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子訓忽然問道:“不知道你們磊人是怎麽藏火的,便象這碧炎罩,好象是一枚火戒所化,真是奇怪。”
碧奴道:“這火戒也是火石所煉,我在裏面封上自己的火息,便可由我變化,隻是這火石卻是碧火石,是我們磊人中練火最好的器材了。”
薊子訓大感興趣,他的飛觞便是由他輸入風氣,然後才練成這水火相溶的厲害靈器。
隻是這氣道卻不知是何以刻成的,這磊人可變化由心,想必對入微有點心得,便道:“你這火息是不是蘊藏在火石内的?”
碧奴這下也奇了道:“火息怎麽蘊藏啊,這火石本來就是火息,我隻是将自己的意識用結火界印封在石内,并沒有藏在石裏呀。”
薊子訓道:“你還有别的寶器沒有,我看看。”
碧奴手一揚,掌心現出一枚火珮,薊子訓卻被她隔空取物驚得一時呆住,倒忘了伸手道:“好奇妙,你這是怎麽做到的?”
碧奴卻象看着個傻子樣,道:“人都能變化由心,這物當然也能變化由心了。”
薊子訓嘟囔道:“這樣還真好,光着身子帶着房,到哪都不怕光屁股。”
碧奴碧眼圓睜,嗔道:“你說什麽!什麽光着身子帶着房?”
薊子訓嘿嘿笑道:“沒事沒事,我說到哪都方便,想洗個澡什麽的就不怕忘了帶衣服。”
伸手取過火珮,直接通過手心感應火珮,隻見這火珮内結構簡單,象是似火似石的東西組成,道:“你這火珮沒封火界結印啊?”
碧奴奇道:“你怎麽知道。”卻對着火珮吐出一口火息,口中念念有詞,忽地用手向薊子訓掌心的火珮拍去,道:“行了,我封好印了。”
薊子訓卻能清楚地感受到碧奴封印的全過程,原本安然流淌的石内火息被碧奴口中吐出的氣息一攪,便如受驚的兔群竄進來一頭狼般四處逃逸,石内竟被這些受刺激的火息犁出一道通道。
而随着碧奴一念叨,這火狼便如小雞般馴服,火珮本身火息也漸漸平息下來,倒是這最後一拍,便将這散而複聚的火息聚攏在氣道内封印住。
薊子訓暗道,原來如此,想必散宜生及散夫人他們的靈器都是用獨門的手法封住氣息的,這磊人又是不同,用火亂火,各各都有不同的開道及封氣方式,真是奇怪。
忽又想到一個問題,問道:“不知你能不能給其他屬性的寶物封印氣息?”
碧奴道:“這是萬萬不妥的,我們的結火界印也僅能對火*材才能練制。”
薊子訓忽發奇想,自己有風氣木息,爲什麽不用這氣息催動火息開道,而這風和火一樣的陰柔,氣息更是當然能變化由心了,想到這裏,不覺有些心動。
随即催出一縷風息,卻是凝神屏氣,畢竟是第一次變化氣息,這氣息化作針狀,從火珮入内,慢慢挑動石内火息,火息被這風息吸引,竟也随後凝成細銳的線狀。
薊子訓又想了下飛觞及散夫人的青簪内部氣道縱橫布局的模樣,這些氣道分布貌似雜亂無章的,仔細一想,卻又十分講究。
比如這風息青簪,氣道相通,單屬性氣息儲存寶器,想必是單性主防的器具,又想到散夫人當初贈物的初衷想必也是如此。
而金陰飛觞卻是由多個互不相通的氣道組成,每個通道似是不通,但同性的氣息卻并不能被這氣阻所礙,反而能互爲通氣,也難怪那天能用飛觞裏的水性氣息輕易收服陽侯的藍星雨。
心下猶豫間,忽地想到不論是青簪、飛觞還是這火珮好象都有生命似的,凡是生命其結構應該都大體相仿。
即便不能相仿,若是能依生命氣道重新刻畫這些物品的生命,不知道會變成什麽!
碧奴便是由火玉所化之磊人,她的生命氣道應該和這些需要重塑生命之物體是最相近的。
想到這裏便探首向碧奴碧唇吻去,碧奴心便卟卟地劇跳了起來。
二人就擠在這巴掌大的碧炎罩内,本來就耳鬓厮磨,肌膚相近,薊子訓隻是稍稍向前探去,便啜住了碧奴的唇。
碧奴更是反應劇烈,反手便緊緊摟着薊子訓,身子狠狠地貼了上來,伸出香舌,便如美女蛇吐狺般向薊子訓主動卷來。
這舉動卻令薊子訓吓了一跳,自己本來隻是想渡風息探一下碧奴的心府氣道構造,卻不料勾起了這烈火美人的情火。
薊子訓心裏暗道:都是身上這風息惹的禍,火性美人還真經不起風性的挑逗,連忙屏聲息氣,卻用木性氣息往碧奴心府裏渡去,木性可鎮心定神,碧奴也漸漸地定下被風息挑起的情欲。
薊子訓随着那木氣向碧奴心府裏探去,被她大異自己的心府結構大大地吓了一跳。
心府組織十分的精密,仔細看去卻是一顆顆晶狀的微粒構成,這些微粒并不相互粘連,但卻相互吸引成一個赤紅的,相對周圍肺腑顯得有些松散的球狀空間。
而且周圍組織更是奇怪,沒有薊子訓通常理解的血肉模糊的内髒,幾大髒器邊緣十分清晰,構建十分嚴密,色彩也十分鮮豔。
薊子訓吸了口氣,小心地讓木氣在碧奴心府内随心所欲地流動,從心府向心肺、肝脾、腎膽這些隐約同人類相同的髒器流淌。
然後又從這些髒腑返流回喉舌,碧奴身内的氣道大緻明了,手上凝化成針尖狀的風息已也随着木性氣息的流動路徑,不去刻意引導,但求率性而爲。
待他收回木氣,火珮氣道也已經差不多完成了,正想罷手,忽然感覺剛才這風息和火息似乎一引一随十分的和諧,也不收回木氣,徑直往手上火珮渡去。
也許是因爲薊子訓親手新開的生命氣道,火珮并沒有排斥他的木氣息,相反,由于木性道丹一直是圍繞着風性道胎轉的,風性氣息立時吸引着木性氣息向自己所開氣道運轉。
薊子訓暗呼一聲,大功告成,便伸手提起火珮,卻見剛才還平平無奇的火珮此時竟有氣流在璧面上流轉,在火光照映下竟顯得有些五彩缤紛。
更奇怪的是這火珮竟似帶着生命的迹象,而這股迹象卻是碧奴十分熟悉的。
碧奴用手探去,竟倒吸了一口氣,不可思議地看着薊子訓道:“你在烙制我的生命,這火珮并非具有靈魄的火石,而你居然能讓它擁有磊人最原始的雛形生命迹象。”
薊子訓卻開心得哈哈大笑,他經此重塑生命的經曆,對生命的意義有了進一步的明瞭。
火珮内藏三股屬性各異的氣息,卻一前一後首尾相銜地流轉不息,生命的意義就在于運動。
運動着的氣息創造了火珮的生命。
碧奴看這火珮便如脫胎換骨般變成一塊十分精美的寶器,更是愛不釋手,伸手便用氣息去催引火珮。
薊子訓劈手便去奪火珮,卻見玉珮噼啪一聲,僅濺出幾點火星,便悄無聲息。
薊子訓吓得匪淺,火燒哀林樹引來太颠等掏煙城兵衛的教訓還沒淡忘,這火珮所蘊之火,再加上風性催動、木性循環理應威力比飛觞還要強上許多才是啊。
碧奴嘻嘻笑道:“見這火珮這般精美,我也忘了我們還在碧炎罩裏随波逐流,幸好我催動不了火珮的氣息,不然還真不知道會出什麽亂子!”
薊子訓用風息去探火珮的内部,忽聽碧奴一聲驚叫,一股碧幽幽的火焰往薊子訓臉上噴去,同時火珮又釋放出一股木息,卻聲如破竹,竟象是上百上千的參天巨樹砸向四周。
碧奴連忙拉着薊子訓一個急轉,饒是如此,薊子訓隻覺得後背竟傳來一陣輕微的爆裂聲,卻原來是紫羳金甲上鑲嵌的一顆玉珠竟生生烤爆了。
木息攻擊波撞向圍護的碧炎罩,碧炎罩竟象是皮囊般被這股大力頂出一個深深的凹印,還未待薊子訓他們回過魂來,這股大力又被碧炎罩反彈回來,向着另一頭撞去。
碧奴及薊子訓兩人面面相觑,連忙趴在底部,薊子訓則趕緊封住火珮,這股彈力便呯呯在二人的頭頂彈了好久,才漸漸消于無形。
薊子訓拍着胸口,道:“這火珮竟是這般厲害,有點吓人。”
碧奴臉色也是青一陣,綠一陣,驚魂未定道:“還好這火同這碧炎罩是一樣的,叫靈碧火,卻是比這水火都還要厲害的火息,真是奇怪啊,火珮隻是很一般的炎火啊,怎麽會轉化爲靈碧火呢?”
她卻不知火珮連生命結構都改變了,所蘊炎火自然也進化到更高級别的炎火了。
薊子訓仔細端詳着火珮,無論外形還是内質都已發生了明顯的蛻變,碧奴手一晃便抓了一條綠油油的絲帶,遞于薊子訓道:“這是焚烈洲所産之火浣絲,最是耐火,你将這火珮用火浣絲穿着貼身藏着,三丈内焚烈洲尋常炎火也侵不了你。”
薊子訓卻将這火珮遞還于碧奴,道:“這本是你的東西,我怎麽能拿你的寶物呢,還你了。”
碧奴道:“這火珮本來不算什麽寶物,再說除了你外人是催動不了它的。我本身就是個火性寶器,還是留着吧,不過你要取個好聽的名字。”
薊子訓歪着腦袋想了會兒,道:“便叫碧虛奴,怎麽樣?”
碧奴開心得拍起手來,道:“碧虛奴好,碧虛奴好,你可要貼身收藏,我還要你對着碧虛奴發誓:一不許罵它,二不許打它,三不許不要它,四不許……”
薊子訓苦着臉趕快打斷她的話:“我天天貼身藏着它就當是藏着你一樣好不好?”
碧奴橫了他一眼,說不盡的妩媚,卻是不說話。
薊子訓見碧炎罩蕩悠悠地不知什麽時候停了下來,碧奴張望着四周,竟不識得這地方。
外面卻是一片白晃晃的亮堂堂的空曠地,原本浩浩蕩蕩的水火之流此刻卻慢慢地集攏起來。
四面八方的水流竟向薊子訓他們所在的碧炎罩彙聚而來,水擠着水,水壓着水,水最終吞着水,卻是始終不亂。
不一刻竟在這空曠地中央懸空凝聚成一個略比碧炎罩大上一倍的球體。
全部過程就好象有一雙大手四面攏着水流硬把它擠成一團,奇異詭谲之至,薊子訓看得卻是口燥舌幹,隻覺得有天大奇禍等着他們。
他們你看我我看你,同時齊齊動手,薊子訓迅快地捏住碧虛奴,往碧炎罩釋放大量的靈碧火,同時摧動道胎内所有的風性真氣,向碧炎罩吹去。
碧奴更是全身象是着了火似的火鸾,騰起身子便如火球般在碧炎罩同上下滾動,火球過處,便如抹了一層碧色,竟是動了火丹内蘊的火息。
水火之流竟愈變愈小,剛才還浩淼無邊的水流此刻象壓縮成碧炎罩外圍的薄薄一層殼,遠遠望去,便象碧雞蛋外包了層蛋清似的。
在薊子訓二人感覺,卻象是千鈞重擔齊齊壓在這兩人身上,仿佛剛才消失的水火之流全擠壓到他們的心坎上來了。
二人面色都有點發青,薊子訓是白裏透青,碧奴是紫裏透綠,若非薊子訓誤打誤撞升入了道胎期,隻怕全身骨肉早被壓成肉泥。
雞蛋清很快成了一層蛋膜,碧炎罩卻由雞蛋形變成了梭子形,薊子訓臉形就象被很多無形的手拉扯着皮肉,碧奴已是忍耐不住,捂着頭已嗚嗚呻吟出聲。
快被擠壓成一團的碧炎罩已越來越是稀薄,薊子訓艱難地攬過碧奴,探嘴想吻上碧奴,隻是咫尺距離,卻感覺是萬裏路途。
薊子訓此時卻想起木瑤,也許她就在哀林某處角落,苦盼着自己象天神騎着瑞獸、披着金甲踏着五色彩雲而來,人和人的距離是無法預測的,但心和心的距離是何等相近。
木瑤你還好嗎?
碧奴你離我很遠嗎?
心和心相近,人和人相親。
薊子訓終于吻上了碧奴。
此刻碧炎罩忽地如蠶繭破殼般四散裂開,水火之流便趁隙而入。
薊子訓從心府裏飛快地吐出風息往碧奴口裏渡去,木息已随心布往四身,碧奴得這風息相助,火焰四起,身子一晃,四肢竟化作一對火翼,火翼四阖,便将二人團團罩住。
薊子訓隻沉壓力稍減,但熾熱更甚,好在還有金甲及魂甲護身,也還能耐得住。
隻是碧奴獨力承受這千鈞壓力,已是力所未逮,化身火翼幾乎是她下意識的作爲。
安與危、生與死此刻對于她來說已沒有太大的界限,她隻想用自己的羽翼去維護懷中渡給自己生命和力量的男人。
哪怕身受千錘百煉,哪怕身處冰山火海。
薊子訓唯有全力調動心府内的風息,他置萬物于度外,道胎急速地吐納着風息,木氣則不斷補充着道胎的氣息,如此循環,風息生生不息地輸往碧奴。
碧奴則傾盡心力,肢化火翼不斷地扇動着,散發着沖天烈焰,她已感覺到受水火之流的煎熬和沖壓,火翼已損失數處,心府内更是血脈紊亂不堪。
薊子訓隻想把自己溶進碧奴體内,将自己的生息和着碧奴的火息,生死關頭,他已準備放棄自己得來不易的道胎丹息。
但等他竭盡全力想運轉道胎渡給碧奴時,卻發現道胎己和自己血肉相連,百脈連結,隻是心念一動,便覺千萬隻蟻蟲噬咬着自己,忍不住痛出聲來。
碧奴雖然全力抵抗這水火的淫威肆虐,但息息相通中,她清楚地感覺到薊子訓的意圖和痛苦。
人類道胎乃幾萬萬個經絡血脈連着全身,牽一動百,血肉連心,一經遷動,其痛苦自不必說,便是那道行也會一蹶不振,萬劫不複,這對生命短暫的人類來說是何等凄慘的事。
清華賢長的五靈道丹便是讓瘋狂的稽常先活生生剝離了心府,其中的痛楚和凄慘便讓蒼舒等人每每論及化名力茂的稽常先便咬牙切齒,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碧奴如何不知薊子訓心思,嘴上無話,眼裏卻凝結出滴滴火淚。
這火淚竟不化,如火珠,燿燿生輝,跌落在薊子訓懷中。
薊子訓仍是努力地遷動着風胎。
他甚至忘卻了痛苦,忘卻了後果,碧奴所受痛苦和壓力他也能感同身受。
水火之流所凝成的蛋膜愈箍愈緊,水和火的特性瘋狂地糾纏在一起,碧炎罩已經越來越黯淡了。
“卟”地一聲,隻是很輕的一聲,卻如心髒破裂般的一聲,聽在薊子訓兩人的耳裏卻同死神敲門的聲音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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