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大衆明星高盛爲例，有段時間平均每天入賬幾億美元，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就是在把霸王龍當美味慢慢吃，這才有後來歐洲一個交易員上電視直播，脫口說出了一番令歐洲與投行都無比尴尬的話，也讓高盛名聲大噪卻也很煩躁。

因爲高盛并不謀求在大衆傳媒中的出鏡率，它本來隻是在一定圈子裏豎立威望，找客戶都不照相不宣傳的，它又不炒股炒彙炒期貨。結果一不小心成大衆偶像了，華爾街達人秀總冠軍，鋪裏普通夥計還在爲自己名片上的藍方塊驕傲，得意自己的藍血傳統，可真正的藍血人們都愁成什麽樣了，聯邦财政高官與白宮幕僚跑去跟高級合夥人們碰頭，那是什麽頻率。

高盛一朝成名天下知的同時，華爾街資深從業人員紛紛拒絕高盛的延攬，鄰居大摩美林都要比高盛能夠吸引人才加盟，爲什麽，因爲大衆與傳媒眼中的高盛光芒四射，但在資深華爾街從業人員的直覺中，它在急速衰退，再也不是那個一句華爾街著名的“恭喜，你已經是一個合夥人了！”就能讓人熱血沸騰的高盛了。

早在94年，大摩與高盛介入平安的同年，與高盛幹一樣事情的新橋就浮出來了，新橋後面就是tpg，與kkr、凱雷、黑石齊名的私募，運作深發展轉彙豐再并平安，再回手轉正大就是tpg，把大象來回倒騰也沒高盛那麽大動靜，一夜爆紅，大衆偶像。

高盛成爲大衆輿論與傳媒寵兒的同時，在資本領域其實是災難性的，有些渠道委托會離它而去，有些不願暴露在大衆眼光中的老錢更會加速離開，加上惡名遠播，一定會影響國家級委托，而這些恰恰又是它最傳統的優勢領域，高盛在披上一層華麗外衣的同時，其實已經被剝奪初-夜-權了，以後世信息世界的發達，想再潛下去難了，把核心資本騰籠換鳥一轉，剩下的殼子就是個豎給傳媒與輿論看的吉祥物了。

楊偉知道華爾街是怎麽回事，資本金多少倒是次要，主要它們規則優勢太大，公關太厲害，世界話語權又在手裏，他不會低估但也絕不會高估國際投機資本，隻要明白自己的長短闆，能夠利用好主客場的優劣勢，自信自強，揚長避短，就敢于跟國際資本掰掰腕子，但由于環境與學徒式培養制，就必須有一個穩固的本土基本盤，一個可以源源不斷産出本土優質金融人才的良性競争土壤，一個可以産出組織指揮跨國戰役級的将校搖籃。

自卑是一個大問題，容易被國際資本吓住，華爾街有個高盛，自己來個高華主動往上貼。沒有民族自信，連自己的金融機構與改革都得請洋顧問幫忙看看，被人在金融領域攫取豐厚利潤無話可說，有什麽好怨的？資本無國界，憑本事吃飯，華爾街獲取最多利潤的市場就是美國市場。

資本是很兇猛的，今年爲了對抗日資并購潮，爲了避免外資給美國國家安全帶來風險，美國國會通過了《1988年奧姆尼巴斯貿易與競争法》的特别條款，即《埃克森—費羅裏奧條款》），初步建立了美國的外資并購國家安全審查制度。

後世華爲在美國碰壁不是個别現象，爲了抗拒肆無忌憚的國際資本，美國國會一直在修籬笆，歐洲多國議會始終在築建壁壘，不光防外資，也防自家，就是想把資本關起來。

時無英雄，楊偉就算重生了他能有什麽招，一點轍沒有，隻能自個上了，起碼他懂得不拆自己市場的樸素道理，有外面野獸來了得趕的食肉動物本能，而這個簡單到幾乎就是本能的道理，直到後世依然很多人悟不透，連食肉動物的本能都不具備，如何與國際資本大鳄撕咬？狗行千裏吃-屎，狼行千裏吃肉，連食肉動物也是有等級的，中土如無猛虎坐鎮，豺狼來了誰來擋？

資本大鳄不是資本金充足就有資格叫做資本大鳄的，比如新加坡與中東一些國家主權基金，梵蒂岡都有小金庫，與中國一樣，自古廟全是放貸大戶，宗教界銀行，方丈兼個銀行董事會主席很正常，一些國家級社保金與保險機構也在期貨與股票債券市場上活動，但這些有資格叫資本大鳄？

資本大鳄其實就是國際頂級私募，既參與投資，也做發行，還在二級市場活動，葷腥不忌，殺的就是涉水的巨獸，國家與機構級别的霸王龍，在資本大鳄的眼裏，就是會走的錢包，移動的肥肉。一旦資本大鳄獵食失敗，就會被另外的資本大鳄吞噬。資本的世界，就是這麽殘酷，不看體量，就看捕食技術。

在大衆與傳媒看來決定期貨的是豐欠平與預期，決定股票的是業績與潛力，但跨國投機資本絕不這麽看，在資本看來，期貨的本質是買賣合同，股票的本質是智慧衆籌，撬動期貨股票的第一條杠杆，信心，第二條杠杆，也是信心，第三條杠杆，還是信心，其他全是表象，牛奶的價值就是倒進河裏，馬匹應該放歸野外，牛群就應該死在原地，向銀行貸款銀行該反給你利息，房屋就是倒找錢也不要。

如果對牛奶倒河裏，馬匹放歸野外，牛群任它死去産生了可惜的想法，你就是大衆的一員。覺得貸款應該付給銀行利息，你也是大衆的一員。覺得白得房屋是占便宜，你還是大衆的一員。

投機市場本就是價值扭曲的世界，殺的就是聰明人。

爲何資本，即使資深金融從業人員與大衆看待同一件事，會産生如此截然相反的判斷？

大衆以爲的期貨豐欠平與預期，股票業績與潛力的價值在哪裏？

這也是爲何股民明明看到股票很好，卻跌的稀裏嘩啦，期貨标的明明供應量減少，反而遠期貼水報價跳水，感覺沒道理，真沒道理麽？

既然允許投機，就沒有隻盈不虧的道理，當本質用來對沖風險，鎖定利潤的期貨市場，被當做合同買賣的場所，當本質用來融資發展的股市投資變成了倒買倒賣，賺取差價的場合，利潤就是最大的道理，漲停敢死隊看什麽價值，追漲殺跌的有誰是爲了價值投資進入股市，爲了對沖現貨風險進入期貨市場的？

既然就不是爲了價值而來，爲何讨論價值呢，因爲價值是說服自己的催眠藥，也是資本撬動信心影響價格的手段。

所以國内隐約先明白過來這一層的人，比如從紅嶺中路，解放南路跟家嘴陸出身的土三路，組成了早期的漲停敢死隊，什麽價值都不看，跟賭場經營的核心觀念一樣就賭概率，反而折騰的挺歡樂。

可這麽把股市當輪盤玩，能不把自己玩醉麽，一些隊長表面風光，但他們比大衆更明白如履薄冰的意思，敢死隊敢死隊，成名的導演還不用自己的錢拍戲呢，都知道這麽玩心髒遲早受不了，故而他們一有機會就會誠惶誠恐的退下來，這就産生了國内最早的一批民間私募操盤手，從早期爲老闆委托的資金操盤，中期小範圍内募集資金，後期成長爲合法的信托與真正意義上的基金。

楊偉之所以甯可冒點風險也要在窗口期拿下牌照，就是不想開始就走私募的路子，一旦陷在朱海地下炒恒指那樣的歡樂氛圍中，面臨各類各方的資金委托，四面八方的妖魔鬼怪就都得接觸，那就不光是混金融界了，估計混幾年他在綠林的輩分也不會低了。

那還了得，一旦被貼上标簽，fatf與艾格盟反洗錢名單上都得挂号，過往睡眠賬号一激活國際電彙系統就亮燈，反恐一起公司就得騎着掃帚滿世界找他玩，他再想在國内外玩魔術，可就難比登天了，因爲前後左右全都是眼睛，根本就沒有騰挪的地方，被人看破一次就得謝幕告别舞台。

楊偉本性良善，自然不願爲了點開辦費搞出污點，很認真的沖孫繁說：“咱們得先摸哈市這塊的底，盤子大小其次，關鍵班子是否團結，别下面整出一堆破事出來，沒等咱們回吐賬就現了。”

孫繁吐了個煙圈，笑了笑：“怎麽，你那賬我都看不明白，地方上審計有那個水平？”

“别裝迷糊，這又不是香港，照妖鏡一出，真辦你還用證據鏈嚴絲合縫？就算禦用大律師來了都白給，連塊窩頭都遞不進去信不？”楊偉翻了個白眼。

孫繁笑道：“這好辦，讓小蟲走一趟，東北那塊他能接上地氣，你不就是怕人家給賬洗個澡麽？”

楊偉沒好氣道：“咱管人家幹嘛，反正與咱們的關聯賬目一定要清清楚楚，銀行存轉單票據都得卡準，現對現的說不清，甯可多走一層委托，按正規的來，别想做雷鋒反倒給咱整個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