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陽光剛剛灑上窗棂,龍五常的女人拿起手絹,灑上一點奶水,想給孩子淨淨臉,隻是那麽輕輕地一擦,奇迹就出現了,劃過之處,厚厚的一層絨毛褪得一幹二淨。
再看手絹,粉紅色的質地上全是細柔的毛發。
女人一陣驚喜,一鼓作氣擦了下去。
待到去院子裏洗尿布的娘回來後,那張小臉蛋已經煥然一新了,嫩生生、紅潤潤,就像一朵晨曦中的花瓣。
娘一看,驚喜得直拍屁股,蹿到了門外,喊來了女婿。
龍五常進屋後,還不等湊過去看一眼,丈母娘就擋在前頭問他:“這一回還心疼你那豬肝豬肺不?”
“沒啊,誰心疼了?”龍五常顧不上多說話,側身走過去,先是一愣,接着就裂開大嘴,傻傻地笑個不停。
丈母娘站在後頭,翹首觀望着孩子,感歎道:“你們村裏還真是有能人呢,就這麽一點點藥面面,就把個小毛孩變成了一朵花兒,你說神奇不神奇?簡直就是個神仙下凡啊!”
“是啊……是啊……貴田家的還就是不簡單……不簡單……嘿嘿,這老娘們兒,行,真行!”龍五常說着,伸出一根手指,在閨女嫩紅的小臉蛋上輕輕摩挲着,百般呵護和愛憐。
“對了,仙姑還說這孩子八字不孬,算是個上等命,長大後能出人頭地,可就是一點,命中缺土,得想法子給她補。”說到後面這話時,丈母娘臉色陡然冷了下來。
龍五常直起身,扭過頭望着丈母娘,問:“命裏缺的東西也能補?”
“是啊,能補。”
“咋個補法?”
“那個仙姑說了,她給想辦法。”
龍五常轉身走了過來,杵到了丈母娘跟前,問:“她有辦法?”
“有,肯定有,答應着給想呢。”
“那要是想不出來呢?”龍五常傻乎乎地問。
“神仙還有幹不了的事兒?你盡瞎操心!”丈母娘白了他一眼。
龍五常急了,嚷一句:“那……那她到底有啥辦法呢?”
“你心急啥呀?”丈母娘厲聲回了一句,看到外甥女兒小身子被吓得一哆嗦,忙軟了下來,說,“她已經答應了,等喝喜酒那天,就把辦法告訴咱,還有……還有,給孩子取的小名,也要在酒桌上宣布給大夥。”
“幹嘛非要等到在酒桌上說呀,我看貴田家的女人就是小心眼,怕咱不請她喝酒,故意拖到那會子。”龍五常悶頭嘀咕着。
“龍五常,又小心眼了不是?人家給孩子打理那些事兒,費腦費心不說了,單是時間就耗不少。”龍五常家女人忍不住了,插話道。
“可不是咋地,還要看天、看地、看八字,但是算計就要好幾日呢。”丈母娘說。
“那好吧,等着就是了,我又不懂那些玩意兒……”龍五常又讨了沒趣,嘟嘟囔囔出了屋。
丈母娘在後頭喊:“五常,你記着,一定要多置辦些菜肴,明天怕是來喝酒的人少不了。”
龍五常頭也不回,說:“生了個閨女孩子,不會來多少人湊熱鬧的,再說了,他們王家不是也要請嘛,村上的人怕是要分到兩家了。”
丈母娘說:“我看你想事就是偏,現在滿村裏的人都知道咱家殺了豬,還知道有雞有魚的,能不饞着來飽飽口福嗎?還有,王家在你們村是單門獨戶,親戚又少,還不都湧到咱這邊來了,你分析分析,是不是這個理兒?”
“那好吧,多買些就是了。”龍五常說着,背上個褡裢袋就出了門,到鎮上準備菜肴去了。
日落日出,到了第二天,一家人就忙活開了,又是準備吃喝,又是安排場地,借值碗筷、桌凳,腳不沾地,頭昏腦漲。
好在有了鄰家大嫂以及幾個熱心女人的幫忙,才稍稍輕松了一些,更不至于丢了場。
果然被丈母娘說中了,時近正午,陸陸續續的人群就開始呼啦啦湧進了門,不到半個時辰,三個飯桌就坐得滿滿當當。
龍五常丈母娘是個精明女人,一看這架勢,趕緊喊過女婿,要他臨時加一張桌。
龍五常犯難了,撓着頭說:“這菜肴倒是不成問題,無非在肉湯裏多加幾瓢水,但吃飯的家什就不好弄了。”
丈母娘想了想,幹脆地說:“讓那些小孩子都出來,湊到磨盤那邊去,就在上邊吃,等豬肉熟了,切一點,放到上頭,拿幾個馍,打發他們先吃飽了,街上玩去。”
龍五常苦着臉說:“都坐好了,咋好趕呢?”
丈母娘白了他一眼,就挨桌去跟那些攙和在裏頭的小孩說了,小孩們倒也聽話,有肉有馍就行,趕緊騰出座位來,奔着磨盤上的肉和馍去了。
族長龍魁一帶着他家老女人進院時,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問好請安,打着招呼,禮讓他們坐到了正座上。
看看人都來得差不多了,龍五常就把酒菜端上了桌,剛想開酒,族長卻按住了他的手,說:“五常,不急……不急……還有重要的客人沒到呢。”
龍五常怔住了,說:“也,您來了不就齊了嗎?”
龍魁一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子,說:“今天是龍家大喜的日子,我自作主張了,請了貴客過來。”
“貴客?爺,哪……哪兒來的貴客呢?”龍五常問。
龍魁一說:“說起來也不是外人,就是王家的。”
“爺,你是說王坤土他……他也要過來喝喜酒?”
龍魁一說:“不隻是王坤土,是他們一家三口。”
“爺,您是說連那個新生孩子也過來?”
龍魁一點了點頭。
“爺……爺……這可使不得呀!”龍五常赤白了臉,嚷道,“您老咋就忘了呢,咱這兒是有規矩的,喜家不吃喜家呀,吃了對孩子不好的。”
族長笑了笑,說:“你放心,人家不吃你們家一口。”
“不吃來幹嘛?”
“讓他們來,自有讓他們來的道理,至于啥道理,你先别着急,等開席後我再慢慢告訴你。”
“對了,爺……爺……他們來不吃不喝,就那麽幹坐着嗎?”龍五常感覺大惑不解。
龍魁一輕描淡寫地說:“他們自己帶着幹糧,吃喝都是自己的。”
“這……這怎麽合适呢?”龍五常扭頭往裏屋走去。
丈母娘迎面走了出來,先躬身向龍魁一施一禮,然後對着女婿說:“五常呀,族長是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人,走過的橋,都比你走過的路長,一切都聽從他吩咐,你放心,不管怎麽做,老人家都是爲了你們家好,爲了孩子好養出息,你放心就是了,知道了不?”
龍五常眨巴了眨巴眼睛,生硬地叫了一聲娘,問:“你是不是……是不是事先也知道些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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