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土點點頭,擡起左手,撩開搭在肩上的褂子,亮出了用布縷纏裹着的傷口,上頭還洇着新鮮的血迹。
“老弟啊,都是我不好,讓你受罪了。”龍五常愧疚難當。
王坤土輕松地說:“要不是你來把他們引開,說不定我就沒命了,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行了……行了……你們就别客套了,趕緊去找人瞧病吧。”王坤土老婆催促道。
“好……好……我這就去請大夫。”
王坤土搖搖頭,說不行,村裏的大夫治不好這病。
“有那麽嚴重?不就是被子彈擦傷了嘛。”
王坤土老婆說:“大哥,傷得重着呢,我給他包紮的時候試過了,一顆子彈還留在裏頭。”
“啥……啥?你說子彈還在肉裏頭?”
“是啊,必須趕緊取出來,要不然……要不然命就難保了。”王坤土老婆哽咽起來。
“走……走,咱這就走,去鎮上找九老黃,他是這地兒最好的大夫了。”龍五常說着就去扶王坤土。
王坤土邊下炕邊說:“去鎮上不行,我是槍傷,會引起是非來。”
“那怎麽辦?”
王坤土說:“我有個遠房親戚,住在三十裏外的大瑤山裏,他會點醫治槍傷的把式,能把子彈取出來。”
“那好,你在家等着,我去借一駕馬車來。”龍五常說着轉身就跑。
王坤土喊住他,說:“不行!咱倆步行,馬車目标太大,會引起那幫人的警覺。”
“可你傷得那麽重,能挺得住嗎?”
王坤土用右手拍拍胸脯,說:“沒問題,咱們緊腳走,日落之前就回來了,别人問起,就說去鎮上買豬仔了。”
龍五常點頭應着,随着王坤土出了門,抄隐蔽的小巷出了村子,直奔着大瑤山去了。
畢竟受了槍傷,一路上王坤土走得很吃力,面色蒼黃,大汗淋漓,雙腿軟得像面條。
龍五常幾次要背他走,王坤土就是不答應,隻得伸手攙着他,咬牙切齒朝前奔。
終于趕在正午趕到了目的地。
王坤土說的那家親戚就住在深山裏面,房子很小,孤零零立在山坳間,看上去像是護林人家。
他們剛剛爬上一個陡坡,離屋子還有很遠的一段距離,一隻大狼狗蹿了上來,朝他們嗷嗷狂叫着。
“阿虎,回來!”随着喊聲,一個老者從屋裏走了出來。
龍五常擡頭一看,隻見老者有七十多歲的模樣,鶴發童顔,仙風道骨。他快步迎上來,打眼朝着王坤土一望,感歎道:“哎喲喲,世侄啊,你要是再遲來兩個時辰,怕是小命就難保了,快,趕緊進屋來。”
王坤土慘淡一笑,說:“老叔啊,侄子福大命大,死不了的。”
“你别嘴硬,子彈那東西可不是好拿來補身子的,别說話了,保留元氣,老叔這就給你治。”
龍五常把王坤土扶進屋後,老人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了一張玉米餅子,遞給他,說:“你去屋外望着風,順便填一填肚子,别嫌棄,将就一下吧。”
“老人家客氣了,您趕緊瞧病吧。”龍五常拿着餅子出了門,一屁股坐在大樹下,邊吃邊四下裏打探着。
大概是治療不太順利,用了整整三個多時辰,老者才大汗淋漓地從屋裏走了出來,對着龍五常說:“狗日的!子彈打得也太深了,幾乎鑽到骨頭裏面去了。”
龍五常站起來,急切地問老人:“坤土他……他沒事吧?”
老者脫下身上得血衣,說:“沒事了,我給用的是祖上的靈丹妙藥,包着不會發炎。”
“那我們可以回去了嗎?”
老者搖搖頭說:“現在還不行,我得給他熏蒸一下,再補充一些營養,要走也得夜裏了。”
龍五常有些着急,說要是回去晚了,兩家人都會擔心的。
老者說:“要不這樣吧,你先一個人回去,讓他在這邊調養幾天,等徹底康複之後,再讓他回去,你看成不成?”
龍五常說我一個人回去是沒問題,就是不知道王坤土本人的意思了。
“不,我覺得好多了,用不着再調養了。”王坤土輕移腳步從屋裏走了出來,手扶着門框說道。
龍五常一看他那副虛弱的模樣,就搖頭晃腦地說:“不行,你這個熊模樣怎麽能趕路呢,還是留下來吧,等好了再回去。”
王坤土執拗道:“不行,今夜裏必須得回去!”
“何苦呀你?萬一路上撐不下去,你讓我怎麽回去交代呀?”龍五常急了。
“五常大哥,你盡管放心,現在病竈都已經處理好了,不會有問題的,我相信老叔的醫術。”王坤土還是堅持要走。
老者想了想,進屋拿出幾隻鳥蛋,一個盛滿湯水的黑碗,遞給王坤土,對他說:“既然你要回,必定有回的道理,這樣吧,你把這幾個蛋吃了,再把藥服了,上炕眯瞪半個時辰,就可以走了。”
王坤土隻得一一照辦,等他下炕走出屋時,已是薄暮時分。
老者湊上去,凝目盯着王坤土的臉龐,細細觀察了一陣後,便朝着他們揮了揮手。
兩個人告别老者,擡腳往回趕。
一開始龍五常有意放慢了腳步,他擔心王坤土身子虛弱,跟不上自己。可王坤土卻一改來時的模樣,竟健步如飛,一直走在前頭。
這下龍五常放心了,緊跟幾步,挨近王坤土說:“坤土老弟啊,你說實話,這老頭果真是你家親戚嗎?”
“是啊,這有什麽好懷疑的?”
“他是你家啥親戚?”
“哦。”王坤土若有所思,說,“是我姥姥的表弟,算是遠親了,不過之前有我媽的時候常去竄門,一點都不生分。”
“不對吧?”龍五常有些懷疑。
“那你覺得他該是誰?”
龍五常一闆一眼地說:“我覺得他不是個凡人,一定是天上來的神仙,是個無所不能的神仙。”
“何以見得?”
“一般人的話能那麽快就治好你的傷了?那可不是一般的傷呀,人吃了子彈,一般情況下那可是要死人的呀,再看看你,咋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呢?”
王坤土笑笑,說:“你覺得他是神仙就神仙吧,反正這人不一般,有人說他治病是大把抓,就是用手就能把病根給拔了。”
龍五常說:“坤土老弟啊,這回我算是長見識了,以後咱們兩家人有個病啊災的就用不着犯愁了,你說是不是?”
王坤土歎一口氣,說:“那可不行,他一年四季雲遊不定,不好找的。”
“那這次你是怎麽找到他的?”
“也是巧合,前幾天他剛剛托人捎信過來,我就出事了。”
龍五常不再說話,他心裏雲山霧罩的翻湧起來:看來王坤土并不像自己想的那麽簡單,他是個人物,是個見首不見尾的神秘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