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曦這才回過神來,心說老媽才不會擔心她呢,但還是站起來去拿書包,發現蘇遠已經搶着幫她提着,沐曦隻好兩手空空的站在那裏,看着蘇遠将闆凳放回教室鎖上門,回過身拉着她下樓。
晚飯之後,老爸還沒回來,她似乎已經習慣老爸回來這麽晚,沐曦知道這次肯定是老爸公司的事情還沒處理完,也就不再擔心,泡過腳就上樓去睡覺了。
不想複習功課,沐曦便随手拿起一本小說,躺在床上本打算看兩頁,誰知才一沾上床,眼皮就像是兩塊兒磁石一般黏在一起,任她怎麽用力都睜不開,沐曦嘴裏嘟囔了一聲“真困啊”,便翻個身沉沉睡去。
再睜開眼,沐曦發現自己又來到那個夢境裏,但這次的景物又比以往清晰了一些,乳白色輕紗帳裏的那個冷冰冰的少女還在,那身流光溢彩的朱色長袍,依然讓她美的超凡脫俗。
這次,沐曦已經能清晰的看到那件長袍上繡滿的古樸花紋的圖案,赫然是一副百鳥朝鳳圖,十二種不同顔色的鳥兒姿态各異,或舞蹈或高歌,或奔跑或駐足,頭卻始終朝着中間的那隻五彩鳥。被圍在中央的五彩鳥高傲的仰着頭,低垂着眼睛,似乎是在享受着衆鳥膜拜,又似乎是很漠然的看着這一切。
沐曦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卻越看越心驚,硬生生的生出一種它是活的想法。
她趕緊移開目光,再一次看着那位少女,心裏又憑空泛起一陣悲傷,沐曦用手揉了揉發脹的眼睛,又捏了捏泛酸的鼻子,心中越發疑惑,爲什麽見到她,自己就想哭呢?
爲什麽她總覺得自己對她很熟悉,甚至比對老爸老媽還熟悉,但是卻又及其肯定自己絕對不認識她,畢竟這樣的美人任誰看一眼都不會忘記。
而且看她的穿着打扮,絕對不像是她這一個時代的人,或許,她隻是哪本看過的小說裏的主人公,隻是她想象出來的?
沐曦在腦子裏開始回憶自己看過的那些亂七八糟,又屈指可數的小說,皺着眉頭想了很久,也沒有理出什麽頭緒,隻得放棄。
又待了一會兒,她便感覺有些無聊,擡手想要掀起紗帳看看外面的情形,卻又想到昨天,東夷就是阻止她時出現的,便趕緊堪堪的收回了手,轉過頭托着腮幫繼續端詳對面一言不發的少女。
完美的五官,光滑緊緻的皮膚,吹彈可破,沐曦咂咂舌,忍不住再次贊歎她的美麗,目光移到她小巧精緻的耳珠上,這才注意到少女耳朵上帶着的那一對青色的鳥玉墜。
隻是一眼,她便被那玉墜吸引,眼睛一眨也不眨的仔細的盯着它們。
越看越覺得怪異,玉墜上鳥的模樣分明跟她平日見到的鳥長得一點兒都不一樣,光看它們的模樣甚至猜不出這畫的是鳥兒,但沐曦卻隻看一眼便很笃定的知道它們是一對兒玄鳥,在看到它的一瞬,沐曦心中就生出一陣親近,這時已忍不住伸手上前去摸。
一隻手憑空出現,一把将她的手握住,帶着體溫的手有力又堅定,一下子便打斷了她接下來的動作。
沐曦一下怔住了,嘴巴大張着,卻不敢擡頭看。這隻手白淨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每個指甲都很細心的用細锉刀磨平,所以呈現出光滑而優雅的弧度。
這隻手上沒有半點裝飾,但卻讓每一個見到它的人感受到一種高高在上的雍容華貴,這是一隻養尊處優的手,一如它的主人。
爲什麽她覺得在哪裏見過這隻手?
沐曦用力地回想着,那隻手卻突然加重了力道,她吃痛的皺了皺眉頭,腦袋裏瞬間清醒了不少,難道是他,不會吧,一想到是那個人,她便覺得這點痛其實也不算什麽。
沐曦抱着最後一絲希望,不停的在心裏祈禱着不要是他,但當她緩緩扭頭看到穿着一席華服的東夷,嘴角帶着一個冷笑,突然失控的站起來,轉身就要跳車逃走,卻忘了手還被東夷抓着,剛一轉身,便感到手臂劇痛,隻能停下來,憤怒的盯着東夷。
難道這家夥跟她前世有仇?
沐曦想到自己以前看過的一個電影,那裏面有兩個人因爲鬥得太厲害,所以就被佛祖撚成一株燈芯,朝夕相對,讓他們化解恩怨。難道她和東夷也是前世鬥得太厲害,所以這一世才會被他纏着,即使夢裏也陰魂不散。
手腕越來越疼,沐曦又疼又怒,劇烈的疼痛激發了她的兇性,她低下頭張開嘴狠狠地咬住東夷的手腕。
東夷吃痛的皺了皺眉頭,手卻握得更緊,好像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一般,沐曦痛的渾身顫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忍着不讓它流下來。
如同在發洩自己的痛苦一般,她也死命的咬着他的手腕不放,直到她嘗到嘴裏的那股溫熱血腥的液體,才驟然驚醒,驚慌的移開嘴巴,但東夷手臂上已經出現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傷口。
她的臉蒼白的如同一張白紙,嘴裏的血腥和那血肉模糊的場景,無時無刻的不在腦海裏提醒着她,這就是她的傑作。
沐曦内心一陣激蕩,猛地将頭歪在一旁開始幹嘔,仿佛隻要将胃裏的東西都吐出來,那股令人不安的血腥味兒就會消失一般。
“……敢咬我的人,你是第一個。”
東夷伸出另一隻手,用力地掰過沐曦的臉,強迫她看着他手臂上的傷口。沐曦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此時已經憤怒的想要殺人,沐曦惡狠狠地盯着東夷的眼睛,突然怔住了,内心積攢的憤怒也在這一瞬,忽的一下全都消失不見。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一雙眼睛,黑漆如墨的眸子裏有一金一紫兩個瞳仁,邪魅的紫色和金色光芒交替的出現在他的眼中,如同兩個不斷變換的漩渦,這個漩渦好像能把她的靈魂都吞噬進去一樣。
沐曦一動不動的看着它們,一時竟然忘了呼吸,似乎裏面有什麽在召喚她,似乎隻要靠近它就能解除一切痛苦,她不由自主的想進去看看。