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兵被罵得屁都不敢放了,翻着白眼直瞅腳底。
袁慶達反問道:“小子,你說黃保長他跟咱有仇?”
“沒有……沒有……”兵們搖搖頭。
“那就是他跟馬有仇了?”
兵們依然搖搖頭。
“就算是有仇,他惦記着想毒死那些馬,會主動去喂它們嗎?那不是自己作死了嗎?他能傻到那個份兒?”
兵們面面相觑,此起彼伏點點頭。
袁慶達接着再問:“那個叫龍魁一的老頭來過嗎?”
高個子兵搖搖頭,說:“沒……沒見他來過。”
另一個兵說:“聽說他病,自命難保,那還顧得上幹那事?”
“笨蛋!殺人非要親自動手嗎?”袁慶達說着,走出了馬廄,來到了蹲在屋檐下瑟瑟抖成一團的黃二狗面前。
黃二狗慌忙跪地磕頭,聲音顫成了碎片:“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求……求長官明察。”
“你給我站起來!”袁慶達大喝一聲,訓斥道:“瞧你那個熊樣子吧,這麽一點小屁事就把你吓個半死,以後怎麽幹大事?”
黃二狗一聽這話,緩過勁來,手扶着牆,哆哆嗦嗦站了起來。
袁慶達問他:“黃保長,死馬的事兒你怎麽看?”
“我覺得,一定是……是有人跟咱憲兵隊過不去,明裏不敢,就暗中對着馬下手了。”黃二狗卯足了力氣說。
“你有懷疑對象嗎?”
黃二狗轉動着布滿血絲的眼球想了想,叽咕道:“要說有仇吧,全村人幾乎一個不落,具體哪一個,我一下子真還說不上來。”
“爲什麽全村人都跟在有仇?”袁慶達明知故問道。
“我們收了他們的錢糧,又圈了他們的好地,能不結仇嗎?”
袁慶達清了清嗓子,說道:“他們要是敢爲那些事結仇,那就是自找難堪了,是在藐視黨國,與政府作對,罪責嚴重!懂不懂?”
這時候黃二狗已經回過神來,彎腰塌背,點頭應道:“是……是……我懂……我懂。”
“你自己一個人懂了頂個屁用啊!”
“那您的意思是?”
“要讓全村人都懂,都明白爲黨國捐獻的積極意義,要心甘情願,慷慨解囊,這也就是你當下的首要任務,也是考驗你的關鍵所在,要是這第一步棋走好了,我保你前途無量!”袁慶達勸誡道。
“是……是……我一定盡力效勞!”
“那你知道眼下該做啥了吧?”
“該……該做啥呢?”黃二狗一臉茫然。
“你眼下首要的任務是挨戶排查,把毒死馬匹的壞分子找出來,就地正法,也好殺一儆百,引以爲戒!”
“是,殺他一片,看看誰還敢跟長官作對!”黃二狗立馬靈性過來,昂首挺胸應諾道。
“你腦袋裏裝的是豬屎啊!誰讓你亂殺無辜了,樹敵太多,你以後還怎麽開展工作?”
“長官的意思是?”
“隻逮殺馬賊一個,遊街示衆,随你處置,殺雞儆猴,一震你堂堂保長的權威!”
“可是……可是我一個人。”黃二狗面露難色。
袁慶達明白他的意思,當即集合隊伍,對着黃二狗說:“這對人馬,暫時由你管轄,限你兩天内,找出壞分子來,要不然,回去賣你的狗皮去!”
“是,長官!”黃二狗返身進屋,從門後找出了剩在袋子裏的豆渣沫子,抓在手裏,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袁慶達默默看着,啥也沒說,他知道黃二狗的意思,一來是爲了澄清自己,豆渣裏的确沒有下毒;二來是餓極了,趕緊填飽肚子好去行動。
把袋子裏的豆渣吃幹淨之後,黃二狗又敞開水甕,喝下了滿滿兩瓢井水,這才摸起了鍋沿上的操刀,出了屋。
他揮舞着鏽迹斑斑的菜刀,對着十幾個兵喊一聲:“跟我走!”
有了袁慶達的指令,兵們雖然心裏對黃二狗有些鄙夷,但表面上也隻得言聽計從,不敢懈怠。
轉眼之間,村子裏便開始雞犬不甯。
十二個兵分成了四組,分别朝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拉網搜查,挨家挨戶翻找盤問,就連族長龍魁一都沒幸免,還有那個被狼糟蹋殘了的九姑,家也照樣被翻了個底朝天。
“真兇”王龍飛意識到這一回自己真的把禍惹大了,硬是躺不住了,跳下炕,想去街上看個究竟,卻被爹死死按回到了炕上。
“你把我身上抹了那麽多屎,臭死了,我出去透透風。”
“這是你丈人出的主意,必須聽他的。”
“抹了屎就能躲過去?”
“你就裝病,裝得越像越好,越厲害越好,哪怕弄出要死的模樣來。”王坤土低聲囑咐道。
娘聽到了動靜,閃身進屋,雙手抱住了兒子的腿,嘴裏念叨着:“兒子……好兒子,你聽話,一定要聽話……”
“不行……不行啊,娘……那事是我幹的,我得去把他們引開。”王龍飛掙紮着。
“鼈羔子,你不要命了!”王坤土邊罵着,邊往死裏按兒子。
“我不……不能連累了大夥。”王龍飛還嘴硬。
“狗日的,你腦袋比槍子還硬嗎?”王坤土說着,抽出右手,一連兩個耳刮子抽了上去。
兒子被打得兩眼直冒火星,但嘴巴卻依然剛硬,罵罵咧咧反抗着。
“啪啪……”外面突然響起了槍聲。
王坤土一怔,僵在了那兒。
王龍飛也停止了鬧騰,屏聲斂氣,側耳聽着外頭的動靜。
“兒呀,别鬧了,真的出人命了呀!”王坤土死死按着兒子,哀求道。
王龍飛竟也軟了下來,答應道:“好……好……我不鬧了……不鬧了,你出去看看,是不是有人被打死了。”
“你老老實實呆着,裝得像棵病秧子,明白了不?”
“那好,你趕緊瞧瞧去。”王龍飛說着,蜷起身子,閉上了眼睛。
王坤土擦身下炕,快步出了屋,貓腰走到了磨盤旁,悄悄朝外打探着。
望了半天,竟然不見路上有人走動,王坤土就斷定,打槍的人一定不在自家門前這條小道上。
這時候,四周突然就安靜了下來,倒讓人覺得心虛空靈,無着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