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龍五常就到了他們家院門前,見栅欄門子依然緊閉着,後面用一根比大腿都要粗的槐木棒子頂緊了,便直接飛身跳了進去。
快步到了屋門前,剛想趴到門縫上喊,門卻吱扭一聲自己開了,顯出一條縫兒。
龍五常偏着身子,跐溜一下鑽了進去,随手扯起了站在門口發呆的王坤土就進了西屋。
見王龍飛仍在呼呼大睡,龍五常眉頭一皺,問:“是不是這小子幹的?”
“幹……幹啥了?”
“你别裝傻!”
“我真不知道啊。”
“他……他昨夜裏出去了沒?”
王坤土點點頭,說:“出去了呀,咋了?這小子是不是……是不是又闖啥禍了?”
“我問你,他啥時回來的?”
“他沒去你家嗎?”
“要是去了我家,我還用得着問你嗎?”
王坤土耷拉着眼皮想了想,說:“大概……大概是三更之後吧,我倒是也沒太在意,咋的了五常大哥,到底發生啥了?”
“這小子,真他媽……”不等龍五常罵個囫囵句,炕上睡得死豬一般的王龍飛忽的爬了起來,嚷道:“是我幹的……是我幹的怎麽了?”
龍五常一下子怔住了,瞪大眼睛盯着王龍飛,語塞了。
“小子,你又闖禍了?”王坤土挪步到了床邊,彎下腰問兒子。
王龍飛光着身子坐起來,一臉不屑的神情,不服氣地說:“誰讓他們來欺負人的,我就是要給他們點顔色看看!”
“你幹啥了?你到底幹啥了?你快說……快說呀!”王坤土惶遽起來。
“我把他們的馬給弄死了。”王龍飛不以爲然地說道,那架勢,那神情,像是他弄死的壓根兒就不是三匹馬,而是三隻螞蟻。
“啊!你……”王坤土一下子直了眼。
這時候,王坤土女人也從東屋走了過來,驚慌失措地問:“怎麽了?怎麽了?出啥事了?”
“你是咋把它們弄死的?”龍五常低聲問道。
“你……你弄死人了?”女人的臉随即成了一張黃表紙。
“你别打岔!”王坤土制止老婆道。
王龍飛低下頭,嘟嘟囔囔地說:“我偷了‘龍老貓’賣的老鼠藥,拌在了飼料裏,那些馬吃下去,眨眼就趴下去了。”
“你這個小雜種,你作孽了你,不想要你的小命了是不是?”王坤土鐵青了臉,掄起了巴掌就往兒子臉上掴。
“行了!這不是你教訓孩子的時候,早幹嘛了?”龍五常斷然制止道。
“你這孽種啊,咋就闖下這麽大的禍端呢?”女人眼睛紅了起來。
“可不是咋的,他們不會罷休的,真要是被查出來,那可就麻煩了,怕是誰都救不了你啊。”
王坤土問:“他們會查嗎?”
龍五常瞪了他一眼,說:“這還要問嗎?殺了官府的馬,那跟殺了他們的人還有啥兩樣呢?跟上頭作對,那還不是死路一條嘛!”
王坤土接着問:“你說他們能查出來嗎?”
龍五常說:“我聽說,他們已經派人去縣裏報告了,要是派來正兒八經的隊伍來,挨家挨戶的搜查,那能查不出來嗎?”
女人一聽,嘤嘤哭了起來。
王坤土僵在了那兒,滿目祈求地問龍五常:“大哥,那……那你說這該咋辦呢?”
龍五常埋頭想了想,說:“你們一定要冷靜,就像啥都沒發生過一樣,不要自己慌裏慌張先露出了馬腳。”
“唉,這麽大個村子,說不定就被誰私下裏看到了,萬一真的折騰厲害了,還不就松口說出去了嘛,再說了,這混蛋一個人做下了孽,要全村人都跟着遭殃,真有些于心不忍呢!”王坤土說完,頹然蹲在了地上。
“行了……行了……你就别裝善人了,趕緊想辦法,我也不能待在你家時間長了,萬一碰上了,就不打自招了。”龍五常面色也跟着倉惶起來。
王坤土說:“要不讓他跑吧,跑得遠遠的,躲過這一陣再回來,你看行不,五常大哥?”
龍五常搖搖頭,說:“跑了和尚跑得了廟嗎?不跑還好,一跑不就等于自己應承下來了嘛,你說是不是?”
“可……可那該咋辦呢?”
龍五常想來想去,也沒想出一個更加穩妥的辦法來,隻得對着王龍飛說:“你躺下,就裝病吧,裝得越想越好。”
王坤土說:“可他壓根就不像個有病的人啊。”
“他要是真的有病,還用得着裝了嗎?這樣吧,就說他感染了痢疾,很嚴重,拉稀拉得沒治了,都好幾天下不了床了,連下地的力氣也沒有了,咋還能出去作孽呢?”龍五常望着王坤土說道。
王坤土哭喪着臉,說:“可……可他這也不像拉稀的模樣啊。”
龍五常沖着女人說:“妹子,你趕緊了,這就進茅坑,挖些大糞湯子出來,裝進尿罐裏,放到他床前來,再弄些稠的,抹在他身上,特别是屁股蛋子那一塊兒。”
女人點點頭,轉身忙活去了。
龍五常又交代了幾句,就轉身走了出去,貓腰翻過栅欄牆,專走小道,鑽窄巷,鬼鬼祟祟回了家。————————————————
憲兵隊副大隊長袁慶達得知消息後,火速動身,馬不停蹄從近百裏之外的葫蘆山趕了過來。
到了村公所門前,飛身下馬,直奔屋裏來。
黃二狗見到了親爹一般,噗通一下雙膝跪地,連連磕起了響頭,邊磕頭邊嚎啕大哭。
這時候嗓子早已嘶啞,哭聲瀕死的狼一般。
袁慶達圍着黃二狗轉了兩圈,然後沖着看押的那個兵大喝一聲:“麻痹的,還不把人放了!”
那個瘦猴兵雖然被吓得幾乎尿褲子,但還不忘提醒袁慶達:“長……長官,他把馬都……都給藥死了,怎麽好……好放了他呢?”
“一幫子傻逼蛋!放了他!”袁慶達鐵青着臉,轉身出了屋,去了西牆根的馬廄。
他先是站在門口,不動聲色地掃視着幾匹已經僵硬了的死馬。然後走向前,蹲下身,扒開馬眼,仔細觀察着。
這時候幾個兵都跟了過來,屏聲斂氣圍在馬廄前。
袁慶達挨匹馬看了個遍後,站起來,邊拍打着手邊問身邊高個頭的兵:“夜裏還有其他人來過嗎?”
那兵點頭哈腰地說:“沒有,除了我們,就隻有那個黃二狗了。”
“你的意思還是懷疑他了?”袁慶達逼視着問。
“可……可除了他,就沒人來過,再說了,馬也是他喂的,喂過之後就全死了,不是他會是誰?”
“傻,真他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