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科室裏彌漫着八卦的味道,無論醫師與護士都在熱烈讨論這月工資能提多少。
翠姨也沒放過楊偉他媽,神神秘秘的從辦公桌後拿出來一本精美的宣傳冊,掀開冊子把壓在扉頁的一張黑色磁卡掏了出來,遞給孫蓉:“院裏福利,我們家老馬用不上,便宜你了。”
孫蓉接過黑卡端詳一下,輕笑道:“還是我們行發的呢,到我們主任那一張都沒截留下來,全讓關系戶拿走了。”
“你們主任不維護好關系戶,你怎麽升主任?我們家閨女的婚房哪着落?”翠姨扭頭沖一邊吊着吊瓶的楊偉打趣,“小福,快長大,翠姨等你改口叫媽呢。”
楊偉一臉懵懂,幾個小護士嘻嘻哈哈笑成一團。
“不怕遭罪,盡管進我們家門。伺候這爺倆我都忙的心率失調了,正好讓馬月來幫把手,我也緩緩。”
孫蓉哈哈一笑,又把手裏黑卡遞了回去,“你這是二字頭的黑鐵卡,衛生系統家屬專用副卡。身份早綁定了,裏面的額度别人用不了,好意收到,拿回去吧。”
翠姨一愣,接過來瞅瞅,自言自語:“綁定了?”
孫蓉嗯了一聲,她在行裏級别不夠,沒撈着銀行系統的聯合生命卡,但由于合作發行與孫繁的緣故,卻是比翠姨了解的多些,解釋道:“現在綁的是持卡人身份證,以後會有單獨的保險号。可以變更持卡人,但要到聯合生命再保險公司開具證明,行裏才給變簽。給你們家老馬留着吧,這批内部卡已經停辦了,非本人不接待,市面以後沒有了。”
“你說額度,這裏還有錢?”翠姨就是醫生,對類似醫療卡之類的福利并不稀罕,沒成想人情沒送出去,反而得知手裏的是個存折一樣的東西。
“錢到沒多少,隻是免除了一些外國專利藥與定期體檢診療費,每年有兩周的免費療養。你這個是衛生系統副高職以上的定發卡,首批就發了中日首都與你們協和三家。估計你們領導開始沒當回事就發下來了,現在肯定後悔,老外可能感覺虧的太多,年前就停發了,以後有價無市了。”孫蓉解釋。
“沈主任,我聽說每年的兩周療養是可以選擇出國的,聯合生命公司擔保代辦。”一旁愛好八卦的一個實習男醫生,既羨慕又火熱的盯着沈翠手裏的黑卡。
沈翠不是主任,是副職。可就算主任也不是想出國就出國啊,這年頭一個出國指标多難,一聽手裏的小卡片居然包含了每年自動獲得出國指标,不由手上捏緊了一些,神色卻有些懷疑:“不能吧?”
她是親自幫副院長老高的兒媳接生,完事後以爲家屬感謝,随手接過來老高遞過來的一張卡。當時沒在意,以爲是院裏領導的福利,領導不稀罕就便宜她了,卻沒想到是個這麽貴重的玩意。
“沈姐,您可夠封閉的,外面号販子都炒到三萬一張了,還是什麽vip卡。您這樣的内部卡無價無市,都沒人開價的,号販子都知道有這卡的壓根不會賣,大領導哪缺那幾個錢。”一個臉上有着可愛小雀斑的女麻醉師羨慕的開聲。
一旁的楊偉聽到大領導仨字,差點沒樂了。
京城地面傳言就是這麽邪乎,傳着傳着就越來越走樣了,最後肯定得多出一層神秘主義。
翠姨手上的黑卡,pvc材質内鑲ic讀取,單獨條碼,上面印着一個投标槍的古羅馬武士,全稱是聯合生命再保險黑鐵卡。屬于對衛生防疫與部分政府部門的限量定發卡,用于前期推廣的。
黑鐵卡有四個級别,都屬于大客戶級别以下的公關卡。
這四類卡比大衆消費卡等級要高,但跟大領導是不沾邊的。
早前有中央衛生處,後來海裏有健辦,一定級别有醫療顧委,有專門的醫療保健領導小組。醫療資源對大領導來講是不缺乏的,用不着這個。
針對國内外大政治人物,商界巨子,超級名人,甚至黑道巨擎,自然有更高一級的服務。
比如新當選的美國總統老布什,就欣然收下了聯合生命再保險公司特制的總統卡,拉姆斯菲爾德也得到了一張聯合生命再保險公司開出的男爵卡。
用不用得着另說,收下就代表了一種态度。
有些人不缺權,有些人不缺錢,缺乏的是安全感,缺乏的是豁免權,缺乏的是暢通的渠道與緊急的響應機制,。
葉利欽的心髒病可以請美歐醫生主刀,但在冷戰進行中,一個蘇聯領導人是很難放心大膽的讓來自敵對陣營的醫生動刀的。即便放心,也不見得可以請到。
很多國家的大政治家的生理資料都屬于國家絕密,出國訪問連排洩物都要打包帶走的。不可能給當事國情報部門留下分析的樣本。
因爲伴随在政治家身邊的除了鎂光燈,還有所在國情報部門在暗處布下的密密麻麻的分析儀器。
政治家一言一行,每句話每個動作每時每刻的生理波動,在暗處的測謊儀都在全程記錄,收集,分析。
躲不過測謊,如何敢潛伏?不是影帝,如何可以做大政治家?
這樣的人,怎麽敢把安全随便交給陌生人?
就算一個小國的獨裁者,有重病也不敢輕易讓不信任的人動刀。
權力人物,恰恰是最缺乏安全感的,因爲可以信任的勢力與人太少。
聯合生命再保險公司,就打算把自己打造成一個無國界醫療保障組織,讓任何人都可以放心的和平飯店,不分種族,不分陣營,無論國家,不管善惡。
你有病來了就是病人,絕不因爲你是壞蛋就弄死你,更不會因爲你是好人就減免醫療費用。
它絕對中立,隻管看病。
它一定會成爲獨裁者的愛心小棉襖,讓販毒集團首腦都放心的愛心大使,因爲它屬于資本。
資本在權力人物眼中,本就是中立的。
當然,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聯合生命再保險公司的主營業務一定且一直會是爲大衆謀福利,關心大衆健康,安全豁免隻不過是連帶的上層公關效應。
一個軍政府國家的首腦急病求醫,被聯合生命再保險公司擔保并且安全入境他國就醫,或被公司請來的世界著名醫生救活。他一旦又活蹦亂跳了,好意思不讓聯合生命再保險公司在他的地盤賣保險嗎?
北京是教育與醫療資源富集區,眼下一半以上的病患是外地患者,後世僅以協和爲例,除了一成多些的病人是本市,其餘八成以上是外地入京就醫的病患,國内大江南北,海外華僑華人與老外都有。
沒網上挂号前,别說等天亮,前一晚卷個鋪蓋卷就得去醫院排号了。
連号販子掙的都是拉人頭熬夜排隊的辛苦錢,醫療資源再富集,也不夠天南海北那麽多人均的。反過來又會顯得醫療資源緊張,求醫難,看病難。
外地醫院巴不得住院部住滿,北京的醫院卻因爲床位緊張,就算搭橋手術,開胸歇幾天就趕你走人了。想交錢多住兩天院都不行,實在是病房太緊張。
時下外地親戚朋友來京看病,楊偉爸媽還得托熟人,找關系。
人命關天,情之所系,道理所在,人情世故就擺在這裏,免不了要動用社會關系。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人進京求到你頭上了,你有關系不動,對不住親戚朋友。
楊偉他家從來不信升米恩鬥米仇那套,或者說甯可升米恩鬥米仇,也先把升米的恩施了。
這樣哪怕以後真遇到鬥米仇的時候,心理不虛,拒絕也會更有底氣,人格不虧,對性格養成有益處。
遇上知恩圖報的則更好,人情放在這裏,有些别人難辦的事,對于你就是随手施爲。有些你難辦的事,對别人就是一句話的事。
利益關系,往往是最牢固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