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門口的一片樹林裏,三三兩兩或者成雙成對的學生男女,或散步嘻鬧,或閑坐笑談。冬日正午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灑在柔美的秀發上,落在青春的笑臉上,一派溫暖祥和的景象。
一束圓形的光柱,正好打在文李科揚起的鑰匙上,反射出一道道銀光,特别晃眼。他和殷英坐在正對着食堂門口的長椅上。文李科的坐姿很霸氣,雙臂舒張在靠背的上方,右手擺弄着那串鑰匙,左臂則做了殷英的靠枕。
“沒想到牛畢混得還挺好,老闆不但請他去K歌,還要派去學習!”文李科不鹹不淡的說。
此刻的殷英舒服地倚靠着,她還沉浸在昨晚的柔情蜜意裏,所以對這個話題并不感興趣,懶懶地說:“眼紅啦!看着老同學受苦才開心嘛?”
“我在想,我們也馬上就要出去實習,工作啦!可不能連大學門都沒進過的牛畢都不如吧!何況,我已經是有老婆的人啦!”說完用那串鑰匙中的其中一枚的,像開鎖一樣在殷英的鼻尖上扭了扭。
“去,誰是你老婆!”殷英手一揚,擋開了這個挑逗動作。正了正身子,剛好看到從食堂裏出來的柳燕羽,就揮手喊:“燕子,燕子,這裏!”
文李科擔心柳燕羽計較自己說過的話而不會過來。遠遠地看見她立住了身子,扭動了下腰肢,敞開的羽絨服下擺甩了甩,顯然是猶豫不決的樣子。不過最還是緩緩朝這邊走了過來。娴靜,優雅的樣子,讓文李科目不轉睛。好像第一次認識柳燕羽,好像第一次發現洋海妹子的原來這麽美。
“哎喲!”突然大腿上一塊肉被揪起,然後旋轉,一陣劇烈的痛感瞬間将他打回原形,皺眉咧嘴,終究還是沒有控制住而發出已經降了幾分貝的聲音。
“怎麽啦,我的帥鍋!”殷英若無其事地,一臉關心地盯着他。緊接着換臉,伸手,拍了拍他那扭曲變形的臉,低聲警告:“我雖不是啞婆婆,你也别想做花和尚!”
“兩口子在嘀咕什麽呢?光天化日之下,打情罵俏的不要!”剛過了日語三級的柳燕羽,居然來了句日本腔。
“坐坐,聊聊天呗!”殷英用屁股擠了擠,示意文李科過去一點。
“不坐啦,沒事我上去啦,不打擾你們!”柳燕羽轉身要走。
“你猜我們昨天去K歌的時候遇到了誰?”殷英站起身,故作神秘在用手作喇叭狀,可沒來着及等她回答,就揭了謎底:“牛畢,想不到吧!”
“還摟着一個美女,開始還以爲是你呢!”文李科依然大大咧咧的保持着雙臂舒張的姿式,一幅老太爺的派頭。
“管他呢,這跟我有關系嘛!”柳燕羽一臉不屑地說。
“你就别裝啦!告訴我,上周日去哪啦,那麽晚才會來!有人看見牛畢送你到校門口,你還裝!”殷英攬住柳燕羽的雙肩,作親密無間狀:“講清爽,侬跟伊在談旁友,對唔啦!”
“牛畢現在燒烤不賣,轉行泡妞啦!”文李科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旁敲側擊,與那鑰匙抖動的聲音相映成趣。
柳燕羽晃了晃肩頭,擺脫了殷英的摟抱,後退了一小步,說了句地道的上海話“瞎講八講,再會!”就扭身朝宿舍方向走啦。
“生氣啦!難道!”殷英有點莫名其妙地坐啦下來,“肯定是你那句話,讓她吃醋啦!诶,我問你,你是不是巴不得看牛畢笑話,要把他的好事搗黃了才高興是吧!”
“牛畢是你同學,也是我同學好不好!我隻是就事論事,客觀評價罷啦!”文李科義正言辭地說,一幅道貌岸然的樣子。
“我看你是賊心不死吧!”殷英覺得别的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看管好自己的男人。“你說,柳燕羽真能看上牛畢麽。她跟宿舍的人說那天是去了她姑媽家而已。”
“噓!”文李科突然用手捂住殷英的嘴。
原來柳燕羽又返回來啦!她一邊講着電話,一邊沖着他們揮了揮手,也沒停頓就徑直朝校門口走去啦!
“燕子,這裏!”牛畢迎着出了校門的柳燕言揮手,背後是一棵法國梧桐。那種生長迅速,很多城市常見的行道樹。此刻虬枝冉冉,光秃秃的,沒有一點生機。
“别碰我!什麽事說!”柳燕羽一甩手,自顧自的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低着頭,像是在跟地上鋪得整整齊齊的行道磚說話。語氣冰冷,與頭頂的暖陽形成巨大的反差。
“生氣啦!殷英肯定跟你說過昨晚的事,對吧!我是去卡接ok廳啦,是老闆請客,還有客戶,所以還叫了小姐!”牛畢緊跟了幾步,靠近她激動地說。
“跟我說這麽多幹嘛,你去不去,叫不叫小姐,跟我有關系嘛!”柳燕羽并沒有因爲他的解釋而改變冰冷的神情和語氣。
“對不起!别生氣啦好嗎?”牛畢又上來抓她的手。
柳燕羽還是一甩,還加快了腳步,像是要擺脫這個緊追不舍的人。轉眼就到了百家彙公園,那根用紅磚砌成的高高的煙囪,像一位老熟人一樣在站在那裏。
有人說它是百家彙的标志物是曆史的見證,又有人說是這個城市的象征,還有人說是月下老人,很多情侶因爲它的存在而相聚于此,而私定終身!此刻陽光照在它身上,還真有點像一個慈詳的老者,在朝着身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微笑!
柳燕羽信步進了公園,在一個湖邊涼亭裏停住了腳步。走了這麽久,也許是熱啦,也許是累啦,把羽絨服脫了下來,挽在手裏,光潔的脖子被襯得越發雪白。她扭了扭腰,準備坐下來。
緊跟其後的牛畢趕緊上前大獻殷勤,掏出兩張紙巾給她墊上。柳燕羽也沒吭聲,就坐了下來。也沒看他,仰着臉專注地看着不遠處的紅煙囪。
一旁的牛畢沒急着坐下來,而是繞到柳燕羽身後,變戲法地從夾克的内口袋掏出一幅耳機,連接好設備,還悄悄試聽了一下,才塞到她的耳朵裏——
“如果對于明天沒有要求
牽牽手就像旅遊
成千上萬個門口
總有一個人要先走
懷抱既然不能逗留
何不在離開的時候
一邊享受一邊淚流”
熟悉的旋律,傷感的情緒,磁性的男聲,突然将柳燕籠罩了起來。當她看到從後頸繞過的牛畢的手裏,正托着一個新出的一款WALKMAN時,不禁破涕爲笑!
“送給你!”牛畢終于松了口氣,看她接過随身聽,臉露喜色,不禁從背後用雙手捧起她的下巴,俯身就是一吻。
這也許是吻史上最特别的姿式吧!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聽音樂!”從牛畢瘋狂的激吻裏掙脫出來的柳燕羽绯紅着臉說。她本想問怎麽知道我喜歡WALKMAN和《十年》這首歌的。
“愛有一種讓人變成偵探的魔力,你不知道吧?”牛畢故弄玄虛地說。“終于看到你笑啦!真開心!”
“我是跟你告别的。要出差一段時間,下午就走!”牛畢從後面繞過來,在柳燕羽身旁坐下。
“去哪,多久?”柳燕羽把耳朵取下來,把随身聽收好,溫柔地問。
“到廠家去培訓。想順路先回趟老家,所以可能要半個月吧!”牛畢就勢摟着倚靠過來的柳燕羽。
“聽說那裏正在流行一種怪病,你知道嗎?”柳燕羽突然想起網絡上的瘋傳的一個貼子,不無緊張地說。臉上寫滿了擔心。
“謠言,你也信!如果真有那事,新聞早就鋪天蓋地報道開來啦!”牛畢不相信,這樣的事也會有人捂着,也有人敢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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