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哲楠的第二封信來了，先是一如既往地回答了姚青學英語的問題。然後是對姚青嚴厲地“警告”。她警告姚青不許笑話她上學的事，并祝姚青早日開學。

與洪哲楠的通信是姚青唯一的對外窗口，姚青很珍惜這個機會。所以當然是立即回信，先是彙報英語學習情況。最後還是附上一個幽默故事作爲結尾。

收信發信都是用劉妍做借口，劉妍也默契地保守了這個秘密。

經過吳廷順事件，姚青在紅旗中學受到更好的待遇，現在已經沒有人會惡意對待他了。姚青很滿意這種變化。這意味着他受幹擾的程度減少,自由行動更方便了。唯一的遺憾是他現在在紅旗鎮基本沒有沖突對象了。

“獨坐幽篁裏，彈琴複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高手寂寞啊!姚青臭屁地想道。

在這種環境下,他也不适宜主動出擊。否則就可能發生過度打擊,這就違背他爲人的準則了。

現在整個廣城縣認識他還完全瞧他不上的就隻有縣委會宣傳部的李伯伯。

這個李伯伯上一生姚青也認識,但接觸不多,畢竟他是父親的同事。印象中和父親關系一般,結局姚青也不清楚,反正就姚青的記憶他就是呆在宣傳部到底了。後來父親調動後就沒他的印象了。

這一世姚青強勢出場,李伯伯似乎很不滿意,總是隔三差五地來點冷水,讓人不愉快。而他又是父親的同事,想必難堪都讓父親承受了。

姚華是典型地男人風度,這些事情從來是不會在家裏述說,姚青隻是猜測而已。不過,辦公室矛盾是最常見的矛盾,這也的确不奇怪。隻是有了想法,姚青就會付出一份特别關注。

周末快下班時,姚青來接父親下班。正好在辦公室門口遇到李之林、李穎川姐妹倆,倆人一個五歲、一個三歲,是姚青假期一起做遊戲的小夥伴。

“李之林,李穎川,”姚青大大方方地招呼。

“姚青。”姐妹倆也挺高興,和姚青一起玩時挺開心。

“你爸他們下班沒?”姚青看看辦公室問姐妹二人。

“還沒呢。你好久沒和我們一起玩了。”姐姐說。

“陪我媽下鄉了,你們最近玩啥呢?”姚青輕松道。

“你不在,大家很少在一起玩。”姐姐說。

“等放暑假吧,放暑假時我就回來了,大家再一起玩。”姚青應付地笑笑。正準備過去敲門時,門開了。李文哲走了出來。

“姐姐會唱歌。”妹妹突然插嘴道。

“哦,這麽厲害?”姚青止住腳步,先應了李穎川一聲,再叫了一聲“李伯伯好。”

見到父親出現,李之林受到鼓勵似的,放聲大唱:“我在馬路邊,揀到五分錢,把它交到冰棍老頭手裏面,老頭接過錢,對我把頭點,我高興的說了聲：老頭，找錢！”

這首歌全面篡改了當時流行的兒歌《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的歌詞不說,調還跑到美國去了。姚青聽得極爲别扭,想進辦公室,李文哲又站在門口。姚青隻好尴尬地後退了一步,讓開正門。

接着,辦公室大門又被打開,董維、姚華出現在門口,姚青順勢低聲打了招呼。

董維、姚華都站在門口,微笑着聽李之林唱歌。李之林唱完後,董維還笑着說:“哎呀,真不錯,之林都會唱歌了。”

“小孩瞎唱,”李文哲謙虛地說:“也沒學會幾首歌。”

姚青啞然,有點見識沒?這樣也叫唱歌?這是念歌詞好吧。

其實,姚青有點苛求了,一般小孩唱歌走調是必然的,(嗯嗯,當然走調走到這種地步也少見。)沒有音樂基礎的父母見到小孩會唱歌就高興,因爲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麽叫走調。自娛自樂其實也是一樂,而這個時代有音樂底子的父母确實不多。

得意的李文哲随着望向姚青,“姚青不是很聰明嗎?給大家唱首歌?”

姚華不忍目睹地把頭調向别處,董維饒有趣味地看向姚青。

“咳,”姚青咳了一聲,“唱歌不是我的特長,這樣的歌我還真不會唱。”

姚華吃驚地看向姚青,眼中帶有一絲喜色。自己兒子音樂水平他是知道的。盡管他不是長于音樂,但他好歹是正規科班出身。

不錯,廣城師範隻是中專,可這時中專有多少?比後世二三流大學也不差。而且這個時代師範最是講究全面發展,至少簡譜他是學過的,好歹是分得清的。沒想到兒子居然知道藏拙。

“寫字知道你厲害,算術怎麽樣?會算術嗎?我家之林已經學會了算術了。”李之林乘勝進軍。

“算術?會一點點。”

“那好吧,讓你董伯伯出題,你們倆比一下算術。個位數加法。”

“3+5=?”

“5+3=?”

題目一道道的出來了,姚青不緊不慢地一道道答上。保持着正确的同時,也控制着速度,不讓自己比李之林快太多,偶爾也讓她搶一下先。

李文哲的臉色慢慢落下。明顯自己的女兒并不占先。

姚華則不露聲色,自己兒子早就學會倆位數的加減法,今天的測試明顯隻是陪人玩。測試什麽的完全不重要,兒子如果要表現,完全可以碾壓對方,可是現在兒子不急不緩,态度從容,的确讓他驚喜。他更感興趣兒子是什麽時候學會了深藏不露。

正在這時,宣傳部長王文穎從辦公室走出來了。

“王部長。”三名幹事忙打招呼。

“王伯伯好。”姚青也跟着招呼。

“小姚也回來了,”王文穎笑嘻嘻地朝姚青點點頭,然後轉頭問道:“國慶聯歡的通知發下去沒有?”

“發下去了,”李文哲跟過來,“已經發到各公社、縣屬各部門、各單位、教委下屬各中小學。要求每個單位至少出一個節目,七月初進行初選。”

“嗯,縣委對這次國慶聯歡相當重視,到時候,縣委領導都會參加。所以大家要盯着各單位,讓他們重視起來。不要丢了宣傳部的臉。”

“好的,回頭我再跟相關負責人再強調一次。”李文哲保證。

“嗯,老李多用點心。”說完王文穎就徑直離開了。

“王部長好走。”李文哲目送王文穎走遠後才回轉頭。

“大家都聽到了,各自對口單位下周再通知一遍吧。”李文哲一派負責人架勢看了看董、姚二人。董、姚二人點點頭,然後大家各走各路,默默地離開了。

經此一次,姚青對李文哲有了進一步地了解。既了解了他個人見識的缺陷,又了解了他在宣傳部的優勢所在。最後,姚青順口問父親,李文哲以前在那個公社工作過?姚青感覺李文哲有點鄉鎮幹部的架勢。

果然,李文哲的伯父是賈樓公社副社長,他本人也是由賈樓公社幹事提上來的。

知識面小,人際關系精,這是鄉村幹部特色。果不其然啊。

回到家中,姚華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好奇,立即抓住姚青,詢問了他怎麽會懂得掩飾自己音樂、數學實際水平的問題。

姚青傲然一笑,“爸爸,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也認識洪哲楠姐姐,見過這種人的本事,與一般小孩比勝負有什麽意思?要比,也得找洪姐姐比,我這不是一直在跟她使勁嗎?至于李之林,她那兩下勝得有什麽意思?跟她比是不是有點欺負小孩?既然不比,還不如讓她高興,反正我又沒損失。”

姚華啞然失笑,用手指點點姚青道:“說得倒是不錯,你小子從那學到這一套?”

“還不是從你那學的!你會吹竹笛、柳笛我估計你辦公室就沒人知道。至少李伯伯不知道,不然他那來勇氣吹他女兒會唱歌?那是唱歌嗎?”姚青撇了撇嘴。

“行了,懂得謙虛也是好事。”姚華搖搖手,“倒也沒必要斤斤計較。”

“爸爸,謙虛是好事,但過分謙虛未必是好事。本事也不能總壓着,至少得讓該知道的人知道,就像我在洪姐姐面前可沒壓着本事。”姚青忍不住低聲嘀咕。

“臭小子,居然敢教訓爸爸。”姚華佯怒道。

“毛主席教導我們說:‘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姚青悻悻然道。

“行,你說的對。”姚華失笑道。“毛主席教導可不敢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