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時間,韓青山的背影依舊。隻是身上的氣勢不似當年,和當年的鋒芒畢露相比,現在的韓青山就像一塊光芒内斂的璞玉,可能是被時間磨平了棱角吧。可越是這樣,就越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韓青山沒有向何在詢問靈墟内的情況,何在也沒有主動提起,關于那個湖底的巨人,何在猜想韓青山應該也不知道,他隻是知道那靈墟秘境天地間的奇異能量就是遠古留下的氣,所以才讓何在去那裏嘗試築基的。
“我本以爲你會老死在裏面........是我多慮了。”韓青山微微歎口氣道。
“多謝前輩的關心了。”何在恭敬地朝他一拜道。
韓青山沒有回話,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目光炙熱的盯着何在。半晌,韓青山收回目光,又是輕歎一口氣道:“你當初問我爲什麽幫你對吧?”
“前輩說我像一個人。”何在一撓頭道。
“你像她,卻不是她。”韓青山雙目透出茫然,眼角微微有些晶亮的東西萦繞。
韓青山沒有繼續說話,雙目無神的看着遠方,似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當中。
.............
“韓大哥,你答應我的,我們一起去仙門,一起做神仙,我希望很多很多年以後還能看到你。”
“傻丫頭,當然了,你資質這麽好,肯定活的比我長。”
“你說什麽呢!你要是不在了,我....我就陪你去死.......”
.............
“韓大哥,你看今晚的月亮多美啊。尤其是韓大哥在我身邊,月亮就更美了。”
“韓大哥,我想起了一句詩,我念給你聽好嗎?”
“似此星辰非昨夜,爲誰風露立中宵。”
..............
“韓大哥,這塊玉送給你,這是我娘親給我的,娘說這塊玉要交給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一個女子的身影浮上心頭,清純,柔美,總是穿着那身淡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束起,面對自己時,臉上永遠堆着笑,那雙清澈無暇的大眼睛總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韓青山隻覺得記憶的裂縫又一次張開,那通過無數的年月縫縫補補的痛苦記憶,又一次毫無保留地湧上心頭。
“韓大哥,師傅說我的體質适合修那仙古秘法,我要去參加九劫的試煉了。”
.............
“韓大哥,我成功了,我成功了,九劫已經融合進我的體内了。”
“韓大哥,等我百年,到時候我可是最強的,以後就有我保護你了。”
..............
“韓大哥,我已經築基大圓滿了,隻差這最後一步,我就能踏入通靈,到時候,我就是這中州大地萬年來第一個成功邁入仙古之道的人了。”
..............
韓青山努力的拼湊着記憶,極力地不讓自己想起她最後的樣子,可記憶仍像潮水一般湧上心頭。
那一日,天地一片血紅,赤紅色的劫雲遍布天空,那一日,空氣壓抑的讓人窒息,而他卻被師傅關在洞府内,絲毫不知曉。
萬丈雷霆下,一個女子嬌弱的身影在苦苦支撐着,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可能了,但他還在撐着,拼命地撐着,等待那個人來見他最後一面。
最後,她還是撐不住了,在滾滾雷霆當中轟然倒地。
等他趕到時,眼前的一切讓他内心崩潰,此時的她再也不複之前的樣子,頭發披散焦糊,皮膚焦黑,衣裳破損,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
隻有一雙晶亮的大眼睛,還努力的睜着,似乎還在苦苦等待那個人的到來,而他來了,那雙美麗的大眼睛也永遠的閉上了。
韓青山歇斯底裏地大吼,卻換不來那雙眼睛的再次睜開。那一日,他流淚了,眼角有絲絲血淚滴下,越滴越多,最後填滿了地上那個小小的坑窪。
一百零七日,韓青山抱着那具焦黑的屍體整整一百零七日,直到風雲都散去,天地都黯淡。
那一日,他眼前的身體突然片片破碎,化爲塵埃,在那塵埃裏,一塊黑色的石頭飛出,落在韓青山手上。
那女子,自知将死,拼其全力将一縷神念附在這九劫之上,她告訴韓青山,希望他能爲它找一個新的主人,她的神念會一直默默注視着這個人,直到這個人踏入通靈境的那一刻,她的心願便滿足了。
自知将死,其聲也哀。
韓青山收起九劫,默默地回到宗内苦修。從此,韓青山變的不近人情,性情怪異,但修爲卻一發不可收拾地暴漲,在極短的時間内超越了同輩,老一輩,成爲整個宗門内實力最強的人之一,使得宗内無人敢惹。
....................
“韓大哥,你答應我的,我們一起去仙門,一起做神仙,我希望很多很多年以後還能看到你。”
“傻丫頭,當然了,你資質這麽好,肯定活的比我長。”
“你說什麽呢!你要是不在了,我....我就陪你去死.......”
韓青山擡頭仰望天空,以何在聽不見的聲音喃喃道:“你死了..........我卻活着。”
何在不知韓青山怎麽了,隻是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傷彌漫在這一方天地之中,也不敢上前打擾他,便默默地站着。
“似此星辰非昨夜,爲誰風露立中宵。”
韓青山的話語中似帶着濃濃地悲傷和思念。那悲傷和思念之濃,竟隐隐化成了實質,在韓青山的頭頂上方,一片紅雲似的東西彌漫,何在離這麽遠都能感受到其内充斥着的濃烈的情感,仿佛能化作武器将人斬成兩半。
那是混合了韓青山多少年來積累下的思念,悲傷,苦悶........因無人可以訴說,他隻好默默承受,而那情感之濃,反而化成了一塊磨刀石,錘煉他的道心,磨練他的靈魂,讓他的精神肉體變的越來越堅韌。
何在見了暗暗心驚,原來連悲傷和思念的情感也能讓人入道,心下也對韓青山的恐怖有了幾分了解。
不過在何在眼裏,韓青山不僅給了他修煉的機會,還如此不求回報的幫他,這一等就是百年,雖然他脾氣怪異了些,但他的本質絕對是善良的,在他的心裏,早已将韓青山看做與夫婦倆和先生同等的地位了,而他們三人早已離自己而去,如今隻有韓青山是個依靠。
半晌,韓青山才注意到自己失态了,臉色倏地一嚴肅,又恢複了之前不近人情的樣子。他望向何在道:“你對自己的實力取到那無邪經有幾分把握?”
之前何在已經知曉,自己要得到那無邪經,必須要展現出足夠的潛力,也就是說,以自己如今毫無法力之身,自己至少要打敗一個凝氣中期的修士才算通過。
“回前輩,若對上凝氣中期,遠攻拉鋸戰有四成把握,近戰十成。”何在道。
“小子倒是狂妄的很,不過符合我的性子。”韓青山終于是露出了一絲笑容。“那若是對上凝氣後期呢?”
“遠攻赢得可能爲零,近戰依舊十成。”何在忽然一笑,眼神發亮,舔舔嘴唇道,“不過,即使是遠攻,我也有辦法讓他變成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