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街道上雖然一樣熙熙攘攘;馬路上也是車輛川流不息,但和平日上下班高峰的擁堵起來,這時候的馬路就像平緩清澈的河流。想想平日裏堵車的情形那就是發洪水;那些車輛就是堵塞河道的竹木,不管心情的洪水多麽急切,卻半天沒一點動靜。
牛畢正停在路邊出神,突然聽到手機響,一看是柳燕羽打來的:“喂,燕子,你好!”
“喂,牛畢呀!沒事吧你?”電話那頭的柳燕羽好像聽出來牛畢的聲音有點不對,溫柔地問。聽他還在電話笑着說能有什麽呀!
“沒事就好!我擔心有人會來找你麻煩。昨天在派出所裏,聽我同學陸軍說還有一個高中同學于海東就在你們那個市場那塊做城管---早上我還挂了于海東的電話!所以,所以打電話問問。”柳燕羽聲音很輕柔,但擔心之情溢于言表。
“沒事,放心吧燕子!你同學還挺多嘛!”牛畢若無其事地說。他聽出她對于海東的讨厭和對自己的擔心,這比什麽都重要。臉上的火辣和内心的委屈,一下子就煙消雲散啦。内心一軟,不禁說:“你的聲音真好聽,我喜歡——即使有什麽事,有你這份心,就什麽事都沒啦!”
“那他真去找你啦,沒把你怎樣吧?你可留神點--”柳燕羽還沒說完,就聽牛畢在電話那頭說有客戶,沒事、放心,先挂啦。
“诶!這不是去我們家裝集成煙機的師傅嗎?”剛從牛畢身邊開過去的GL8,在前方不遠處停了下來。副駕上下來個年輕媳婦,把耳朵上的耳麥摘下來,迎着還在愣神的牛畢招手。“牛師傅,這裏!就是這裏,你不是來過兩次啦,怎麽還不敢進呀!”
“噢!你好。不是。我想你們可能沒這麽早,就――”牛畢知道,人家還以爲自己忘記了地址,以爲不是這個小區才在門口猶豫,不敢進呢。牛畢趕忙挂了電話,踏實了踏闆,緊踩幾下跟了上去。那業主才上車,看着後視鏡,引着牛畢到了他們家樓下。
牛畢停好三輪車,背上工具袋,準備跟着業主上樓。隻見男主人打開後備箱,正要從車上搬東西下來,女業主也在一旁幫忙。就上前說:“黃總,重不重,要幫忙嗎?”
“沉!也不知道現在照片是什麽做的,幾幅結婚照有會這麽重,少說也有一百多斤!”沒等男的開口,女的先放開了,直起身子說:“黃總,算了吧!咱們呀不是這個命,這個活幹不了!還是請牛師傅幫個忙吧!”
“那多不好意呀!”黃總掏出煙來,打開煙盒的翻鬥,笑着遞向牛畢。“來,抽隻煙再說吧!要不我來幫你拿工具?”
看着面前的翻鬥中華,牛畢多少有點受寵若驚的表情!雖然平時并不怎麽吸煙,出于禮貌還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裏面取了一根。人家黃總還親自給點上啦!這陣勢,看這一身筆挺的西裝,再看一旁的女業主李若晴更是嬌小姐的派頭。牛畢在一吸一吐之際就想明白啦,這也不像幹活的架勢呀!就說:“這樣,反正也是電梯樓,我把工具先放到電梯口去!”
“走走,我跟你去看着工具!”女的把那根耷拉在坤包外的耳麥線,往裏裝好,就跟在牛畢身後。這不就妥啦!死老黃還說要請人,這不現成的師傅麽。看來,讓他今天來試煙機,太對啦。李若晴跟在後面,腳步輕快起來,小跑上前,掏出卡,把單元門打開,一臉的笑容。也隻有她自己知道,那才叫“我得意的笑!”
就這樣,一頭是女業主李若晴在電梯口等着,另一頭是男業主黃勁松在車邊看着,牛畢在兩人之前來回了兩趟才把那些大大小的結婚照搬完。
他們家已經裝修得差不多,家具什麽都齊啦,就差一些電器的安裝和調試,還有就是一些點綴啦,打掃打掃就準備在年底做婚房用。牛畢幫忙把那些照片搬進來之後,已爲這個幫就幫完啦。就直奔主題,喊女業主過來看着他調試集成煙機:“李美女,你過來,我告訴你這個機器的使用和保養方法!”
“讓我們家黃總來學吧!我先收拾收拾,打掃一下衛生!”李若晴把老公推進了廚房。
“黃總——這是電源插頭,使用前先把這個插上。這是燃氣開關,往裏按下去,再逆時針旋轉,這樣就點火啦——噢,燃氣開關還沒有打開!——這個燃氣開關,每次用完之後都要關好,燃氣公司應該跟你說過吧——好,你來試試點火——對,點火之後油煙機會自動啓動——集成嘛就是方便!——你再看這效果——水開了對不對,蒸汽一點也不會往外冒——對,這就說明炒菜的時候不會有油煙逃逸——對對!——關火,就是順時針旋轉這個開關,轉到0的位置——對,煙機在關火後三十秒内就會自動停止。這是消毒——這是定時——那當然先進吧,平時炒完菜這裏抹一下就幹淨啦,油盒在下面,一個月抽出來将油倒幹淨就行——”
“好好,真不錯。機器好,牛師傅的技術也好!懂了,到用的時候碰到什麽問題,再打你電話呗!”黃勁松學着自己操作了一遍了,覺得确實挺簡單,好用。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轉身喊老婆:“晴晴,你幹什麽呢,也來學學這個東西的用法!晴晴――”
黃勁松喊了好幾遍,隻聽到外面正在放着那英的征服。
“我在朋友家用過!要不能也不讓你買呀。”等黃總走到她身邊,這才停了打掃,相跟過來,把桌上新買的WALKMAN關了。“好啦麽?再發根煙給牛師傅抽呀,老黃。”
“不用,謝謝,真的不抽啦。我本來就不吸煙的!太客氣啦!”牛畢不好不接,隻能夾在耳朵上。心想之前也來過兩次,沒見過這兩口子這麽熱情過呀。特别是那女的,在安裝的時候還盯着又盯着,總想挑出點毛病來似的。是不是今天陽光普照,所有人都像他一樣心情大好的原故呀。
“那牛師傅,你就先坐一會,我得把這些照片挂起來先。”黃勁松發完煙,動手去搬放在門口的那些照片。
“你能行嗎?老黃,這可不是專利證書,對你來說可不是那麽輕而易舉的事!要不,還是請牛師傅幫忙挂起來吧!”李晴晴正轉臉笑着跟牛畢說,正好與随身聽放在一起的手機又響起來。又風風火火跑過去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邊通電話,邊随手擺弄着這個心愛的WALKMAN。見兩個男人已經開始忙活起來,李若晴也相跟着進了卧室。“好,我馬過來!還有什麽事嗎?”她一邊講着電話,看衣櫃的抽屜打開了,邊走過去,把正在把玩的随身聽放到抽屜裏,“好,就過來!”挂電話的同時,也把抽屜合上啦。
“老公,我媽鑰匙忘帶啦,得送趕緊過去一趟――不用送,我打車吧——牛師傅就辛苦你啦!”李若晴風風火往外走,還不停地交待老公:“一定要按我們之前商量好的挂喲,别弄錯啦!”說這話時人已經在門口。
一上出租車,說完目的地,李若晴就習慣性掏出耳塞,準備聽音樂。卻發現WALKMAN并沒有在包裏。不會丢啦吧——對啦!剛才打掃的時候放在桌上還聽了呢!想到這才把一顆懸起的心放下,拍了拍胸膊,自言自語道:“瞧這記性!吓死我啦!”
一幅照片,兩枚水泥釘一敲,一挂就搞定,牛畢心想也耽誤不了幾分鍾。可是真做起來,又要保持水平、還要居中、量尺寸定位,主卧床頭的這幅就花了十多分鍾。後來還彎了兩枚釘子,又等業主下去買回來,所以這五幅照片差不多花了一個小時才搞定。
“真辛苦你啦,牛師傅,這一百塊錢你拿着吧!别嫌少——那抽支煙再走!”黃勁松見給錢不收,又掏出他的翻鬥中華來,還說:“下次有朋友裝修,一定給介紹到你們店裏來,東西好,服務又好!”黃勁松千恩萬謝地給牛畢開門。不曾想,老婆帶着丈母娘正好也到了門口。
“全部挂起來啦!牛師傅,太感謝啦!”李若晴見牛畢要走,趕緊說“牛師傅再麻煩幾分鍾——剛好,我媽來啦,麻煩你再教教她怎麽用這個竈,如果她用得順手,說不定還能給你們做做宣傳呢!”
還好今天上午就安排了這一家,要不然真沒法交差。牛畢沒辦法,暗地裏苦笑着搖了搖頭,隻好再領着老太太進了廚房。還沒開始教呢,就聽女業主到外面在說:“我的随身聽呢?老公你看到我的walkman嗎?――什麽,你出去買過釘子——”接着又是黃總的聲音:“别瞎說,牛師傅怎麽會是這種人!”
這不比窦娥還冤麽!牛畢聽到這,隻感覺一股熱血直沖惱門。這樣的事擱誰身上,誰都受不了。牛畢不管不顧地轉身出了廚房,把工具包往地上重重一摔。怒道:“真是好人沒得做!人就在這,包也在這,你們搜吧!隻要你們能搜出來,哪怕是你們家的一顆釘子,我也就認,十倍百倍的陪你。拘留,坐牢我也認。”
大家一愣,想不到這個老實人,還有這麽大火!黃總趕緊上前:“牛師傅,别生氣,别生氣,沒說是你!”
李母在路上就聽女兒說随身聽忘在新家的桌子上,當時就埋怨女說:“你呀,就是這丢三拉四。做事的沒一個可靠,說不定早被人家謀了去!”這時也從廚房出來,“女兒呀女兒,還有你小黃,請個人挂幾張照片,能花幾個錢,現在可好,一千多塊錢的東西沒啦!”,說完還下意識地把提在手裏的小挎包,拎起,用另一隻手護住。眼睛瞅瞅地上的工具包,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個年青人。心想,如果在身上,也不好真搜呀。何況說不定早轉移出去啦。這時候聽女兒說:“媽,你就别埋怨啦!這是我自己家,怎麽想到會有這事呢!”
“好啦!誰也别怪,隻怪你們大頭不算,算小頭。牛師傅,你也别生氣,是我女兒女婿不好,愛貪小便宜,麻煩你幫了這麽多忙也該――”李母那陰陽怪氣的腔調,一語雙關的語氣,就像一把把飛刀,嗖嗖地飛向牛畢,一刀接一刀接直奔胸口去,而且躲無可躲避無可避。隻氣得牛畢臉色鐵青,把工具包裏的東西嘩啦一聲全倒在地上,臉都紫啦,話都說不利索:“看——有沒——”
“牛師傅,牛師傅别生氣,你先回去!”黃勁松大小也是個公司老總,心想這什麽事呀,人家好心幫忙,卻弄成這個樣子。一邊說一邊幫忙把東西裝好,還把牛畢推到門外,說:“牛師,真對不住。我相信你,一個這麽熱心的人——我絕對相信你,肯定是我家那娘們自己忘在出租車上也不一定,不幹你的事,你先回,改天再到你們店向你道歉!”
牛畢隻感覺頭暈腦脹,就像被人灌了酒,灌了藥。眼前一片黑暗,要不是黃勁松幫他按了電梯,他感覺就要暈倒在地。一進電梯,整個人就癱坐在電梯裏,加上電梯急速下墜帶來的飛機耳和失重感,讓他幾乎完全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