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這一招果真管用,自此以後,王龍飛變得規矩了起來,平日裏除了跟爹去田裏幹活,就是在家跟娘打理點家務。
時不時也去準嶽父家看看,但也沒了以前的靈性活潑,呆頭呆腦坐一會兒,見小龍女依然冷着自己,就沒趣的離去了。
龍五常看出了些端倪,就問小龍女:“閨女,你跟龍飛是不是鬧不合了?”
“熊人,懶得理他。”
“咋了又?”
小龍女說:“我就是讓他長點記性。”
“還爲龍老貓的事嗎?”
“也不全是,我就是覺得他生性頑劣,不成器,打心眼裏不喜歡他了。”
爹說:“閨女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但凡是個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點兒毛病的,咋好抓住就不放了呢?”
“那也得看是啥毛病。”
“我覺得他這一陣子夠老實了,看上去已經變好了。”
小龍女把髒衣服扔進了盆裏,坐下來,說:“爹,你隻看一時了,背後裏他可沒少做壞事兒。”
“做壞事?做啥壞事了?”
小龍女朝外望一眼,壓低聲音道:“偷雞摸狗的事情沒少幹,就連……就連黃二狗的銀元他都敢偷,你說他還有啥不敢幹的?”
龍五常一愣,蹲下身來,問:“你咋知道?”
小龍女說:“你别管,反正我知道。”
“你是不是夜裏頭偷偷溜出去看了?”
“還用得着看了,你就沒覺出啥來,這一陣子他們家不但粗糧能吃飽,面缸裏還攢了不少的白面呢。”
“你是說龍飛他……他變壞了?”
“不是變壞了,他天生就是那号人!”
“閨女,這種事可不能亂說話呀。”
“冤枉不了他,蟊賊投胎,早晚會栽的,我真的不想理他了。”
“胡扯,你們可是族長做媒的娃親,咋能說不理就不理?以後還得一起過日子呢。可……可他不該是那種人呀……”龍五常想起貴田家曾經說過的話,說他倆是天庭蟠桃園的金童玉女,這突然間怎麽就變成蟊賊了呢?就問小龍女,“你沒跟王家爹私下裏唠唠那事兒?”
“唠啥唠,前一陣子他也東奔西跑的,難得見着他的影。”
龍五常這才想起,自己也很長時間沒見着他了,接着問閨女:“他是不是出去讨飯了?”
“不像,也沒窮到那個地步呀,用得着出去逃荒了。”
“那他能出去幹嘛呢?會不會去走親戚了?”
“哪有那麽多親戚走呀,隻聽說鄰鄉有一個表叔,也用不着常來常往呀。”
“是啊,王家本來就不是本地人,沒那麽多親戚走的。”
“不是本地人是哪兒人?”小龍女警覺起來。
“他們是……”龍五常差點兒就把王家的身世說了出來,好在及時想起了族長龍魁一的叮囑,這才戛然咬斷了話把兒。
“咋了爹?”小龍女看出了啥,盯着爹問。
“沒啥……沒啥……王家爹是個好人,不要胡亂琢磨了。”龍五常說着,站起來,在院子裏來來回回走動着。
他心裏沉甸甸的,覺得必須去找王坤土一趟了,跟他好好談談,不能再讓王龍飛混下去了,男人就該學點本事,長點見識,也好有所出息。
要不然,他這個女婿怕是不一定當得成了。
吃過晚飯後,龍五常起身就往外走,正在拾掇碗筷的女人喊住了他,問他幹啥去。
龍五常小聲說:“我去王坤土說叨說叨。”
“你給我回來!”女人喝住他,說,“這幾天村子裏不安靜,不是偷雞摸狗,就是鬧鬼罵人,你出去找死呀?”
龍五常說:“我一個大男人家怕啥?”
女人說:“你别逞能,回來……回來……沒事上炕睡覺去。”
“孩子的事不能再等了。”龍五常說着,朝着小龍女的房間瞅了瞅。
“那些事用得着你們大老爺們管了,趕明兒我去找親家母談,你老老實實待在家裏吧。”
龍五常隻得折回來,進屋抽起了悶煙,直到老婆女人上炕躺下,才和衣卧在了一邊。
大概是女人覺得男人心事太重,想着幫他放松一下,就故意撩撥他,可各種辦法都使了,也不見龍五常有情緒,幹脆作罷,歎一口氣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有響起了龍老貓的罵聲,那聲音聽上去粗混有力,卻又飄飄渺渺——
鄉親們,聽我說,
憲兵隊,黃二狗,
狼狽爲奸把咱害,
搶了咱的錢,圈了咱的地,
逼咱妻離子又散,
……
龍老貓,我提個醒,
大夥心往一起凝,
勁往一處用,
拿起菜刀跟獵槍,
趕走他們才安甯,
……
龍五常擦下炕,趴到窗棂上看了一會兒,提起了門後的槍就往外走。
女人柳葉子喊住他,咬着牙根說:“你怎麽就是不聽話呢?作出去作死呀你?”
龍五常回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你就沒覺得這事很邪道,龍老貓都死了好幾天了,還會罵街呢?”
“管他呢,反正罵的又不是咱。”
“女人家就是頭發長見識短,你就沒聽出來,他那不是在給全村的人提醒嘛,那些人再住下去,還有咱們的好日子過嗎?”
“不好過拉倒,又不是咱一家。”
“憑什麽呀?好好的日子被他們攪合了。你睡吧,我到胡同口聽一聽,立馬就回來。”說話間,龍五常已經走出了房間,反鎖了門,雙手端了槍,貓腰順着牆根朝外走去。
出了胡同口,龍老貓的罵聲仍在繼續,聽上去好像是在西北方向的某一個地方。
他想都沒想,撒腿就循着聲音跑去。
等出了村口,他收住了腳步,眼前是一片黑乎乎的楊樹林,樹林的陰面就是個亂墳圹子。
操,看來龍老貓真是死得冤屈,陰魂不散,深更半夜出來鬧騰了……
正胡思亂想着,突然聽到後面有人高聲大喊:“狗日的,你給我站住,動一下老子就崩了你!”
龍五常打一個寒顫,轉過身,下意識地把槍口朝向了慢慢逼近他的黑影,手指摟在了扳機上。
“蹲下,給老子蹲下,繳槍不殺!”那人喝令道。
龍五常屏聲斂氣,眨眼細細一看,差點被吓尿了,走過來的不隻是一個人,而是黑壓壓的幾十個人,影影綽綽中,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