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呀,那家的孩子餓暈了,咱家的孩子爲啥犯起擰來,死活就是不張嘴了?等那家的孩子抱過來後,她立馬就靈性起來了,兩個孩子都不可不鬧,安安靜靜,還非要一左一右并排着吃,這些都說明啥?”
“說明了啥?”
“說明了那個仙婆的話是對的,他們是上天的金童玉女,下界投胎來了。”丈母娘說得一本正經。
龍五常搖搖頭,忙活去了。
丈母娘進了屋,又絮絮叨叨跟閨女拉起了金童玉女的那些事。
等收拾停當後,龍五常按照丈母娘的吩咐,割了肉,卸了豬蹄,又提了一隻雞,一谷堆地放進了柳條籃子裏,提着去了王家。
王家哪受得了這份厚禮,夫妻倆被感動得熱淚橫流,無言哽咽,就差當場給龍五常跪下了。
而那個已經恢複了元氣的男孩,也爆發了空前的活力,放開嗓子嚎哭了好大一陣子。
龍五常之前的心疼與不舍一掃而光,心裏甜絲絲、暖融融,卻又不知道該說些啥,接過王家男人遞上來的一袋老旱煙抽了幾口,便匆匆忙忙抽腳走人了。
回到家後,進屋不見了丈母娘的影子,就問女人。
女人說:“她去貴田家了。”
龍五常一愣,問:“她去幹嘛?”
女人說:“還能幹嘛,爲了孩子的事呗。”
“孩子不是好好的麽,搗騰個啥呀?”
“娘是過來人,她知道的比咱多,孩子是她親外甥,能不上心嗎?”
龍五常不再說話,看一眼正在熟睡的孩子,轉身去了院子裏,想着去收拾一下攤了一磨盤的死豬肉。
到了跟前,卻覺得不對勁,那一堆血糊糊髒兮兮的豬肝豬肺怎麽就不見了呢?
于是就朝着裏屋大呼小叫問起來。
不等女人回應,丈母娘就在胡同裏接上話了,嚷道:“别找了,讓我帶走送人了!”
龍五常杵在那兒,直直盯着門口,見丈母娘一腳進來,就問她:“送人?你送誰了?”
“進屋再說。”
“那可是有用處的,請人吃喜酒的時候要做菜的。”
丈母娘見女婿臉上有些挂不住,就說:“我那用處更大,你用不着心疼,不就是一點豬雜碎嘛。”
“你還有啥大用處,這村子裏你又不認識誰。”龍五常嘟囔着,滿臉都是不服氣。
“還不是爲了你們家閨女呀,瞧你那點出息吧!”丈母娘大聲吼着,一跺腳,氣呼呼進了屋。
龍五常越想越覺得丈母娘這事做得有些蹊跷,甚至有些不着調,一個大老娘們家,提一挂血淋淋豬肝肺滿街蹿,還口口聲聲爲了自家閨女,她葫蘆裏埋的究竟是啥藥?到底想幹啥?
幹完了手頭的活兒,龍五常就進了屋,見丈母娘正在給孩子換尿布,就悶着頭倚在了門框上。
丈母娘拿着尿布往外走,瞪了一眼龍五常,說:“瞧瞧你那個模樣,咋就一點兒都不像個男人呢!”
龍五常耷拉着眼皮說:“活都幹完了,閑着沒事,就過來看看孩子嘛。”
“擋個門幹啥?就想知道我把豬雜碎送哪兒了是不?”
龍五常被戳了痛處,往旁邊閃了閃身子,沒接話。
越是這樣,丈母娘就越想捉弄他,回頭對着女兒詭異一笑,說:“丫頭,你也别告訴他,悶死頭笨牛!”
正躺在炕上奶孩兒的女人微微一笑,對着娘點了點頭。
這樣以來,龍五常真就像一頭被牽進了迷宮裏的牛,憋得臉紅脖子粗,連喘氣都不暢快了。
女人見他這樣,有點兒心疼,就朝着外門瞄幾眼,悄聲告訴他:“熊人,你就别費那個心思了,娘是去找仙姑了。”
“她去找貴田家了?找她幹嘛?”
“有好幾樣事要人家幫忙呢。”
“哪幾樣?”
“一來吧,是讓她掐捏一下孩子的生辰八字,看看一輩子的運程咋樣。二來嘛,是去求人家幫着孩子取個小名,還有……還有順便問一下,孩子臉上這些毛毛咋弄掉。”
“毛毛咋了?”
“一個女孩子家,長着一臉毛毛,長大後咋出門?”
“那……那能治嗎?”
“能。”
“咋治?”
“這不。”女人說着,從窗台上拿過一個暗色的小瓶子來,對着男人搖了搖。
“那是啥呀?”
“藥啊,就是能褪去閨女臉上毛毛的藥粉。”
“那玩意兒管用嗎?”
“仙姑給的呀,能不管用嗎?”女人白了他一眼。
“那也不見得。”
“臭嘴!别胡說八道了。”女人說着,敞開了藥瓶,突然想起了啥,對着男人說:“你去那個小瓷碗來。”
“幹嘛?”
“有用。”
男人出去拿了碗,遞給女人。
女人說:“你忙去吧。”
男人說:“剛幹完,喘口氣再幹。”
女人說:“那你背過臉去。”
男人不解了,直着眼,問:“怎麽……怎麽?咋還要背過臉去。”
女人說:“我擠奶。”
男人不讓了,說:“你擠奶還怕我呀?以前又不是沒吃過,再說了,現在連孩子都有了,還有啥好羞的?來……來……我幫你。”
女人嬌羞道:“大白天日的,多不好意思啊,俺娘還在呢,讓她看見,還不笑話咱呀。”
男人走到門口,抻長脖子朝着外屋望了望,然後跳着腳回來,急火火地就去撩女人的懷。
“别動!”女人扭一下身子,躲開了男人的手。
男人翻了臉,說:“看看都不行了?我都好幾個月沒動你身子了,本來不是說好的嘛,等孩子落地,就……就可以那個啥了。”
女人用眼白瞅着他,嗔責道:“怪不得俺娘說你沒出息呢,看來一點兒都不假。”
“咋就沒出息了?”
“行了,你就别想三想四了,等到滿月後再給你。”
“啥……啥……還要滿月後?”
“可不是咋的,下邊都撐破了,血糊糊的,你咋弄?熊男人,隻圖着自己舒服,一點都不心疼媳婦!”女人埋怨起來。
“好……好……不動就不動,來,快搽藥吧。”男人讨了沒趣,搶過老婆手裏的碗,說,“你一個人沒法接,我來幫你。”
女人這才撩開了懷,露出了一對發過了頭的大饅頭,蒼白的臉上泛起了絲絲紅暈。
男人直勾勾看着女人往外擠壓着奶水,大口大口咽着唾沫,就連褲裆裏那個閑置了很久的家夥,也一抖一抖靈動起來。
擔心被丈母娘看到,就盡量夾着腿,甚至暗暗罵開了下身那個混賬東西:操,沒出息,真沒出息,比我都沒出息……
一會兒,女人就擠出了小半碗奶,掩了懷,對男人說:“你端穩了,我把藥摻進去。”
龍五常應一聲,雙手捧了碗,看着女人擰開瓶蓋,對着碗口輕輕磕了磕,一撮黑黢黢的粉面便落到了白花花的奶水裏。
女人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了一根小木棒,看來是早已準備好的,伸進了碗裏面,小心地攪動起來。
等攪得均勻了,藥粉全都融進了奶水裏,女人才停下來,吩咐道:“五常,你去拿一塊棉花過來。”
男人便放了碗,去牆角的籃筐裏扯下一小塊棉花,返身回來,遞給了女人,然後乖乖杵在那兒,好奇地看了起來。
女人把棉花搓成縷,蘸了奶水,一點點塗在了嬰兒那張粉撲撲、皺巴巴的小毛臉上。
本來睡着的小東西突然動了起來,伸伸胳膊、蹬蹬腿,還睜開線一樣的小眼睛四下打量着,嘴角的某一處,似乎還挂着一絲笑意。
龍五常看着,也跟着傻傻地笑着。
女人擦了一會兒,直起腰,把手中用過的棉花球拿到眼前看了看,再遞給了龍五常,說:“看來還真管事,上面沾了滿滿一層呢。”
龍五常盯着棉花團看一眼,上面果然沾滿了厚厚的一層細絨毛。再看閨女那張小臉蛋兒,問:“那臉上不是還有不少嘛,能管用?”
“當然管用了,慢慢就去掉了。”
“那……那除掉後,以後還會不會再長出來呢?”
女人一臉輕松,說:“你就把心放肚子裏面吧,那是神藥。”
龍五常嘟嘟囔囔地說:“神藥也不一定就管用,就那麽點藥面子,我就是覺得玄乎。”
女人懶得搭理他,再扯下一塊面團,放到碗裏蘸一蘸,繼續在女兒臉上擦拭着。
龍五常站在跟前瞅着,心裏突然一陣翻湧,熱燥燥,火辣辣的,卻又說不清究竟是個啥滋味兒,刮過了一陣飓風似的,他不由得想起了二月二路上的遭遇,那滋味兒幾乎一模一樣。
果然,貴田家女人給的神藥就見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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