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畢剛給柳燕羽通過電話,正陶醉在電話那頭柔情似水的聲音裏。所以看着身邊的景象,平時覺得喧嚣的街道此刻卻是那麽甯靜,美好!
此刻離上班時間還有十來分鍾,很多商鋪都沒有開門。牛畢遠遠看到自己上班的地方,也還是大門緊鎖,不由放慢了腳步。這是一個大型裝潢材市場,水管電線、磁磚地闆、衛浴五金、門窗軟包,牆紙塗料、電器家具,各式招牌鱗次栉比,花樣百出,可謂無所不有,一應俱全。
一進市場大門,就能看到佳成集成煙機專賣店的招牌。中間有一個足球場大小的停車場,這個時間卻顯得很空曠,稀稀拉拉停着一些面包車、廂式小貨車和不多的小轎車。在停車場的周圍,都是一些大品牌的專賣店。
牛畢正在環顧着那些五花八門招牌,這時看到一輛君威車停在了店門口,隻見美女店長從車上下來,站在車外面對着車内說話。那不是老闆的車嗎?店長怎麽會坐老闆的車來上班?牛畢不禁放慢了腳步,并有意閃在一輛五菱車後,等車門關上,一溜煙開走後才繼續朝店裏走去。
“店長,我來吧!”牛畢見店長蹲在那裏,半晌沒有把門打開,不禁小跑幾步上前。
店長猛一回頭,顯然是剛才走神了!“牛畢呀,吓我一跳!”說完站起身來,順勢甩了一下頭上新染的秀發。那種跟玉米須似的又紅又卷的新潮發型。在接鑰匙的時候,牛畢的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連帶白皙的手也抓住了。
店長像觸電似的“咦”了一聲,迅速把手抽了出來,鑰匙铛的一聲掉在地上。牛畢趕忙彎腰,撿鑰匙開門。心說:“至于嘛!”而且也沒發現這把鎖有什麽難開的,對準那個紅點插進去,一轉一拉,卷閘門嘩的一聲就卷上去啦。
“請進吧,華店長華美女!”牛畢優雅地學着做了一個彎腰禮讓的姿式。
華蓉蓉還真不客氣,擡頭挺胸就徑直進店。灰色的毛尼敞開着,裏面的紅色毛衣像要裹不住那兩陀傲嬌的肉。深V的領口裸着一片白,襯着那條玫瑰金項鏈特别顯眼,還有那個心形的墜子正好安份地貼在胸前的凹溝裏。
說實話,平時還真沒怎麽留意華店長的尊容。早上來店裏報到,取派工單,就到倉庫去提貨,然後上門安裝。即使有員工請假,人手不夠的時候,偶爾幫店裏打掃下衛生,招呼下客人,這位華店長要麽就是坐在櫃台裏盯着電腦,要麽就是在跟客戶談訂單,牛畢跟她單獨打交道的時間并不多。
“店長早上好!”這時店裏的兩位導購,張小英和塗虹也相續進店,跟華蓉蓉打招呼。她們倆總是踩着點進店的,準時得很!
牛畢從華店長手裏接過派工單,跟同事打完招呼就到裏面去準備工具、輔料去。東西還沒有拿全,就聽到外面吵吵嚷嚷,叫罵不絕!不會是有客人來找麻煩吧?牛畢趕緊從小倉庫出來。
隻見老闆娘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華蓉蓉開口大罵:“你這個狐狸精,還不承認!——天天打扮得跟**似的,當初我還信你是爲了工作,誰知道竟然勾引起老闆來啦!——”
兩個導購還木樁子似的愣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老闆娘突然轉向她們說:“去去去,沒你們的事,你們幹你們的活,這裏沒你們事!”張小英和塗虹這才如臨大赦,各自拿着抹布去擦拭店裏的樣機,比任何時候都認真細緻地做着她們的本職工作去啦。
“說!昨晚你們到哪鬼混去啦!”老闆娘一手把華蓉蓉手裏的工作手冊,奪了過來,啪的一聲摔在巴台上,接着怒不可遏地叫罵:“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還有臉來上班,當老娘是病貓,是瞎子聾子是吧,**——賤貨——騷貨——”
“是,我是騷,是賤,那你家男人是什麽?你又是什麽?——有本事管好自家男人!”華蓉蓉終于忍不住啦,從巴台後的椅子騰身而起,與每月給她發工資的老闆娘對罵起來。肩頭的玉米須不停晃動的,像是玉米地裏刮起了台風——“潑婦……不可理喻……!”
啪!沒等說完,老闆俯身,隔着巴台伸手就是一巴掌,扇得結結實實!“罵,我讓罵!你還有膽罵老娘!”一邊罵一邊還掄起巴掌又要打。
“嗚嗚嗚……”華蓉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埋頭大哭!掄起的巴掌接二連三地落在她頭上。
牛畢遠遠地看着,正不知如何是好,上前勸也不是,退回倉庫裝作沒看見好像也不對。那兩個導購也停車了手頭的動作。張小英還向前挪了兩步,想過來勸。
“住手!——你還真跑到店裏來鬧!像話嗎——看你這樣子——太潑了你!”老闆終于現身。張小英退回原地,牛畢也松了口氣。張老闆穿件皮夾克,大背頭,方額大嘴,不怒自威。右手拎個手包,左手拿着最新款的諾基亞,手腕上一條黃燦燦的手鏈特别顯眼。
“我不像話?我又沒偷人養漢,我怎麽不像話啦!——今天當面把話說清楚,立馬讓這個狐狸精滾蛋!否則,沒完——”看來老闆娘财權在握,并不是那種唯男人是命的女人。所以得理不饒人!
“出去!要鬧出去鬧,臭娘們!找死!”老闆看樣子并不想讓步。
“讓誰出去,你說清楚到底讓誰……”老闆針鋒相對,身子一挺,尖聲質問。
沒等老闆說完,華蓉蓉就猛然起身,撫着臉沖了出去,順勢還用左手的坤包打了一下張老闆。望着情人遠去的倩影,張老闆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沒想到這婆娘這麽快就發現了。她是怎麽知道的,昨晚還在娘家,什麽時候得到的消息?誰告的密!張老闆搖了搖頭,無可奈何地說:“你利害!滿意啦吧!”
“小張,小塗過來,還有那個牛什麽,人呢?”老闆娘并沒有搭理她男人,而是轉身對兩個導購說:“把那個安裝工也叫來!”
“牛畢!牛畢”小張正要朝小倉庫這邊過來,邊喊牛畢出來。
“诶!”牛畢裝作剛從倉庫出來的樣子,并特意把門重重關上,想用門發出的聲音來證明自己對剛才發生的聲一無所知。“什麽事……老闆好!老闆娘好!我剛才在倉庫收拾工具……”
老闆用拎包的手指了指老闆娘,算是回應牛畢。
“你們都聽好啦!從今天開始,從現在開始,華蓉蓉就不是這個店的員工!如果看到她進這個店,你們誰都可以轟她出去!沒膽的話,就打電話給我,聽明白了沒有!”老闆娘擺出一幅搶班奪權的架勢。接着說:“這段時間,我會經常來店裏,直到找到了新的店長爲止。”
“明白!”
“明白!”
“明白!”
三個人規規矩矩地站成一排,依次報數一般表态!
張老闆搖了搖頭,拎着包轉身準備出門!
“等等!張紅軍,站住!你别想溜!”老闆娘趕緊把開票,收錢,鎖門等事安排好,就轉身出了門。因爲張老闆,并沒有像她想象中聽話。
牛畢提着工具箱,材料包兩手不空地也出了店門。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看兩位年輕的導購,心想也許臉蛋上有雀斑的,更醜一點的塗虹或許會因禍得福,當上店長。雖然鎖門的事交給了小張,但負責收錢的塗虹可能更讓老闆娘放心。
牛畢怎麽也不會想到,最終當上店長的會是自己。
剛騎上車準備走,就見店門口站着三個城管,牛畢心想不會是剛才老闆娘大吵大鬧把這些人招來的吧!本來可以自顧自地離開,可一想老闆老闆娘剛吵完離開,店裏就兩個小姑娘怎麽應付得來。正在猶豫間,張小英已經在店門口喊他:“牛畢,牛畢回來!”
“你就是牛畢!”其中一個年紀二十出頭的瘦高個沖着走過來的牛畢,用那雙小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穿着件藍色工衣的農工。一個安裝工,還穿着一雙锃亮锃亮的牛皮鞋。高個子,小平頭,怎麽看怎麽象剛從号子裏放出來。
“對,我是牛畢!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牛畢一時沒反應過來,有點驚訝。話一出口,才想起剛才張小英叫過他。其實他内心在想,我又不是老闆,即使用什麽問題也找不到我頭上,我叫不叫牛畢跟你有什麽關系。
“這個燈箱,誰讓你們放在外面的!”其他兩人都進店,搬了凳子子坐了下來。隻有那個瘦高個沒動,一幅公事公辦的神情,呶呶了他本來就突出的嘴巴,用尖細的聲音繼續發問。要不是因爲留着胡須,準會有人誤以爲是太監。
門口是豎着一個廠家統一配置的廣告燈箱,可那東西一直就在呀,而且其他店面也有,之前也有城管來過,也從來沒人提燈箱的事呀!牛畢這麽想,可沒這麽說。心想肯定是今天這家夥心裏不痛快,專門來找找茬的,就是老闆在也不會招惹這種人,所以擺出一付老實樣說:“不能放嗎?那我這就移進去!”
說幹就幹,話音一落就動手把燈箱移進店内。本想,不就是一個燈箱嗎,等你們走啦再搬出來就是啦!
那個尖嘴猴腮的瘦高個,好像看出牛畢的心思似的。不依不饒地說:“下次再讓我發現,可沒這麽簡單!”
牛畢沖他笑了笑。内心想:“能又多複雜,不就是沒收,罰款呗!小人得勢,有什麽了不起,神氣個毛!”
笑有時候比刀還要利害,特别是對于小肚雞腸的人來說。在于海東看來,牛畢這樣的笑就是标準的笑裏藏刀。狠不得立馬上去扇他兩巴掌。看看兩個坐着等看好戲的同事,更有點受不了。于是手一揚,作勢招呼同事離開,同時說道:“走!”
啪地一聲脆響!結結實實地打在牛畢臉上。這哪是在招呼同事,分明就是有意打人。兩個原本坐在那的城管很及時地起身,邁步。一個擋在牛畢身前,攬着于海東的肩膀走了。另一個站在牛畢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離柳燕羽遠點,她可是我們于組長的老相好!”
牛畢被突出其來的一巴掌都打懵了,又經這一拍,一提醒,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幫人就是沖自己來的。看着巴台後盯着自己的兩個女同事,牛畢的火一下就竄起來啦!
“等等!”牛畢沖着三個笑哈哈準備揚長而去的背影大叫:“是男人就明目張膽來,要打要殺有本事單挑,來呀!”
“呵呵,怎麽不笑啦!就你,也配和我于海東單挑?”于海東一幅刻薄刁鑽相,攬着兩個兄弟的肩膀有恃無恐地笑道。
牛畢向前沖了兩步,一用勁左腳當面骨上的傷又鑽心地疼痛起來。也提醒了他。所以在低頭擡頭間,強忍了劇痛和怒氣,平靜地說:“你是柳燕羽老相好呀!很蟀很蟀呀!怎麽燕子從來沒跟我提過有你這個蟀哥呢?”
于海東似乎也聽出這帥的味道來,梗着脖子說:“我們高中就談朋友啦!你跟她什麽關系,她跟你提!你配嗎?”
“我不配,所以我也沒吃醋呀!”牛畢回敬了一句,就騎上三輪車準備離開。他知道現在自己也鬥不過他,不知道柳燕羽的心思,鬥也沒意思。
“我還跟你說,小赤佬!這巴掌算是不小心的警告,我能讓你在SH呆不下去信嗎?不怕你嘴皮子利害!走着瞧!”于海東見牛畢騎車離開,更是趾高氣揚起來。
“我等着!”牛畢騎在三輪車,經過他們身旁,轉臉對着他們,豪氣滿懷地說。完了,擡頭挺胸,踩着三輪車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