲落地,光亮瞬間被遮住,乾清的心中也是一片漆黑。他愣了片刻,嚎叫一聲:“易廂泉,你早不關門晚不關門,他跑了!你快打開!我看看能不能——”
乾清聲音越來越小,他覺得事情愈發難辦了,于是趕緊往洞内深處跑去,卻見一道閘門擋住了他。
這便是剛才使得他視線模糊的原因。乾清大罵一聲,雙手扶住閘門,可算是明白那怪物是如何被關押的。怪物被鎖,關于洞穴盡頭。一個閘門死死的将其圍住,與洞牆壁構成一個牢房;若那怪物有幸掙脫鐐铐、跑出第一道門,也會觸及攔路細線,第二道門下降便會擋其去路。而控制室在側洞裏,即廂泉現在的所在地。
而所關押怪物的“監牢”牆壁上,有通往外面的二個緊急出口。依剛才所見,這出口大門隻有側洞的控制室可以開啓關閉。
乾清狠狠拉着閘門,怒吼道:“易廂泉,這還有一個門!你把它打開,再把那個通向外面的門打開,估計怪物沒走遠!”
乾清頓了一下,顯得底氣不足,又喊道:“要是無法開啓,那你趕快從側面小洞滾出來,我們原路返回去!你快——哎喲!”
乾清叫了一聲,隻見眼前的閘門呼啦啦的往上吊起。地上全都是糞便。乾清覺得有些惡心,他沖了兩步,腳下發出叮咣響動,低頭一看,是鐐铐。
怪物先前被關得嚴嚴實實。不僅被關起來,還被鐐铐拴住了。
乾清心中有些懊悔,先前之前所遇的險境不過是源于内心恐懼。如今怪物出逃,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那怪物在村子逃逸,倒不如在密室之中更好拘捕,如若傷人,更是糟糕。如今隻得追出去,引弓射箭将其制服,亦或者帶着匕首與其搏鬥。
但他沒有弓箭。
乾清握緊了手中的匕首,狠狠歎了口氣。
也許,夏乾清是個隻會甩嘴皮子的人。嬉笑怒罵,大呼小叫,并不代表他會推卸責任。遇上大事,廂泉沉默,乾清胡言,即便性格不同,二人偶有摩擦,但遇到麻煩事二人都不會退縮。一個人沉默着想主意,另一個人抱怨着卻在跑腿。
乾清上前幾步。既然沒腦子辦錯事,就負責到底——
就在此時,通往外面的門開了。
一陣微弱陽光入射進來,是罕見的雪天夕陽。同方才一樣,風中夾着些許雪花,卻是越發的小了。光線更加強烈了一些,大概是天已放晴。
暴風雪即将過去。
然而就在這一瞬,門慢慢上升,卻開始劇烈搖晃。乾清雙目微眯,剛剛适應光線想要追出去。卻聽得“轟隆”一聲,黑暗再次遮住了他的視線。塵土立即散開,乾清咳嗽兩聲,下意識往後一跳。
天上的土塊像是冰雹一樣的往下落,乾清叫都來不及叫喚一聲,連滾帶爬的往後撤。
這扇門墜落了,頂端的土石瘋了一樣的落下,洞頂塌陷了!
地上滿是稻草和糞便,塵土與污濁空氣混合,全都灌進乾清的肺裏去。他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麽狼狽過,好在土石沒壓傷自己,活着喘口氣就不錯。
就在乾清在地上打滾時,他被一隻手拽起來,沉穩有力。乾清站穩,定睛一看竟是廂泉。
他滿面愁容的将自己拉起,不溫不火道:“沒事吧?”
乾清抹了抹沾在臉上的稻草,趕緊站起來:“你哪隻眼睛瞧着我像是沒事,這下好了,門塌了,怪物跑了。咱們快上去,跟怪物大戰八百回合……”
廂泉隻是站着不動。
乾清這才覺得有一絲不對。方才的一切就像是夢幻,來的快,去得快。而如今易廂泉站在這裏,卻是真實的,也是最可靠的。他這一拽,是活生生的把乾清拉回現實。
“控制室……到底怎麽了?”乾清腦中殘存的理智又回來了。
廂泉蹙眉,嚴肅道:“待閘門開啓,我就開始往這邊跑,本想等這通往外界的大門再度打開,與你一同上去抓怪物的。”
乾清聽得“一同”二字,很有“有難同當”的意味,便開心幾分,卻突然驚道:“你跑來了,那這門……最後是誰開的?”
“她。”廂泉側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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