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洪哲楠再次明白了這個道理。

洪哲楠是個很驕傲的人。她有驕傲的資本，打小她就顯示出超人的聰慧，家裏條件好，本人又是學校的學習尖子，一路行來順風順水。1964年她通過正式高考招生成爲北京外國語學院的正牌大學生，這在廣城縣是不多見的。

到了大學後，洪哲楠受到第一次打擊，因爲她不僅發現自己與一般同學之間智慧優勢蕩然無存，而且還感到競争對手嚴重壓力。因爲她的同學也都是千裏挑一選出來的。幸好經過不懈努力她發現自己還是成績優良。

現在通過教授這個2歲的小兒唱歌，她又感受到哪沉重的壓力。

上個學期，學校是處于半停學階段，鑒于她和一些同學一直沒有停止學習，所以講課老師才想辦法從外交部的家屬那弄來電影《音樂之聲》裏幾首歌的簡譜，作爲獎勵教給他們。

他們當時學習這首歌花了半節課，這小子隻學三遍，就唱得像模像樣，要知道，他可不會英語，全憑死記。洪哲楠盯着姚青那天真無邪的黑眼珠，竟一時無言。

姚青其實也很無奈，他不想欺負這個小女孩。

但他從洪哲楠身上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平易近人的外表下掩飾着骨子裏的驕傲。如果他不表現出一點與衆不同之處，那麽這次相遇就是萍水相逢，再次相會可能遙遙無期。現在他有一個學習英語的良好借口，他不得不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

其實他還是有意壓制了自己部分實力，否則，他隻需看一遍簡譜，就能自行吟唱這首歌，畢竟歌詞什麽的他早就知道了，隻是以前他唱歌不着調而已。

“好吧，小家夥，算你聰明。”洪哲楠最後隻好認輸，承認世界上還有這麽聰明的小孩。

“聰明有什麽用？我現在是會唱了，可惜不知道自己在唱什麽？”姚青把嘴角重重撇下，苦着小臉，歎口氣道。

“咯咯，”看到心目中的天才爲難的窘相，洪哲楠既感到一陣輕松，又産生同類相惜的感覺。“現在你還想學英語是嗎？”

“是。”姚青老實地說。

“知道學英語有多難嗎？”洪哲楠戲谑。

“不知道。”姚青貌似坦然道。

“我上大學開始學英語，到現在學了兩年半，才會一點皮毛。”洪哲楠半認真地道。

“我媽說我從去年三月開始說話，到現在說漢語說了11個月，也懂一點皮毛。”姚青傲然道。

“你？”看着姚青一幅驕傲的模樣，洪哲楠心裏生出一絲不忿，恨不得狠狠地掐他一下。“學習語言不光是會聽、會說，還要能看，能寫。”

姚青蹲下來，從路邊地上撿起一塊石片，龍飛鳳舞，在泥地上寫下一首主席的《沁園春·雪》:

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裏雪飄。望長城内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娆。

**，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隻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寫完後，姚青拍拍手，站起來，頭微微後仰，眼睛斜視着洪哲楠。沒辦法，他個子太矮，沒法擺出俯視的架勢。

可這已經足夠了。凝視着地上的《沁園春·雪》，洪哲楠已經無話可說。姚青已經證明了自己識字、寫字水準，别的不說，就這寫字水準好像就不比自己差。自己的英語肯定沒有他的漢語好，這也是毫無疑問的，驕傲的她不會隐瞞這個事實。

“行，你有資格吹牛。”洪哲楠正視着姚青，“不過，語言學習是要相當長時間的持續努力，你要有思想準備。”

“姐姐，我從一歲時開始寫大字，每天堅持，從沒間斷，現在寫字的練習本加起來大概快有我自己這麽高了。”姚青也正視着洪哲楠。

“行吧。你來認識一下我家，我也去認識一下你爸媽。寒假期間有空你就過來，我争取給你打個底子，不過我上學期間就靠你自己努力了。”姚青的才華與天分終于打動了洪哲楠。這句話一出口，她的寒假就消失了一半。

“謝謝姐姐，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姚青發自内心的感謝道。

這不是21世紀的家教，也不是古代的師徒，這是半朋友半現代師生關系。二人以前完全不認識，現在雙方也都沒有支付報酬的想法，洪哲楠的行爲完全就是雷鋒式的行爲，所以特别赢得姚青的感激。

如果可能，姚青未來肯定會有所回報，但現在他隻是被動的接受。

洪哲楠的住房就在過道旁邊那一排房子中間，她父母都不在家，而她自己還有個獨立單間，住房條件明顯比姚青家好。姚青估計她家至少是個中層領導家庭，但姚青上一生對她沒有絲毫印象，所以也無從猜起。

洪哲楠舉止大方，行爲有度，明顯家教高于前世的姚青。前世的姚青遇到同樣的事情可能會教授知識，但絕對想不到要拜訪姚青父母，所以姚青估計洪哲楠的家庭背景會有一定曆史。

洪哲楠和姚青母親劉妍的見面不出姚青意外。劉妍熱情招待，十分感謝，完全沒有想到家庭背景什麽的，倒也顯得落落大方。劉妍熟讀詩書，畢業又不久的，和正在上學的洪哲楠也有共同語言，二人很快就言笑晏晏。

不過，劉妍堅決要求姚青改叫洪哲楠“阿姨”，讓姚青有些尴尬，洪哲楠也不插嘴，隻是含笑看着姚青，明顯要看姚青笑話。

姚青二世爲人，豈是庸人？一招移花接木，就既表達了自己意願，又将問題推給洪哲楠。

“我聽姐姐的。”

做師生還是做朋友的權力就交給了洪哲楠。洪哲楠早就領教了姚青的才華與天分，又在姚青家看到了姚青的努力(厚厚的大字練習冊)，也不願和姚青生分，于是決定大家各論各的，她叫劉妍“劉老師”，姚青叫她“姐姐”。

當天下午，姚青午睡起來，就去洪哲楠家學習英語。

首先學習的當然是26個字母，姚青認認真真地從ABC開始學起。大寫、小寫、讀音，一絲不苟。他是真懂英語的人，絕對不會鬧出有些人學英語幾年，讀字母單詞還用本地方言的笑話。

姚青小心翼翼地記住洪哲楠所教的所有内容，不是爲了學習英語，而是爲了今後實際運用英語時不會超過洪哲楠教過的學習内容。

實際上，姚青現在的英語水平應在洪哲楠之上，畢竟洪哲楠才學英語兩年半，姚青學習英語至少七八年，接觸英語就更長了。不過洪哲楠是專業學習英語，肯定也會有她的優勢，總體水平也許是各有所長。

當天下午，姚青控制自己隻學習掌握26個字母。正常課堂教學速度的四倍，天才但也可以接受。

從洪哲楠家出來時，洪哲楠的父母還沒有回家。經過縣招待所時，大隊孩子們正在這嬉鬧呢，姚青和小朋友們痛快地玩了一個小時才回家。

晚上，姚青讓母親用白紙劃線，自己制作了一個英語練習本。這在廣城市場上可沒辦法買到。默想了一下下午學習，姚青加倍完成了洪哲楠布置的作業。之後，姚青才繼續自己的大字練習程序。是的，姚青沒有放棄寫大字的想法。

姚青寫完大字後，姚華檢查了他寫的英語作業和大字。誇獎幾句後，似乎偶然地詢問了姚青遇上洪哲楠的經過，姚華十分好奇洪哲楠爲什麽會答應教姚青英語。

姚青當然明白父親問話的目的，詳細地用兒童語言解釋了他是如何偶遇洪哲楠，然後他是如何好奇洪哲楠的奇怪歌曲，他又如何向洪哲楠請教，洪哲楠又怎樣教他唱歌，他學習三遍後就學會新歌。然後他又進一步是如何好奇英語，洪哲楠如何考他，他如何應對，最後如何拜師學藝，以及自己一直是叫洪哲楠姐姐的事都是詳詳細細地給父親一個準确描述。

這是一個在縣委會做幹部的父親正常态度，姚青一定得給他準确描述，以免姚華誤會。果然，姚華聽完後，輕松了許多。然後，姚青表演了剛學習的新歌。赢得父母一緻的贊賞。

最後姚華還問了下他的學習情況，并詳細了解洪哲楠家具體地址才算結束詢問。

姚青其實也好奇洪哲楠家背景，可是母親毫無興趣，父親也沒解釋，姚青就不細問。完全不知道也好，畢竟自己與洪哲楠的關系簡單明了。不知道背景交往起來更爲純潔。

姚青估計同樣的過程在洪哲楠家也會進行一次，就是不知道洪哲楠會不會像自己這樣詳細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