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用它的梅花眼緊盯着龍五常,直視了一會兒,然後就原路返回,迎向了已經累得半死不活的族長龍魁一。
見龍魁一停了下來,狗便走過去,對着他嗷嗷叫了幾嗓子。
龍魁一稍加琢磨,沖着那狗點點頭,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胸脯一起一伏,隻忙着喘他的氣了。
龍五常見狗又折身回來,在自己跟前搖了搖尾巴,繼續往前跑去,心裏就犯起了叽咕,不知道是該追,還是該停了。
龍魁一急眼了,立起半截身子,朝着他直擺手,示意他追上去。
此時,那狗已經往山頂跑去,腿腳利索,身體輕盈,遠遠看去,就像一朵黑雲在飄動。
龍五常收腹提臀,憋足了力氣,咬牙切齒跟了上去。
等他爬到了半山腰時,見那狗已經停在了一巑高大嶙峋的怪石旁,半蹲在那兒,瞅着龍五常,那粉紅的眼神撲閃撲閃,像是在訴說着什麽。
龍五常心裏突然就有了一種預感,一種強烈的預感:自家女人或許就在這座山的某一個地方……
想到這點,龍五常就對着那狗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猛然間,他卻僵在了那兒——那狗竟然不見了!
龍五常沒了主意,回過頭來,眼巴巴望着族長。
族長龍魁一明白他的意思,雙手撐地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幾十步,見山路難行,就住了腳,對着龍五常喊道:“你進洞……趕緊進洞啊……找找去……沒準就在裏頭呢。”
龍五常裂開嗓門喊:“那狗……能狗不見了!”
“傻東西!”龍魁一罵一聲,喝道,“還耍飙,你看那是狗麽!”
“不是狗?不是狗是啥?”
“快進山洞看看吧,别磨蹭了。”龍魁一擺擺手,催促道。
龍五常應一聲,硬着頭皮,繼續往上爬。
等到了剛才那狗半蹲的地方,他停了下來,朝着嶙峋的怪石看了過去。
果然,就在正前方的兩塊巨石間,他看到了一個半人高的洞口,黑黢黢的,像一隻巨型怪獸大張着嘴巴,兩邊的石壁烏光油亮,想必那是動物鑽來鑽去,毛皮摩擦的痕迹。
龍五常打了一個寒噤,有了強烈的尿意,想着拔腿回來,撒泡尿再說。
可當他回過頭來,看着族長龍魁一時,他又打消了撒尿的念頭,因爲老家夥手裏握着一塊跟巴掌差不多大小的石塊,正沖着他瞄準呢。并且還罵罵咧咧:“奶奶個逼的!你兔子膽呀,那裏面可是你的女人呢,沒了媳婦,留着你還有吊用?倒不如直接去死,讓狼吃了你。小雜種你敢下來試試,我保證一石頭就要了你的小命……”
龍魁一一邊說着,一邊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石頭,不停地搖晃着,大有随時抛擲的可能。
龍五常被罵了個狗血噴頭,背着臉替自己解脫道:“誰想回去了?人家不是……不是讓尿給憋急了嘛!”
“不行!這種時候不能尿,一尿就癟了,你沖……沖……沖進洞裏去……”族長手中的手頭搖得更急了。
龍五常攥緊了拳頭,抱着一死的心,硬着頭皮沖進了洞口。
沿洞道往裏走了十幾米,裏面突然有了光亮,連空間也陡然大了許多,足足有兩間房子那麽大,雖然有些昏暗朦胧,但洞中的一切足能夠一目了然。
龍五常站定,一隻手按壓在胸口,深吸一口陰森的涼氣,再用力眨巴了眨巴眼睛,這才壯着膽子朝裏面望去——
第一眼,他便看到了一個女人,一個長發女人側卧在地上,身下鋪着一張帶花斑的毛皮,看上去像虎皮,又像豹皮,他來不及細究,因爲他此時最想弄清楚的,就是那個女人是不是他家裏的……
而恰在此時,他聽到一聲噗嗤的聲息,像牛打了個噴嚏,并同時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腥臊之氣。
龍五常渾身的血液呼一下全都沖上了頭頂,連頭發都被頂得齊刷刷直立了起來。
他緊咬着壓根,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循着聲音看了過去——在洞中的西北角落裏,竟然有一雙圓溜溜的發光體,正朝向自己,發着綠森森的寒光……
狼!狼!那竟然是一隻身材膘肥體壯的公狼!
公狼不但沒有惡意,神情反倒有幾分柔順,它竟然立起身來,捧着一對前爪,朝龍五常頓了頓首,那意思像是磕頭,又像是作揖。
龍五常渾身發緊,頭皮發麻,懵懵懂懂沖着公狼點了點頭。
老狼俯下身,噴了兩聲鼻息,再望了望地上的女人,然後就調轉方向,夾起尾巴,鑽進了旁邊的一個僅能容得下它身子的洞口,随沒了蹤影。
龍五常猛勁甩了甩頭,甩得眼前火光四濺,金光閃閃。
等着火光熄滅,他才漸漸蘇醒過來,猛勁把自己從夢裏拽了出來。
這才慢慢走了過去,低頭一看,女人上身那個藏藍色的對襟褂子熟眼得很,褲子上雖然沾滿了塵土,但那種粗劣的質地,也并不陌生,還有她腳上的那雙黑幫布鞋,左邊那隻的鞋面上有一個牙齒大小的窟窿,那是自己抽煙留下的痕迹,隻是面孔被蓬亂的長發遮掩着,沒法看個究竟……
來不及細看,他彎下腰來,伸出長長的手臂,抄起了女人,緊緊抱在懷裏,扭頭就朝着洞外奔去。
出了洞口,強烈的陽光刺得龍五常眼前發黑,沒作片刻的停留,雙腳就像認識路一般,跌跌撞撞下了山。
族長見他果真抱了女人回來,就直着嗓子問:“咋樣……咋樣……人還活着不?”
龍五常咬着壓根,繃着嘴唇,隻管發着瘋地蹿,連一個字都不吐。
“你這龜孫子,倒是看看她還有沒有氣呀,是不是……是不是已經……”龍魁一沒敢把最後那個字吐出來,因爲他怕沾染了晦氣,往後退一步,讓出了腳下唯一的小道。
龍五常依然沒接話,倒是他懷裏的女人開了腔:“爺……爺啊……俺沒事……沒事呢。”
女人的話聽上去很輕,很柔弱,就像飄蕩在空氣裏的一絲絨毛,一點兒都不真實。
龍魁一傻了,瞬間長成了一棵死了三百年的枯樹。
而龍五常卻一改常态,突然雷聲大作,嚎啕大哭起來,淚水飛濺如雨,朝着回家的路沖去。
直哭到眼睛裏沒了水氣,龍五常才把垂挂着的鼻涕蟲刺啦一下吸進去,熊抱着媳婦,撒腿朝着村子的方向跑了起來。
半道上,女人無力地掙脫一下,說:“停下來……停下來……我自己走……能走的。”
已經止了哭聲的男人哪肯放手,不說話,隻管卯着勁地往前奔。
一進屋,龍五常就把女人扔在了炕上,自己卻雙膝一軟,跪倒在了地上,手扒着炕沿,呼呼喘起了粗氣。
慢慢平息之後,男人才站立起來,先去院子裏把憋了半天的一泡老尿撒了出來。
他站在院子裏,擡頭望望天,再低頭看看地,長籲一口,把擠在胸口的濁氣吐了出來,這搓了一把臉,才回到了屋裏。
來到炕前,龍五常二話不說,就在女人身上動起了手。
他先從腳下往上摸起,連一根小腳趾都沒有放過,隔着衣服,一寸寸、一尺尺,一直摸到了頭頂的發絲。
像是覺得還是不夠仔細,呆着臉想了想,突然就把手摸進了女人的腰間,準确無誤地捏住了那根布縷腰帶的結扣,慢慢地,卻又力度十足地扯了開來。
女人有氣無力地問一聲:“你……你這是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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