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甯縣,虞笙園——
洛少笙側轉過身,堪堪閃過了骸骨巨龍吐來的詭異黑炎,手中绛霜劍疾轉,劃出了一道藍紫色的劍芒斬向了巨龍,奈何劍芒與黑氣血光相接便立刻消散無蹤,根本無法對其造成什麽實質的傷害。
又過片晌,他心中越發焦急起來,因爲在骨龍接連不斷的慘烈攻擊下,秋弦玉佩所散發的瑩光已經灰暗了許多,在如此下去,估計自己幾人早晚得死在這裏。
旁處不遠,慕湘君摟着昏迷的盈蘿,提心吊膽地盯着眼前戰況,美目之中滿是焦灼之意,隻暗恨自己修爲低微,幫不上什麽忙。至于南亭師兄弟二人,卻是早已昏眩過去,不省人事。
洛少笙目光緩轉,掃過了周身那已經十分薄弱的瑩光,暗歎了一聲,突然有些後悔,早知方才就直接帶着盈蘿和湘君跑路了,這會兒想走都走不了了!而正當他無計可施之時,秋弦玉佩所散發出的熒光卻如同雪上加霜一般,忽地消失不見。
“嗯?!”少笙一驚,頓時愣了,不過還未待他有所慌張,玉佩便再次綻放出了璀璨奪目的耀眼瑩光,隻是這次的瑩光卻沒有缭繞在少年周圍,而是直接滲入了其體内。
瑩光入體,洛少笙頓時感覺到一股清流在自己經脈之中迅速流淌,頃刻之間,全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暢,原本的疲憊之意一掃而空。
天衍四十九真氣與太上玄華劍氣在這股清流的影響之下,瞬息便強大了無數倍,少年甚至隐約察覺到劍氣在丹田之處凝成了一柄細小的長劍。
這是……劍魄?!少笙皺了皺眉,心下有些狐疑,但此時卻也無暇去顧及這是否是師尊所言的劍魄,也無去暇思考爲何突然之間修爲會上漲這般多。本能之下,他再次撩起了绛霜劍,輕身躍起,長劍反轉,側翻身軀,奮力揮下。
霎時間,绛霜劍揮出了一道無比強盛的太上玄華劍氣,潮鳴電掣一般自上疾斬而下。
瞅見那道迅猛鋒利的劍氣襲來,原先淡眼觀望着少年與骸骨巨龍交戰的洛笙兒立時變了變臉色,迅速側身閃開。
“铛——轟——”銳不可當的劍氣直接斬在了骨龍的龐大身軀之上,摧枯拉朽地将其一分爲二,劍光所至之處,所向披靡,一切阻礙都灰飛煙滅,一時間,四處塵土飛揚,風動草木。
落地之後,少笙不可置信地凝視着眼前的一切,目光恍惚,低語喃喃道:“這一劍真的是我揮出的麽?”也難怪他此時發愣,畢竟方才那劍所造成的破壞力實在有些令人駭然。
隻見暗淡的月下籠罩之下,已經被斬殺的骸骨巨龍化做了幾節碎裂的骨鞭散落在地,原本平滑的地面上出現了一條長約數十丈,深有十餘尺的劍痕溝壑,那條溝壑之中還隐隐約約殘留着些許淩厲無比的劍氣。
半響後,洛少笙緩緩回過了神來,低下頭去,目光落在了腰間的玉佩之上,伸出左手,溫柔地撫了撫,心下暗忖:看來修爲突漲恐怕與因爲西昆侖的那妩媚公主有關啊!念及起瑤姬,倒是不由叢生出了幾分淡淡的思念。
“唉——”輕輕地歎了口氣,權且将這份思念之情壓下,他擡起目光,谛視着遠處的鬼仙小少女。
此時洛笙兒顯得有些狼狽,那缟白的衣衫略微淩亂,甚至沾上了些許塵土,嘴角處流出了一絲瑰麗的鮮血。雖然這位小少女方才雖躲過了劍氣,可看卻也受到了一些波及。
少笙星眸微眯,眉宇緊鎖,心中不住地思量起來:現在該怎麽辦,如何才能讓笙兒清醒起來?這些兇煞戾氣又該怎麽祛除掉?
正在其思考之際,洛笙兒擡起柔荑,随意地拭去了嘴角處鮮血,繼而眸光一寒,周身再次缭繞起濃密的黑氣血光,地面上那破碎的骨鞭在這一瞬間恢複如初,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
蓮足輕瞪,倩影驟動,刹那之間,清麗小少女如同鬼魅一般閃至了少年的面前,手中骨鞭一揮而下,帶起陣陣風聲與層層煞氣。
對于突然而來的攻擊,洛少笙并未慌亂,眸光一凝,從容不迫地将手中绛霜劍迅速斜劃而上,頓時便将襲來的骨鞭再次斬斷,可就在這一瞬間,眼前的缟白身影卻是蓦地消失不見。
咦,人呢?!經驗尚淺的洛少笙愣了一愣,對此百思不得其解。難道說……
糟糕!念及心下浮起的那個想法,他不由面色驟變,急忙轉過身去,入眼處,洛笙兒手中那再次複原的骨鞭正以風馳電掣之速刺向此刻被驚住的慕湘君。
“湘君——”少笙一聲驚呼,心急如焚,慌忙躍身上前,同時不由大感郁悶:這是什麽情況?!爲何明明迷失了神智,卻懂的揚長避短,欺軟怕硬啊!
糟糕,似乎來不及了!
眼見着骨鞭快要刺到嬌弱少女,俊逸少年的心中急得是方寸大亂,鬓角冷汗直溢。然而就在少女危在旦夕之際,夜空之中忽然劃下了一道美麗的藍白色光芒。
藍白色的真氣光芒宛若流水般溫和,落地的一瞬間便形成了淡藍色的透明屏障,隔在了少女與骨鞭之間。半息之後,骨鞭兇狠地刺在屏障之上,但卻宛若水滴在水面之中一般,隻在其上蕩起了層層藍色的漣漪,而未能将這層障礙刺破。
與此同時,洛少笙終于趕到了慕湘君的身畔,迅速橫劍在前,将少女與盈蘿護在了身後。
驟然間,又是一道藍白色的真氣光芒落下,立時便化作一條藍色繩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繞在了洛笙兒的嬌軀之上,将其牢牢地捆綁了起來。
血光黑氣不住地從小少女身上迸發而出,可任她如何掙紮卻也無法擺脫身上的禁锢。
瞅見這突然逆轉的形勢,洛少笙愣了,心下暗疑道:這是什麽情況?莫非是有高人出手相助?!念及此處,擡眸望去,隻見一抹淡紫色的美麗身影從晦淡的夜空之中徐徐飄下,流蘇輕飄,恍然若仙。
眸光一亮,喜上眉梢,驚喜地叫喚道:“師尊!”
雲裳徐徐落下,蓮足輕點于地,俏靥之上的神情中流露着幾分焦急,額間的青絲也顯得有些雜亂,眸光輕動,匆匆凝向少年,仔細地端量了一番,見其并未受什麽傷,懸着的心也總算是放了下來。
念及起适才一閃即逝的駭人煞氣,又有些困惑與擔心,不過現下也無暇再去思忖此事。
随後臻首側移,掃過了少年身後的慕湘君,最後落在了她懷中的女孩身上,頓時好看的蛾眉微微皺起,語氣擔憂地問道:“盈蘿她怎麽了?”
“盈蘿隻是有些乏力,所以暈過去了,沒有大礙……”言及此處,少笙目露疑光,奇道:“對了師尊,你怎麽會來這裏?”說罷,不免暗自猜疑了起來:難道說我與師尊心有靈犀,她知曉我有危險便趕來過來?對,一定是這樣的!
雲裳神色已恢複如常,聞得此語,淡淡作答道:“入睡之時心緒不甯,所以便來看看。”
“原來如此啊!”洛少笙颔了颔首,心中十分的高興:師尊果然是和我心意相通啊!當然,其實他最高興的還是這位絕色師尊看樣子對于自己輕薄她的事情已經不再生氣了!
暗自欣喜了一番之後,少笙正欲開口說些什麽,可突然之間,體内流轉的那股清流瞬間退散無蹤,一身修爲刹那便回複如初,順道還把體力也一并帶走了。
脫力的他一個踉跄,差點摔倒,好在身畔的雲裳眼疾手快,迅速将其扶住,同時将一股溫暖清和的真氣輕柔地渡入了自己弟子體内。
“你怎麽樣?”
少笙溫然一笑,擺了擺手道:“我沒事,隻是有些脫力,現在好多了。”話罷,目光徐轉,落在了前處被真氣繩索捆綁住的清麗小少女身上,頓時覺得有些心疼,
“師尊,有辦法讓她恢複神智嗎?”
雲裳聞言,細細地審視了洛笙兒一番,不由微微皺眉,片刻後,柔聲道:“并沒有什麽問題,隻需祛除這詭異的煞氣即可。”說罷,衣袖輕拂,揮出一道真氣,籠罩在了小少女的身周。
在溫和的真氣輕撫之下,洛笙兒眼中的紅光緩緩隐去,絲絲血色的兇煞戾氣從她那嬌小的身軀之中徐徐地流露出來,漸漸消散在天地之間,與此同時,真氣凝成的繩索也化作了點點晶瑩的藍光。
片晌之後,戾氣已散盡的小少女不再是失去神智那般猙獰可怖,也不像原來的那般冷漠無情,此時的她就如同一開始遇見的那樣,清麗如仙,嬌小可人,除此之外,還多了幾分怯生生的嬌态,更是惹人疼惜。
洛笙兒輕挪蓮足,上千幾步,擡首凝睇着少年,柔聲細語道:“謝謝你,父親!”說及這處,神色一黯,又道:“也許……我不該稱呼你爲父親!”
此話入耳,少笙微微愣了愣,心下有些郁悶:師尊似乎太成功了一些,這麽美麗的女兒就這麽沒了,我還想帶回家呢,唉——
思及此處,不免憂郁地瞅了身旁佳人一眼。
雲裳在聞得那鬼仙小少女稱呼自己弟子爲父親之時便是大爲訝異,現下窺見少年瞅來的憂郁目光更是疑惑不已:這是怎麽回事?不過雖然滿腹的疑團,但一向淡然的她卻也沒有多問什麽。
而正當洛少笙因爲不能将清麗至極的絕色小少女帶回家而感到郁悶不已之時,耳邊蓦然響起的話語聲卻是讓他大喜過望。
“那個,我知道你不是我的父親……可,可是你能做我父親麽?”
少笙稍稍愣了一愣,頓時心花怒放,欲立即出聲答應下來,可當眸光觸及到小少女那含着無盡渴望與憂傷的美眸之時,心中歡喜卻化作了憐惜。
“唉——”喟然一歎,擡起腳足,緩步走至了洛笙兒的跟前,憐惜地凝視了她片刻,右手輕輕擡起,溫柔地将其額前那幾縷散亂的青絲撩至了邊處,而後輕輕地環住了那如柳枝般纖細的小腰,将這美麗小佳人緊緊擁入了懷中。
“當然,以後我就是你的父親。”話音方落,又截鐵斬釘地補上一句:“永遠的父親!”
“嗚嗚嗚……”急湧而出的淚水劃過洛笙兒清麗無雙的俏靥,打濕了俊逸少年肩頭的衣衫,一雙柔荑牢牢地環住了其脖頸,感受着那絲絲暖意漸漸流入心中,小少女嘴角處揚起了動人的弧度。
……
黯淡的月光此時變得明亮了幾分,夜風也停息了,殘垣斷壁之間,一陣溫和的藍光悄然閃過,地面上依偎在一起的南亭與嶼寒二人緩緩睜開了眼眸。
“師弟,我們這是死了麽?”南亭那氣若遊絲的聲音輕輕響起。
“不重要,我們還在一起,到哪都好……”
依舊貼在師兄身上的嶼寒毫不在意是生是死,雖然這會兒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可那憔悴蒼白的面龐之上,卻是洋溢着幸福之态。
“師弟……”
“師兄……”
“哼!”将二人救醒的雲裳一聲冷哼,不悅道:“你們兩個可以起來了!”顯然,這位雲華九仙子受不了兩個大男人你情我濃了。
“咦,師兄,我怎麽好像聽到九長老的聲音了!”
“是啊,好像……我也聽到了,難道九長老也死了麽?”
旁處,将盈蘿橫抱在懷中的洛少笙聽得此言,頓時勃然變色,怒火中燒,劍眉倒豎地怒斥道:“你們兩混蛋說什麽呢?!竟敢咒我師尊!”若非這二人現下已經受了重傷,他定然要将這兩個竟然敢詛咒自己師尊的混帳東西打得半身不遂,分崩離析,呃……姑且算是分崩離析吧!
“嗯?!”躺在地面上的南亭一愣,訝然道:“我們好像還活着!”
嶼寒眨了眨眼眸,喃喃附議道:“似乎是的……”
随即,回過神的南亭師兄弟二人慌忙地從地面之上爬了起來,凝眸而去,隻見眼前洛少笙幾人正以一副古怪的神情打量着他們。
奸情被撞破的南亭與嶼寒二人顯然非常不好意思,一邊耳紅目赤地閃爍其辭,一邊左顧右望。
“呃,那個,咳咳——師叔,許久不見,你還是那麽俊啊!”
“慕姑娘也越來越美了啊,哇——九長老也在呢!”
“……”
雲裳委實不想再看見這有斷袖之癖的兩人了,故便長袖一拂,冷冷道:“好了,你們倆先回雲華别院去療傷吧,接來下的事情我自會處理。”
“好好好……那九長老,我們先告退了。”
“師叔,慕姑娘再見!”
話音落下,南亭師兄弟二人如流星趕月一般絕塵而去,“刷”的一下便隻留下了依稀的背影,這速度,完全看不出是受了重傷的樣子。
凝望着二人遠去的身影,洛少笙不由莞爾而笑道:“哈,這兩人可真是有趣啊!”
“哼!”慕湘君一聲冷哼,紅潤的嘴唇微微厥起,潔白的柔荑扯着少年的衣袖,神色不悅叮囑道:“以後少與這二人來往!”
很顯然,她是擔心那兩個有龍陽之好地男人萬一把少年給帶壞了怎麽辦!
“呃!”少笙微微一愣,鄭重其辭地應聲道:“好,以後不理他們!”
“嘻嘻!”慕湘君唇角微揚,嫣然一笑,轉嗔爲喜。
雲裳臻首徐轉,沉靜如水的目光緩緩地掃過了四周,玉唇輕啓,淡淡道:“我們去處理接下來的事情吧!”
秋婆婆聽得此言,聲音沙啞道:“我來帶路……諸位請随我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